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十天（短篇）》嗔尘

14、Day 14

　　夜色沉寂，月光如水，连风声好似都止住了，某种玄渺到难以言语的情绪在心头化开，化成一片桃花潭。

　　白钦苛仅仅是立在那里，就好似和夜色相融，整个人被他所说的深邃幽蓝一点一点的吞没。

　　那一刻他觉得时间很慢，慢到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慢到尘埃沉浮于空冥中。

　　那是他第一次认识到当夜色潮水般涌动于万物之上竟是浪漫的。零星光火，天地幽邃，浑然一体，楼宇之间曼妙，远山处挂着一缕幽蓝，如梦似幻。

　　世上的事常常让他去怀疑上帝的居心趋向叵测，旭日和落日的周而复始就像上帝给他开的天大玩笑。

　　旭日攀升在山巅，朝气生辉，如同他深沉又真挚的目光，萧条了与死神的交易。

　　落日收尽余晖苍凉残照，蹂躏最后那点渺茫，怆然又悠长。

　　他常时而思考，思维死在那个维度，不假思索的话遍能够脱口而出。

　　“是的，我很喜欢。”他说。

　　他曾看穿了死亡是件无须乎急切的事，因为没人能够逃过他的威胁，没人能够不感知他的存在。在这种机缘下，凑活着度过岁月流转，毕竟有机会不试白不试，反正命途多舛，试一试不会让他少块肉掉层皮。就如同他说的那样，命运给他开了层玩笑，荒唐的让他平白在绝境中找到迷宫的出口，把悲伤推着走，这时悲伤也成了一种享受。林生遇见了最大的一道坎坷，或许前面的铺垫都是为了遇见这道不易察觉的坎坷，等察觉时，荒藤在心脊坦荡疯长，连玉砌雕栏都变得真实，竟径直盖成一朱门绣户，有些热烈只适合收藏于此。

　　“别犯花痴了，饿了吗？”白钦苛很体贴的抓住他的手将他调转了方向，退着他往里屋走，还没能等到林生回复，他自己先忍不住替他回答了，“晚上咱们没吃多少，你肯定是饿了。”

　　林生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话题舛殊得太过迅速，这种不对劲在他无意间的一抬头中被彻底印证。

　　他不在被动接受白钦苛的推扯，反而是手扶在轮子上自己划着往前，速度更快。他嘴角勾了勾，意味深长的抬起手指着白钦苛，让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一脸迷茫地问：“怎么了？”

　　“你害羞了，别想狡辩，摸着你的耳朵说话！”他在前面呆萌地笑起来，“这有什么嘛，以至于你像鼠窜一样，你这种举动会大打折扣我对你地好感的！”

　　“表白完都不问我接受你吗？你就那么坚信我会喜欢你？专业素养扣分！”

　　白钦苛听完，旋即微笑着回应：“我就是坚信，没有为什么。”

　　林生讶异地看向白钦苛，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白钦苛抢占了先机。

　　“你纵容我一下，不行啊。”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肆无忌惮。”

　　“没错，毕竟我是个无赖流氓，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风在楼宇间流淌，也把纷腾的思绪的推向更远，斜阳散进人间。

　　那夜，两人只是插科打诨几句便匆匆睡下了。

　　林生从白钦苛地臂弯地醒来，他的下巴抵在他头顶上，硌得生疼。林生一睁眼入目的便是那人突起的喉结，他不自觉的往上凑，整个人倾轧在白钦苛身体上，双手环绕着对方的腰，像树懒一样蹭来蹭去。

　　白钦苛意识回笼时下巴处像是又有只不老实的猫，动手动脚肆无忌惮的将身上柔软细腻的毛贴在他滚热的身上。

　　他手一抬最后落在那团毛绒上，很坦然的揉弄两把，过了把手隐。

　　他听见林生略显含糊的嗓音说：“快起来，回去了。”

