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游幻梦》月渐不闻

7、辞行

　　次日清晨，阳光铺满了苍岐的床头，他睁眼时拿手背挡了挡那刺眼的光，“小白……”，待清醒过来，他有些恍惚了。

　　片刻之后就听见有人敲他的门，他打开房门，眼前之人正是苏芷萱的丫鬟柔儿，柔儿笑意盈盈的把他要找的破旧衣赏递给他转身就走了。

　　苍岐接住那旧衣裳，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感激地看着柔儿的背影，顺着柔儿离去的方向，就看到了在逗弄白若尧的苏芷萱。

　　苏芷萱一边学着白若尧的样子蹲马步，一边做着奇怪夸张的表情对着白若尧，由于核心不稳，整个人还摇摇晃晃，白若尧一脸不耐，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逗得苏芷萱哈哈笑，笑着笑着就更不稳了，差点就摔倒的时候，白若尧及时出手扶住了她，“苏芷萱，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然后就见白若尧深呼吸了一口气，拿着放在旁边的剑飞快地走了，苏芷萱没有追上去，随意就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明媚至极。

　　“柔儿，你说这呆子，是不是心里只有他兄长和武功啊？”

　　“小姐，莫非你喜欢若尧公子？”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他这样子沉闷，很无趣，就很想逗逗他陪陪他，让他生活有趣一些，以前父亲和兄长总是出去跟人谈生意，下人也都不敢跟我亲近，我总是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很无趣，还好时和哥哥把你放到了我身边，我才多了个可以说说话的人……”

　　苍岐离得有些远，听不真切她们在说什么，只是感觉的那道光恰到好处，她就像传说中会发光的仙子一样，他忍不住多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拍了一下肩膀，一惊间，衣服就掉到了地上，他这才发现旧衣下面还放着一套新衣裳。

　　苏晏弯下腰也打算去捡地上的衣服，却捡了个空，他有些尴尬的起身，“苍岐小师父，你在这儿干嘛呢，我看你愣愣的站在这里好久了。”

　　苍岐没说话，只是顺着苏芷萱刚刚所在的方向再望了过去，此时那地已然空荡，小仙子已经不在那处了，也无法分辨她从哪个方向走了。

　　苍岐突然有几分失落。

　　“你这是在看什么呢，怎么不搭理你可爱的大徒弟我了。”

　　苍岐这才回过神来，“对不起，阿晏少爷，你刚跟我说了什么？”

　　苏晏一脸吃瘪，“没听见就算了，以后就叫我阿晏吧，不用叫少爷，你是我未来的小师父，不用如此客气。”

　　“好，阿晏少……阿晏”，苍岐看着苏晏眉头渐渐舒展，松了口气，“以后，你叫我苍岐就好，我是真的当不了你师父，我真的什么都不会。”

　　“小师父，你不要谦虚了，你们山上的人那么厉害肯定可以教我的。”

　　苏晏虽然嘴里这么说，其实心里早已知晓，苍岐教不了他，他可能只是出于一种补偿和感激的心理，想要让自己真的放下旧事，得以让生活更好的继续，才会自欺欺人的想要做这件看似有些荒唐的事。

　　初次见到苍岐那天，他随口说了要拜师之后，白若瑾就已经派人去查了苍岐的底，随后告知了白若霖，白若霖没有告诉他具体的事，只是好像在默默地阻挠他，态度忽明忽暗，后来他去问了白若尧，白若尧全都告诉了他，并没有告知两位兄长。

　　他知道苍岐年幼时被一位师兄照顾得很好，后来师兄突然离世给他造成了巨大影响，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其他的同门憎恶，不得已小小年纪只能过独居的生活，或许吃过不少苦，他在山上还有一只叫小白的狐狸陪伴，可下山后似乎只有他一人，月前还突然出现了一位他的母亲，可眼下也不在身旁，让人很难不怀疑是出了何种变故，虽然他日前只是说不知何故分开了，过往像一场梦，想要寻求一些真实，所以想去寻找一番，但他总觉得另有隐情。

