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下山 ...
-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小白停住了,看着林舒寒牵着苍岐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不见,它转身入了山林。
苍岐眼眶有泪,但是也并未回头。
“小白没有跟上来,你可遗憾?”
“万物各有来处,各有归途,强求不得,能有幸相遇,被它陪伴那么久已经很好了。”
“你才八岁多,怎会说出这种大人都不一定能说出的话的?”
“苍岩师兄教的,我更小些的时候喜欢强求,喜欢把很多小动物留在身边,却又经常护不住它们,每次难过的时候,苍岩师兄都这么说,可是师兄……也死了,后来再也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了。”
“有娘在,娘以后给你说,还有你爹爹和哥哥,以后你还会有很多很多朋友的。”
“嗯。”
……
山下城镇热闹,街道行人络绎,一问才知道,竟然是城里来了新的富商,为了庆祝乔迁,开了七天七夜的流水宴席。
宴席上山珍不尽,海味也任君挑选,行人无不感叹此富商的财大气粗,毕竟如此大的排场的乔迁宴在他们苏溪镇还是头一遭。
“涵之,要不要跟娘去见识一下?”话音刚落,他们已经随着人群走到了富商家门口,“苏府”二字气派非常,大门敞开,院落之大,令人叹为观止。
但苍岐看了看那些来往的人,扯了扯林舒寒的衣袖,想要离开,却被后来的人直接挤了进去。
“既来之,则安之,涵之,我们赶了几天路了,也该吃些好的了,你还在长身体呢,娘没带多少盘缠出门,可没法让你吃到比这更好的食物。”
见苍岐还是很不情愿,林舒寒道,“娘亲身体不好,也该吃点好的补补。”
听到这句话,苍岐才终于不再忸怩,跟着进去找位置坐了。
而这一幕刚好被对面楼上的苏晏看在了眼底。
“有意思”,苏晏感慨了一句。
“阿晏,何出此言”,苏时和手上拿着书,转头看他。
苏晏还没回答,白若霖就看热闹似的跑过来搭住了他的肩,“苏二,看到了啥有意思的,快给我说说,大家都想知道。”
苏晏转头看着坐在那里的几个人,白若瑾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小憩,白若尧则一副心情不大好的表情,在那儿擦拭腰间的玉坠,哥哥苏时和已经回过头去,此时正在当个爱看书的谦谦君子,眼睛虽然在书上,可好像很久都没翻页了。
无趣至极,苏晏腹诽了一句,伸手将白若霖的手从肩上拍掉。
白若霖悻悻地收回了手,“苏二,你下手真重。”
“不然打一架?”
“不不不,打架不是我白若霖擅长的领域,不然我让小尧上?”
这回苏晏不说话了,看白若尧除了凶巴巴的看了他一眼之外没别的动作才放心下来。
“我刚看到一个衣着陈旧身形十分清瘦的少年和一个衣着光鲜的漂亮女人牵着手走进去了,但是那少年似乎不是太情愿进去,我活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有便宜都不乐意占的人,而且他们的衣着差异也着实大,寻常人都好面子,真没见过哪个衣着光鲜的人愿意牵着一个看起来像小乞丐的人进入别人大屋子吃席,若是寻常时候,这样的少年出现在我们门前都要被看门的阿忠扫出去的。”
“苏二,你指给我看看,是不是坐在那里的那个红衣女人和她旁边那个小孩?”
苏晏点了点头,苏时和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了吃席的那二人,将手上的书往苏晏头上一敲,“阿晏,不要以貌取人,随便就说人家是乞丐,我看那少年像是附近朝霞峰修仙门派的弟子,要是被他听到,打你一顿,可没人拦着。”
“哼,要不是你是我哥,我定要打回去,你刚说什么,小乞丐是朝霞峰的弟子,是我听说过的那个朝霞峰吗?”
苏时和点了点头,作势又要敲他,他赶忙躲开了,苏时和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又坐下去看书了,显然还是那一页。
苏晏走过去一看,发现上面的字单个看自己都认识,组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了,自觉无趣,拉着白若霖就要下楼去,被白若尧拦住了。
“要欺负我二哥,先打赢我。”
苏晏哭笑不得,“已经翻篇了,我们不打架,我要去认识认识那个少年,看看他愿不愿意收我为徒。”
白若霖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刚刚某人还说人家是乞丐,这么快就要认人家当师父了,苏二,不愧是你,这翻脸的速度,啧啧啧……”
苏晏听到这话作势要踹他,白若霖笑着跑了老远,反而苏晏没跑及,被白若尧用剑鞘警告了。
苏晏打不过白若尧,反正也没多重,他也就当无事发生,顺势下楼了。
他们一下楼,白若瑾就睁开了眼睛,“时和,谜题可有解出?”