　　连他自己还没彻底清晰，就忙不迭的去催促别人，属实把白钦苛逗笑了。

　　他的声音含着热气，喷洒在林生的唇边，蠢蠢欲动好似马上就要贴在一起。

　　一夜过去了，白钦苛当时不知道是抽了多少根烟，到现在都卷着一股烟草味，但已经淡退很多了，没有两人昨夜依偎在一沙发上看电影时那么刺鼻得清楚了。

　　林生手隔在两人那截狭窄间距间，阻挡了对方下一步动作。

　　“全是味，别亲我。”

　　“谁要亲你了？”白钦苛将那支碍事却修长苍白得手摁在胸前。

　　林生试着从那支手中挣脱，抽了几下，纹丝不动。他的力气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大。

　　“你弄疼我了！”林生眼见挣脱不了，索性不管了，因为他给自己支了招。

　　果不其然，白钦苛手上的劲很快便松懈了，由此林生借力一抽，却没料想这手劲使大了，歪了。一发便中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白钦苛侧脸上，甩了他一个措不及防，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眼角下那一块都淤肿了，肿得老高，跟驼山峰似的。

　　破相了……

　　白钦苛第一时间想到这个词，他本来没那么关注相貌，相貌于他也不过无关紧要。

　　但是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林生惭愧得时机，他立马贴了上去，气息浑然扑打，温柔的如同藤曼缠绕住林生纷纭的思绪，缠得紧了，如同抓牢猎物，释放危险的却又深邃迷人的信号。

　　“我的帅脸都没了，还怎么勾住你？你是不是得赔我？补偿我？”

　　林生的心脏在顷刻间骤停，肌肉收缩，浑身仿佛被施了邪术，一点也动弹不得。

　　那人的气息致命，食髓知味，却还想要反复品鉴，仿佛是世间某种瘾品。

　　什么……

　　最不会调戏人的白钦苛说起浑话来竟卓尔不群，一点也不输他。

　　他怎么甘认输呢？连表白都会昏头转向的人，又能坚持多久？

　　他立马做出动作，手压在薄被上，欺身一歪，原本就近在咫尺的脸倏然凑得更近，在白钦苛愣神之际，趁其不备，发动攻击，可攻心破阵，兵败如山体倒塌，丢盔弃甲！

　　林生将什么羞耻之心给抛了个底朝天，亲自己男朋友……犯法吗？他的动作很快，湿热的舌尖试探着冒出一小截，毫无顾及的顺着他的喉结往上往下来回游荡。

　　一团火烧起来，烽火连连，整整烧了一座城池，狼烟四起。

　　理智在此刻已经顾不上了，两人意乱情迷。最后那谨防的堤坝被波涛的洪水涌动抨击，彻底倒了，颓然倒地，应声不起。

　　白钦苛从来没有真正和谁交往过，在感情这块他比宣纸还要净洁，没有任何经验，挥洒出的墨将其晕染，洇成一团，是绯红的。

　　他突然想就这么停留在这一刻，地义天经的幻想着未来，一起看灯火阑珊，一起登入青云，遨游四方天地，然后将一颗心完完整整不带任何伤疤顾及的赠给他。

　　“霸王硬上弓吗？”白钦苛半似打趣，他反手握住林生十指相扣，不带任何情欲的唇贴上骨节分明到瘦弱的指间，落下轻轻一吻。

　　头皮发麻！

　　是的，林生头皮发麻，心中湖水翻山蹈海，邪火阵阵，热烈又深沉的往上窜动，不知目的。

　　那点声名狼藉的念头在那一吻即毕后熄了，一干二净连余烬也了却于空了。

　　“你不喜欢吗？老师——”林生唇抿成一条线，是曲折的，翘得老高。

　　纯纯是为了戏弄，两人跟孩子斗气一样谁也不肯落了下风。

　　烟草和檀香味如狂风骤雨般揉在一起，火势迅猛，若颠若狂打在鼻尖。

　　“亲一下。”/“早安吻！”

　　两人同时出声，默契得无甚差别。

　　白钦苛觉得自己要疯了，真的要疯了，连理智都不清晰了，混沌成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盲了眼，盲了心。

　　“操。”

　　两人像是不知满足的疯子，只知道索取。

　　最后，舌尖卷着舌尖，唇瓣相互摩挲，喘息的时机没了。

　　紧随其后的是疯长的欲望，也一同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