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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Day 15 天暗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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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风卷着雪花左右飘荡,清拨开窗,漏入人间一斜阳。
白钦苛推着林生离开时外头正值浓雾弥漫时,大片空茫锁住了这个城市的光景,白昼和极夜在此刻的界限也模糊不清了。
路边停着一辆贴着黑膜的探岳,在茫茫中很不起眼,两人正往那边赶去,行动却并不匆匆,步履坚实。
“冷不冷?我把暖风开开。”
白钦苛为他扣上安全带,动作慢条斯理,细腻到克制。
林生背靠软垫,突然露出一个很乖巧的笑,娇憨耍赖般在白钦苛耳边吹气。
他没有得到白钦苛的应许,没等几秒,开始亲他。两人接了几个算得上缠绵的短吻,最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把头偏开,绕来绕去又回到原先的话题。
这时,手机震了两下,发出几声不大不小的信息推送提示音。
“什么短信?”白钦苛靠在林生身侧,半张身子全然不顾倾斜过去,呈现出怪异的一幅模样。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在家?去哪里了?”手机里传来赵琳高耸的语调,掺着点责怪的语气在。
白钦苛瞬间清醒了,神光都灵动了不少,但意识清醒着却不知道飞到哪个九霄云外了。
还没等林生将编辑好的短信内容发过去,屏幕迅速切换,黑了屏,那通点电话迅猛不及掩耳之势打过来。
林生大半迷糊都没了,声音都硬朗了不少,“喂,妈。”
“你们怎么回事?电话不回短信不看,都去哪了?”母亲质问道。
“没注意,手机都静音了。”林生灵机下扯了个谎,“去看电影了,手机都要静音的,没注意到也很正常。”
“去看了一晚上电影?”赵琳似乎有意为难,不依不饶。
“妈,你不是早上的飞机吗?突发状况?还没走呢?”林生赶忙插了句,他既心虚又头疼。不知道为什么心虚,但他总不能和母亲说自己和对象开了一夜酒店,然后啥也没干,就早上亲了两下浅尝辄止?
呸,他自己都不信。
“白钦苛呢?你俩又去厮混了吧。”赵琳不信他那套说辞,但也不愿在纠缠,“算了,我不管你们了。”
“我已经在机场候着了,你别操心我的事了。”
刚挂了电话,白钦苛就凑过来温和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像是含着笑意,“谁的电话呀?”
明知故问,林生心说。
“幸灾乐祸是不是?”林生往前推他,想把他推远些。
“怎么会,我诚信真意的问你。”
白钦苛话锋一转,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不饿,不吃了。”林生不想再和他多说,赌气地往玻璃窗上靠,连半分眼神都不分给他。
“我睡一会,你别打扰我。”这次不是赌气,过去刚才那阵,他是真困了,意识都很模糊,只想倒下来好好睡上一觉。
越来越嗜睡了。
林生只在思绪纷乱中模糊不清的听到了对方轻声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越贴越近,他潜意识想要回复,但意识在混沌里沉浮。过了没多久,温热的手轻轻碰在他面颊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将他叫醒。 最后白钦苛见他睡得熟,还不忍心打扰他。
等回到别墅,白钦苛将睡熟地林生搁在床上,还是去厨房为他准备早餐了。
林生又眯了三十分钟才醒。
白钦苛心情似乎很好,眼神里透着身才和笑意,“醒了?”
他将林生扶起坐稳,“你倒是醒的及时,饭还是热的,吃吗?”
林生心想了片刻,还是轻声点了点头。
他吃了两口就有点反胃了,恶心感细密连绵的涌上来。
“我饱了。”
白钦苛略微惊了惊,“怎么越吃越少了?你这个食量比小鸟还少。”
林生接话说:“饱了就是饱了。”
他胃里不舒服,说话都夹枪带棒的,冲的很。
白钦苛涵养超群,一点也不生气,温和的劝他:“再吃吧,你太瘦了。”
恳求的语气,林生就受不了他这样,该生气的时候从来都把情绪包的严严实实。其实他说完那句话也后悔了,许是白钦苛给他递了台阶,他便顺着下去了,语气放软了许多。
“我真不饿,你先吃吧。”
白钦苛叹口气,无奈冲他笑,“好,你困了就再睡会吧。我去烧水,有什么事情招呼我一声。”
林生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见他定在那还不走,就把头偏过去,“我知道了。”
白钦苛一反常态,他趴过去轻轻触了林生细软的头发,在他耳郭上落下一吻。
林生心里猛地软了一下,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好似有清冽泉水流淌,面色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
“中午给你做大餐。”
林生看了他许久,久到能够完成一次潮汐涨落,然后他把拒绝的话关进那一朱门锈户里,强笑着说了一声“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倘若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围绕在白钦苛身边的会是怎样的男孩或许女孩。那个人也会被他那样看着吗?也会被那双眼睛盛满,被那些耐心一点点包裹起来,予取予求?