“还未解出。”
“嗯,抓紧时间,晚一点我们等着抓贼。”
白若瑾站在围栏处,看着下面热闹吵嚷的人群,面无表情,白若尧抱着剑站在他身后,看夜色将至,烛火渐亮。
苏时和看到那红衣女子和少年已牵手走远,而并未看到苏晏和白若霖二人的身影,心下突然慌乱。
“阿晏和霖弟为何没有出现?那位小道长都已经走远了。”
“他们是诱饵。”
“你,怎么能拿他们去冒险,他们可是我们的亲弟弟啊。”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他们自己?苏晏和阿霖可没你想得那么弱。”
“可他们才十二三岁……”
“时和,你我十岁就能闯千机阵了,他们已经不小了。”
“可我因此险些丧命,彻底成了一个再也动不了武的废人了,幸运者只有你”,苏时和低吼道,语气里难掩失落,似乎仍在介怀自己不能再习武之事。
“七年了,你还在怪我当初没有拉你一把吗?”
苏时和苦笑一声,“有些事能过去,而有些事过不去,我们现在只是合作伙伴,这次你触碰到我的底线了,谜题解开我再通知你,先走一步。”
白若瑾看着苏时和离开时决然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猛地灌了一口酒,将所有愁绪咽下,然后将酒杯随手一扔,摔了个粉碎。
“哥,你为何……”
白若尧话未说完,直接被白若瑾伸手打断。
“阿尧,有些裂缝是无法被修复的,多说无益,直接行动吧。”
“是。”
月色正朦胧,苍岐被林舒寒拉着手,疾步走在出城的路上。
“娘,我们为何不在城里过夜?”
“城里恐怕要有异动,我如今不能动武,若在城里怕不能护你周全。”
“可我会法术,我能护你的。”
“涵之,以一敌多不可取,更何况你只是个孩子。”
苍岐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但又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一时间沉默了起来。
他又想起了苍岩师兄和那条蛇,还有母亲生病时自己的束手无策,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所说的话了,他好像确实没有足够的能力护住别人。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自己变强,首先要去读书去认更多的字,不然都看不明白师兄的手记。
师兄亡故的这两年,自己的功课落了许多了,翻来覆去会的都是师兄教的基础东西。
想到这些,苍岐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但还是被林舒寒听到了。
他们刚出城没多远,就听到了城门即将关闭的声音,苍岐回了回头,在夹缝中看着背后的万家灯火,跟母亲一起融入了夜色之中。
“涵之,为何回头?之前离山的时候你都没回头,舍不得这热闹繁华了?”
“嗯,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没吃过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也没见过这么多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人……”
林舒寒心里发酸,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是娘对不住你,让你吃苦了,后面的路我们走慢些,能补的娘都给你补回来,你出城前为何叹气?”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师兄。娘,你认字吗?我想让你帮我看个东西。”
林舒寒点了点头,“虽然没你爹识字多,但常见的还是认识的。”
待找到可以短暂歇息的地方时,苍岐将师兄的手记拿了出来,借着微弱火光给了林舒寒。
可林舒寒翻来翻去只看到了一片空白,“涵之,你这是无字天书吗,我可一个字都没看到。”
苍岐又拿过来翻看,确实是有很多符号文字的啊,心下了然,师兄手记八成是被师父下了法术禁制,只允许他看,他也不再勉强,默默收回了手记。
“可能被师父下了禁制,那只能等我认多点字自己慢慢看了。”
林舒寒点了点头,然后看到了天上的月亮,“涵之,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啊,不知道你爹现在在干什么。”
苍岐从没见过父亲,并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但看到母亲的神情,突然想起以前师兄说山下人都喜欢把满月作为一个团圆的象征,若与家人分离,他们都喜欢看月亮来睹物思人的话。
“娘,你是不是想我父亲了?”
“是啊,但有你在身边也很好。”
林舒寒将怀里的苍岐搂的更紧了些,苍岐虽然不习惯,但也没有抗拒。
苍岐看着月亮,心里默默道:师兄,今晚的月亮很圆,不知道小白有没有去陪你,我娘好像真的挺好的,比起昨天我好像又喜欢她了一点。我会回去看你的,师兄,会给你带很多新鲜的东西……
不知不觉苍岐在林舒寒怀里睡着了,林舒寒听着怀里均匀的呼吸声,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也睡了。
火堆刺啦刺啦燃烧着,火光映衬着二人的脸,静谧而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