　　“我在山上叫苍岐，母亲以涵之唤我，她说我姓纪。我在山上住，后与母亲下山，后来我不知为何回到了山上，她不见了，山下的人我只短暂的与你们有些许联系，可以帮我找找她吗？模糊的记忆里她好像生了病，我想知道她是否还安好......”小小少年略有些沙哑的声音还在苏晏脑里回荡。

　　苏晏年幼丧母，一直是在哥哥和父亲的宠爱里长大的，还有好朋友，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少了母亲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直到他跟着白二经常走街串巷外出游玩，才发现自己其实比起大多数人都幸福，而苍岐好像比大多数人的情况都更糟，哪怕仅仅出于悲悯情怀，他也想好好照顾一下这个少年，更何况他是山上的人。

　　苍岐还在摇头拒绝，诚恳的样子让苏晏差一点就答应了不拜师，可苏晏觉得自己其实也很要面子，不能就这样答应作废这个拜师的事情，出尔反尔着实有些丢哥哥的脸，于是心里打算还是去请白二去当这个坡好了。

　　恰好此时看到白若霖从不远处走过，他赶紧将他喊了过来，然后将他拉到一边，“白二，帮个忙。”

　　“怎么了，阿晏少爷，一大早想让我帮什么忙？”白若霖瞥过头看了苍岐一眼，“跟他有关？”

　　苏晏赶紧点了点头，“他一直不同意当我师父，拒绝了我一早上了。”

　　“那你是想让我帮忙，让他同意？”

　　苏晏正犹豫该怎么说这件事，白若霖盯着苏晏看了一会儿，立刻了然，“你是想体面的同意他的请求，不丢你的人？你这是终于想通了吗。”

　　“别废话了，快帮我想些对策。”

　　“不如你收他当义弟，若他们嘲笑你过去那些胡话，你就说是我大哥和你哥不同意，这里没人敢得罪我大哥，觉得不行就把若尧也算上。”

　　“我在这里就没认识几个人，知道我要拜师的却一大堆，坊间巷尾还贴着公告呢，快给我找个坡。”

　　“你啊你啊，这件事我帮你摆平，就当临走前给你做个好事了，话说，你是怎么突然改主意的？”

　　“什么，你又要走了？”

　　“是啊，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苏晏听说白若霖要走，眼眶一下就红润了，苍岐看到他俩在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上前，还是退后，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抱着衣服回屋了。

　　“这次要走多久？”

　　“还没确定呢，也许冬天就回来，也许明年春天回来，家里那边生意需要照拂，父亲母亲年纪大了，也不能把所有重担压在兄长身上。”

　　“我哥知道你们要走吗？”

　　“我大哥已经告知他了。”

　　然后两人一阵沉默，正好苏芷萱走了过来，“两位哥哥，我都吃完早饭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说要带我出去玩吗，我还要去吃酥米糕，去游湖，赏花，去竹香馆看施意姐姐跳舞，于峥姐姐抚琴呢。”

　　“你啊你啊，一来就想到玩。”

　　“小晏哥，你怎么眼眶红了，是不是若霖哥哥欺负你了，他欺负你，我就欺负他弟弟，哼。”

　　白若霖听到这话，轻弹了下苏芷萱的额头，苏芷萱连忙捂住，“哼，你弟弟我欺负定了。”

　　刚走到附近的白若尧恰好听到了这话，无奈的笑了笑，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

　　白若霖有些哭笑不得，“我们兄弟三人七日之后要去牧黎国了，归期未定，你可欺负不到尧尧了哦。”

　　“哼，那你们带我一起走怎么样，我也去见见世面，以前堂叔没有在这里定居之前，也住了多次了，换个地方也没多大关系的。”

　　此时苏晏的肚子正好咕咕叫了起来，于是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苏芷萱顺便喊上了苍岐，一起去吃早饭。

　　“我送你的衣服试了吗，合不合身，料子舒不舒服，是不是眼光很好，很漂亮？”

　　苍岐看到她，竟生出了羞赧之色，觉得她不再是昨天那个给他吃食物的好心姐姐，而是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仙子了。

