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十天（短篇）》嗔尘

12、Day 12 白

　　白钦苛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下来。

　　白钦苛说要带他去搓一顿，林生开始以为是玩笑话——这大冬天的，哪有好地方可去？

　　可结果就是白钦苛是来真的，林生听他描述得有鼻子有眼，脑子一热答应了下来。

　　“双人餐厅？这不就是情侣餐厅！”

　　林生紧盯餐厅门匾上闪烁着的霓虹灯，一跳一跳，在夜光里是片不错的光景。

　　白钦苛抬手摸了摸鼻头，眼神飘忽，含糊其辞：“哪有，双人位而已。”

　　林生直觉白钦苛是害羞了，眼睛眯了眯，颇为戏谑：“是吗？明明就是约会，哼。”

　　林生声音不大，语气间却自然而然流露出欢喜的依赖和亲昵。

　　白钦苛不习惯林生直接的调侃，却喜欢极了他语气间的依赖，但这都让他无处遁形。

　　“你说是就是吧。”白钦苛不好意思继续牵扯，别开脸不去看他，巴不得马上结束这个话题。
　　他还是不习惯干这种幼稚的事情。

　　这家餐厅确实是附近有名的情侣餐厅，他不好意思承认他就是想让众人皆知他们的关系，想要宣誓你是我的。

　　白钦苛关注这家餐厅很久了，从直觉喜欢上男孩开始，他就幻想有那么一天能够和喜欢的人并肩相坐，一起拍照打卡，像网上说的那样。

　　白钦苛点完菜，低头看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小左文，无非就是百度出来的“情侣约会一百件小事”，但白钦苛看得入迷，逐字逐句一一研学，拿出来当年高考答题时那股认真的劲。

　　林生静了一小会儿，突然问他：“在看什么？”

　　“没什么。”白钦苛立马掐了屏幕，仰起头。

　　“我去催催餐。”

　　林生阻止他说：“不要，你坐下。”

　　白钦苛脚步顿住，拧回身看着他笑笑说：“怎么啦？”

　　林生解释说：“我不是很饿，不用催。”

　　白钦苛“哦”了句，又说起这家餐厅味道不错，网上评价很高，林生绝对会喜欢。

　　“你要有什么想吃的可要跟我说啊，这次敞开了吃。”

　　林生在一边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好巧不巧落在白钦苛指着的那道甜点下放，距离不过半寸，往下一擦就能碰到。

　　“我想吃这个。”

　　白钦苛那点旖旎的心思被这一指戳散了，他厉声拒绝了。

　　“不行，你不能吃凉的，哪有大冬天吃冰沙的，简直胡闹！”

　　林生压根没注意看那是什么菜品，他单纯的想靠白钦苛近一点，再近一点仅此而已，于是他想也不想，点头称好，意外的乖顺。

　　白钦苛跑去前台给他添了道蛋糕。林生趁机捞起他的手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光明正大地解锁，偷窥那篇篇幅不小的文段。

　　“情侣必做的一百件小事——感情升温邪修大法？”林生嘴里重复这眼前的文字，他是玩玩没有想过白钦苛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如果说刚才他觉得很冷，那现在他觉得很热，比喝上一大口热汤更灼。

　　他悄然把手机放回原处，突然很心虚。

　　蛋糕端上来的时候，林生还没从那股心虚里缓过来。

　　白钦苛把碟子往他那边推，叉子搁在旁边，金属碰到瓷面，一声轻响瞬间回神。

　　“吃吧。”白钦苛支着下巴对他说。

　　林生看着他脑海里煞时间掠过很多东西，其中那段文字挥之不去。也许正是因为处于这种极空状态他，他来不及思考，有些话便刹不住了。

　　“百度感情升温邪修大法？你连恋爱都不会谈啊？”

　　肉眼可见对方动作瞬间僵硬，连脊背都挺直了。

　　白钦苛只觉得心中一惊太阳穴还有点隐隐作痛，他语气间匪夷所思：“你怎么知道？”

　　问完这一句，他立马又补上一句：“你翻我手机了！”

　　肯定的语气斩钉截铁到没有一点儿质疑。

　　白钦苛心急火燎，“好啊你，信不信我把密码改了？”

　　林生自知理亏也没有反驳，高明的岔开话题。

　　“一百件小事你都记住了吗？”

　　白钦苛说：“什么？”

　　还美等他反应过来，林生又说：“我想跟你做完，这一百件小事。”

