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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这就是福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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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农站在那台机器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个圆窗,看着上面的读数一点点点亮了整个窗框,上方的显示屏也已经快整个亮起来了。

      突然,一声接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他并不清楚那是代号六十四打进了监牢大院,但是直觉告诉他出了事。

      他心急如焚地紧紧盯着,咽了十几下唾沫之后,终于在地面上的闷响声中听到了机器“叮”地一声响。

      他定睛细看那检测结果,突然有如雷击一般。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结果,虽然他之前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上面的声音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他立刻拉下了一根操纵杆,只听扑通一声,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尖叫,他快步走向一座壁炉式的装置前,又掰动了几根摇杆,从里面拉出一个棺材一样的箱子,里面还有女人哭叫的声音。

      他抽出箱子上的扶手和拉杆,将箱子立了起来,箱子下面自动出现了一排球形转轮,他推着箱子向外大步走去,全然不顾箱子下面流出来的水打湿了军靴。

      通过一条狭长的暗道,他打开一扇门,外面是一间小屋,一架望远镜正对着远处的地牢入口,史泽尔和两名卫兵站着,不知正在思索什么。

      “报告,我把人装在这里带来了。”司农敬了个礼。

      “什么人?”史泽尔问。

      “有件事,我必须马上向您汇报,这件事事关重大……”

      司农还没说完,一只手从身后按在了箱子上。

      “什么事这么重大?赶紧说说吧。”火皮邪气十足的脸出现在司农面前。

      司农迟疑了一下,立刻说:“情况紧急,我们现在必须马上撤离这里。”

      “你也知道了?”史泽尔问。

      “我知道什么了?”司农有点迷惑。

      史泽尔转向问火皮:“你把他们都安排好了吗?”

      火皮点点头:“安排好了,他们会守好这里的,守不好,他们就会给这里陪葬。”

      史泽尔赞赏地点点头,又对司农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快去准备吧。”

      “准备什么?”

      “飞机啊!”

      司农恍然大悟,连忙转身。

      “你刚才到底要说什么紧急情况?”史泽尔问。

      “来得及,先上了飞机再说吧。”司农说。

      飞机很快就启动了,史泽尔、火皮以及推着箱子的司农走到飞机跟前。史泽尔先上了飞机,而后司农便把箱子推了上去。

      史泽尔看看那两名卫兵:“放了这个,就没他们的地方了。”

      司农看着史泽尔说:“这个非常重要。”

      史泽尔沉吟了一下,看看火皮,火皮像是心有灵犀一样,突然冲到那两名卫兵跟前,双臂环住两人的脖子,猛地一夹,两人还来不及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被卡断了脖子,倒在地上。

      火皮拍了拍手,得意地对史泽尔说:“现在地方够了。”

      史泽尔向他投以赞赏的目光。司农面无表情地跳上了飞机,火皮不屑地看看他,也跟了上去。

      司农继续用手动模式驾驶飞机离开了地面。在半空中,他看到远处是那些看守营的青灰色的面孔,他们刚刚都跟着火皮去“战斗”来着,他们一生之中怕也只有这唯一一次闪光的机会,现在却又变成了被遗弃在原地的废纸。

      司农调转飞机,并非因为他动了恻隐之心,而是他看到星尘战队的装甲车正在驶向另一个方向。

      “他们要去哪里?”史泽尔问。

      司农摇摇头:“看上去他们好像找到了什么,我们跟上去看看吧。”

      坐在后面的火皮拍了拍身旁的箱子,此时箱子里已经变得很安静了。

      “这里装的什么?”火皮问。

      “等你回去你就知道了。”司农意味深长地答道。

      “回哪去?”火皮追问。

      史泽尔笑着答道:“回家。”

      这句话却让司农的心颤了一下,飞机也跟着摇晃了。

      “你怎么了?”史泽尔有些不悦地看着他。

      司农突然指着前方说道:“他们找到他了。”

      史泽尔和火皮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前方的山坡上,老树带着星尘战队的士兵们,正在和一个机器人对峙,那个机器人,他们一眼便认出来了。

      火皮咬牙切齿:“这个混蛋,我要亲手宰了他。”

      “轮不到你,星尘的人会解决他,再说你也不是对手。”司农冷冷地说。

      火皮正要发作,史泽尔把话接了过去:“如果不是这个混蛋,你现在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与我合作。你现在已经得到了我身边任何人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火皮不再说话,但是司农却因为这句话感觉后背发凉。

      “我要在这里看着他是怎么被撕成碎片的!”火皮恨恨地说。

      史泽尔轻轻拍了拍司农,司农让飞机悬停在空中,火皮把脸凑到二人中间盯着代号六十四,眼中冒着复仇的光芒。

      在奇幻的阳光里,只见老树带领队员们齐刷刷抬起了枪,对准了代号六十四,代号六十四却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双手握在一起,随即抬起右手,张开手掌,对着天空,左手不知丢了什么东西在地上,然后挡在身前。