　　他磕磕巴巴的说了句“还没试”，就赶紧低下了头，再也不跟她的视线对接了。

　　苏芷萱只当他害羞，也没再说什么，走在前面的白若霖和苏晏自顾自地说着话，也没关注他们，苍岐慢慢的就走在了最后，他看着前面的仙子姐姐，一如那日看到母亲舞剑，竟有些沉醉在此情境中了。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吃饭的厅堂了，苍岐直接坐在了旁边的矮凳上，却被苏芷萱喊去了正桌。

　　他全程吃得很慢，还带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感，他对自己的异常感到非常困惑，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种困惑。

　　白若霖这时似乎看到了他的拘谨，拍了拍旁边的苏晏，示意他看看苍岐，苏晏莫名产生了些心酸的情绪，“苍岐，以后你就当我弟弟吧，我也不再提当小师父的事了，你轻松自在点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好不好。”

　　“可我也不知道家应该是什么样的，我还没回到母亲口中我们的家，师兄走的太早了，他也没告诉过我家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说完，苍岐也不再看他们，低着头自顾自的吃着碗里的食物。

　　“没事没事啊，你有我们，我们在一起就是家，以后你也是我苏芷萱的弟弟，我们要一直一起吃饭，一起读书，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一起游湖赏花，去竹香馆……”

　　苍岐觉得他们的反应有点奇怪，理解不了他们突然的关注，皱着眉想了想，没想明白，于是点了点头又开始吃了。

　　其他人只当他太难过，借吃食回避，也不再多话了，只是把他们认为的好吃的都推到了苍岐面前，笑眯眯的告诉苍岐他们不饿，让苍岐尽管放心大胆吃。

　　苍岐不想浪费，可食物太多，他实在有些余力不足，但看着面前盯着他的三个人又说不出来不想再吃的话，纠结之余，还是白若霖首先发现他的异样，但他没有出声，只是拍了拍苏晏，苏晏了然，赶忙出声叫停了。

　　“苍岐，吃不下可以不吃，没关系的，我家有钱，未动的部分可以送给附近的小乞丐，不会浪费的，放心。”

　　“是啊，小苍岐，这就当你下山第一课了，要学会量力而行，不惧拒绝”，不知何时苏时和和白若瑾也走了进来。

　　“时和哥哥，白大哥，你们来了啊，快点帮小苍岐分担一点儿，他吃不完，可别浪费了。”

　　苏时和宠溺的点点头，白若瑾随后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阿晏，不知若霖是否有跟你提起，我们将离开此处去牧黎国了，恐许久难再见，可否帮我们去邀请一下此处的好友一起吃个饭，就当告别了。”

　　“好，我们三个也吃好了，这就出去给你叫人去。”

　　“大哥，三日后定在望月居如何，除了常暮沉、祁方煜、楚连峤、陈青穆、秦予书五位公子，还有其他人吗？”

　　“就这五位即可。”

　　“了解。那大哥，我们先行一步，你和时和哥慢用。”

　　白若瑾点了点头，苏时和站起来，从袖里抽出了几张银票给苏晏，“阿晏，为兄近来繁忙，恐无暇他顾，你好好带芷萱和你苍岐小师父出去逛逛”，随后又看向白若霖，“若霖，阿晏不大懂事，有不对的地方，你多提点下，芷萱也烦你多照顾些。”

　　“时和哥，客气了，阿晏是我好兄弟，芷萱也算是半个妹妹了，自当好生看顾。”

　　“是啊是啊，时和哥哥，若霖哥哥对我很好的，你不用担心，我们出去了啊，回来再见”，苏芷萱说完就拉着苍岐走在了最前面。

　　苏晏则跟在后面开开心心的数着银票，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对白若霖的不舍了，“白二，这等好事可以经常发生，以后你来勤些，哪怕待三五天都成，我们先去通知那五位哥哥，之后就可以去四处游玩了。”

　　白若霖看着苏晏这副样子，着实有些担忧，看来还是赶紧去给他找个好先生要紧，要赶不跑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