　　承诺有时不需要惊天霹雳，只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便盖棺定论了一生，有人听着，方寸大乱。

　　白钦苛喉结动了动，反手扣住林生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

　　“好啊，你别反悔。”

　　林生语气里有些不赞同，“我怎么会反悔？”我都赔给你了。

　　几团云慢慢悠悠晃过来，从这头晃到那头，一片涟漪。

　　白钦苛伸手为他整理围巾，从他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那一片一闪而过的肌肤，以及深深凹陷下去细而精致的锁骨。

　　刚刚坐定的心又悸动起来。

　　“味道怎么样？”白钦苛发问。

　　林生很快接话：“好吃。”

　　白钦苛表现得不明显，但实际上情绪很高昂，喝下不少酒，人有点飘。

　　“你喝这多酒我们怎么回去？”

　　白钦苛不怎么在乎，因为他早有打算。

　　“一百件小事里可说了，一定要住酒店的约会才是真约会。”

　　“记这么清。”林生嘴角上出现两个很浅淡的括弧。

　　突然，他有了动作，白钦苛下意识屏住呼吸，酒醒了大半。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更近一步，对方不长不短的吻落在他的嘴角，荡在他心头，忽上忽下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喝多了，脑子还出去停滞状态，又或许他陷进某种更深层次的地方，被冲淡了理智，抹去了克制。他牙齿狠狠咬住嘴唇，老半天才说：“真是要我命。”

　　这话不是对林生说的，也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阐述某种事实，像是发泄情绪一样。

　　“谁要你命了。”林生微微偏头，把嘴角上残余的奶油抹去，“你不是问我味道怎么样吗，我这是例行公事，让你尝尝。你自己尝，不比问我强？”

　　白钦苛拒绝不了他的说法，因为不管林生说什么他都拒绝不了。

　　酒劲好像又上来了，或许根本没下去，他全身卷着酒气，自己闻着都冲鼻，有东西在烧，烧的厉害，蔓延到喉口，干涩发紧，一开口呼出浓厚的味。

　　最后两人没等正餐上来，匆忙结帐，往酒店奔去。

　　门轻响一声打开，白钦苛反手将背后门关上，连灯都没开，迫不及待的在一片漆黑中凌空抱起林生，拧身将他压在门上。

　　瞬间，林生就感觉酒气在往他身上铺，强势的挤进鼻息，双唇被堵得没有一点缝隙。

　　那只温热甚至有点发烫的手探入他的衣衫下摆，顺着腹部往上移动，动作缓慢磨人。

　　两人在黑夜中喘息者接吻。

　　白钦苛能闻见他身上干净的气味混着自己浓厚的酒味。

　　十指相扣的手能把对方富有节奏感的心跳传过来。

　　亲昵的抚摸下，他们的精神都很高涨，磨枪擦花一触即发，却硬生生止住了。

　　白钦苛忽然把手抽回来，手臂收紧，单纯的抱了抱他，“睡吧，你累了。”

　　“……我不累。”

　　“你听话。”

　　林生抬手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因为打的用力，白钦苛从嗓眼里发出重重的闷哼。

　　“是谁在闹啊，你故意的是不是。”

　　白钦苛何尝不想，但那天的事情记忆犹新，他真挺自责的。他很害怕，害怕林生的身体受不住，一想到这便一点想法都没了。血气方刚的年纪，那点念头压下去又浮上来，又被毫不犹豫压下去，最后剩下的，只有更想紧紧抱住对方，听对方的心跳，闻对方身上的清香，然后一辈子，都将他揉进怀里。

　　爱就是这样，无论如何也关不住，四目相时，却能克制住一切□□，什么都没了但想和你天长地久。

　　白钦苛其实一直都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可面对林生时，他却想将自己的来生都跟他绑定，把爱，把肉甚至是整个灵魂都拱手相送。

　　我克制过了，我失败了——只是因为你，蒲公英散了，散到各处，全是你的模样，所以所有的原则都被打破，所有的情绪都因你波动。

　　“林生……我爱你，相信我我爱你。”白钦可头深深的埋在他的颈窝，瘾君子一般吸食。

　　林生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突然的告白，就像是情至深处不由自主一样。

　　“哪有你这样告白的。”

　　“太敷衍。”

　　白钦可闻言抬起头笑了，“我也觉得，是我考虑不周。嗯，让我想想，我应该给你一场更盛大的告白。”

　　林生放缓了语速，专门为他放缓一样，“足够了，”他说“这足够盛大了。”

　　不需要再盛大了，已经满了，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