他不敢再想了,一想就觉得心破了个大口,呼呼刮风,灌得他满胸腔都是酸涩的醋意。
嫉妒是可以没有对象的,他妒忌了,妒忌那个莫须有的人。
连带着走过来叫他喝水的白钦苛都看着不爽,哪看哪不如意。想捅他一拳又觉得己真是有毛病。等到看到他眼角下的淤青后觉得快意,紧接着又是心疼,针扎一样的疼,还是酸的,鼻根也酸了。不知道是为那道伤还是为了刚才那通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
他就这么直视白钦苛的眼睛,像是要透过瞳孔看到深处,看到某种答案。一边气他,一边疼他,两样都是真的,真实的贮存再胸口,是闷着一层雾的。
白钦苛给他端了杯水放在桌边,又觉得太靠外了,纤长的手指往里推了推。
可别倒了。他怕烫着林生。
他还没吃早餐,将林生剩下的面热了会儿,拿过去塞嘴里了。
白钦苛低着头吃面,林生则在他对面若无其事的看书。连书拿反了都没察觉,他只顾着悄悄看白钦苛了,还觉得自己掩饰的好极了。
是有天赋的老手。
白钦苛浑然不在意,那股子目光强烈到无法忽视,他泰然自若被谁都淡定。他肤色很健康,不黑但也不像林生那样惨白到血管都清晰可见,眼睛垂着,睫毛粗密,浓浓的一片遮出眼下一块阴翳。他拿着叉子的手修长,指节很粗。扣在林生腰上宽厚温暖,力道不轻恰到好处。每次被他这双手抱着,他都会觉得暖流途径那里,被太阳下的余温包裹着,流向四肢百骸里。
暖流途径的地方,全都软了,软成一片桃花潭,只想掬一捧在心尖。
林生从背后拿出手机,趁着白钦苛没防备时,果断按下快门键。
“搞偷拍可不是个好习惯。”
“就一张。”
白钦苛也效仿掏出手机,也拍了张林生的照片,发给他,“我也是一张。”
“我不介意,你可以拍很多张。”
白钦苛在他眼前晃晃手机,“我也不介意,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拍。”
“我本来就没有偷拍。”
“因为你技术太菜了,被我逮着了。”白钦苛无视林生的眼刀,“难道不是?你书都拿歪了。”
林生原本气的咬牙,结果低头一看——果真反了,脸刷的一下红了,一点退路都不给他留。
他破釜沉舟说:“对,我就是在偷拍你。”
白钦苛正准备听他还要说什么,脖子上突然一股力道猛地一拽,整个人被迫往下带。林生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由于用力,绷到青白,倘若不仔细瞧,不能发现他的手也在跟着动作隐隐打颤。整个下半身集中在那条胳膊上发力,吃力得额角冒出细密汗珠,借力下身体也能往上提起来一段。
“咔嚓——”快门声简单粗暴地响起,措不及防地将那一瞬间定格。
“合照。”林生摇晃手里的照片,得意的说。
光是陈旧的光,在沉寂的城市在横穿。他们的思绪穿梭在那个闹哄哄的世界接力棒似的飞掠在眼前。
“你自找的,哼。”白钦苛刚来林生家做家教时林生不待见他,常以捉弄他为乐,也可能是逼他走,那一次他弄过火了,也是用颐指气使、盛气凌人掩盖心虚,一摸一样分毫不差的话。
白钦苛一下子栖身,掌心抵在林生脑门,正当林生以为他要做什么时,对方头一转弯,偏离航线般扭走,手上的攥着的被猝不及防抢走。
林生背对着光线,导致照片曝光,两人身上打了一圈刺眼的光圈。所以照片是糊的,像素洇成一片,拍得可以说毫无技术可言。
不过糊是糊了点,但两人的脸模样还算完整。
白钦苛表情严肃目光尖锐,冷不丁冒出两个字“好看!”
“……”
“我以为你说什么……”林生下面话卡壳了,他大惊恨不得吼出霹雳,“这也叫好看?”
当时他整个人都靠那只手提起来,循着本能摁下拍照键自己压根没仔细看就顾着炫耀了。
实在是……什么阿飘在飘?
照片里的两个人就像是卡在停尸房三天怨气横生的鬼,顶着两张闪着晃眼白光的成色招摇过市。
“可以啊,不丑,留个纪念挺好的。”白钦苛把那张照片发给自己,在林生眼皮子底下将他摁下保存。
他反过头又抄起林生手机,那张氛围营造得很艺术但一般人欣赏不来的照片设为了壁纸。
两个手机同时亮起,屏幕上是那张“花里胡哨”的照片。
原来白钦苛刚才操作不是在保存,而是设置桌面。
他是被晃花了眼才看错了道。
“不丑,太糟了。”
“抓拍都这样。”白钦苛自然流畅得像真的一样。
天暗下去,银灰色的月光如约而至。悄然间林生的身体也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