      老树却迟迟不下令开火,他好像还在与代号六十四做着最后的意志的较量。

      “我原以为他是不会有之前的记忆的,现在看来,不论你怎么用力,地也是洗不干净的。”说着,史泽尔往前指了指,司农会意,把飞机往前提了提。

      飞机的噪音很低,但是距离足够近的话,也能被听到。

      士兵们接二连三地回头看向飞机,老树也回头看了一眼天上,黑色的飞机犹如鬼怪,正虎视眈眈地对他督战。

      他扭过脸来,对代号六十四说:“你看见了,不要让我为难。”

      代号六十四笑着对他说:“我也有我的事要做。”

      老树无奈地看看他:“那就没得谈了。”

      说罢,他闭上眼睛,挥了下手。

      身后的士兵们开始绕过代号六十四从两侧向前进发,沿着斜坡向山上走去。

      代号六十四却一直举着右手,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从手臂到整个身体的那些条纹的红色愈发明亮。

      老树依旧站在原地,看到代号六十四的变化,连忙大喊一声:“快!”

      士兵们开始加速往上跑。代号六十四双手同时握拳,感觉全身都在用力,大吼一声,跪在地上,双拳同时砸在地上,地面为之震动,形成的震荡波让左右的士兵们都立足不稳,一个个东倒西歪摔在地上。

      2

      老树毕竟是队长,他只是身子晃了两晃,却没有被震倒。他大吼一声:“都起来!”

      所有士兵纷纷爬起来继续往前冲,但是地面已经被震得裂起了许多深深浅浅的石缝。代号六十四这次双手一起高举,手臂和身体又开始冒起红光。

      “你快停下!”老树对着代号六十四吼着,他不知道代号六十四到底用了什么魔法,但是他的吼声对代号六十四毫无用处,只见代号六十四再次重重地双拳捶在地上,又是一场小型地震,地面上的裂缝更多了,士兵们再次纷纷跌倒,有的人甚至胳膊腿卡进了裂缝里。

      老树无奈至极,大吼道:“那我就对不住了!”

      说罢,他抬起枪,对着代号六十四就开了火。

      代号六十四却依旧站起身来,双手高举,任由子弹在身上倾泻,却丝毫没有退让。

      老树对代号六十四的恻隐之心被越来越强的恐惧取代,他没想到代号六十四这么抗打,还这么有威力。他招呼队员们一齐动手,所有枪口都对准了代号六十四,无数子弹泼向了他。他的右手继续保持高举的姿态,左手则开始迅速摆动,速度奇快,在身体上形成了一层保护罩,把所有子弹都弹了出去,有些甚至反射到士兵身上,许多士兵负伤倒地。

      就在老树也一筹莫展的时候,头顶不远处的飞机上,史泽尔表情严峻,一言不发。火皮握紧了拳头,牙齿都要被咬碎了。

      司农也没想到会是这般景象,他盯着代号六十四,越发觉得他的举动很奇怪。

      “他一直举着手做什么?”司农喃喃自语地问。

      “采集他的图像,放大!”史泽尔下令道。

      司农无奈地摇摇头:“信号被干扰得乱七八糟,根本采集不到,别忘了我们现在是手控模式。”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史泽尔咆哮道。

      “好在还有这个。”司农说着,从脚下拿出了一架双筒望远镜,举起对着代号六十四望了过去。“嗯?怎么回事?”

      史泽尔看看他:“你发现什么了?”

      司农把望远镜递向他,火皮正要一把夺过来,司农一躲,望远镜落在了史泽尔手里。

      史泽尔举起望远镜,对着代号六十四看去,只见代号六十四右手高高举着,左臂不停地遮挡着子弹,虽然不断有子弹打在他身上,但是大部分都被挡了出去。

      史泽尔看着看着,突然看到,在代号六十四的右手掌心,有一个不起眼的黑洞,正在一下下闪着光。

      他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滤镜,看到一大片浅橙色的人影,那是老树和他的队员们,又看到一个深红色的人影,那是代号六十四,在代号六十四的右手掌心上方,一股巨大的红色正如泉水一般不停地向他的掌心灌注。他移动望远镜,寻找这红色泉水的源头,却发现越往上红色越多,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猛然抬头看向天空,突然明白了什么:“司农,他在吸收阳光。”

      司农也抬头看了看,恍然大悟,想了想,阴恻恻地笑道:“我想起来,咱们的飞机,不仅适用于地面,也适用于太空。”

      “你要说什么?”史泽尔问。

      “当初设计的时候,为了避免在宇宙深空遭遇意外的星爆辐射,在机身内增加了一个保护伞设置,在遇到相关情况的时候,可以手动紧急启动。”

      司农一边说着,一边扳动了座椅下面的一个按钮。

      飞机机身上方突然伸出了一根黑色圆柱,柱顶扩散出一个黑色的圆形,然后向四周不停延展,慢慢地延展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飞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圆盘里的一瓣橘子。

      司农又向飞机外看了看,看到飞机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投影,便驾驶飞机朝着代号六十四慢慢飞去。他眼看着投影慢慢吞没了代号六十四的身影。

      代号六十四尝试利用在掌心上抠出来的小洞吸收癫痫一样的阳光光能,居然成功了。虽然阳光过于猛烈,远远超出了他的躯壳的承受极限,但是当他把这些能量转化为战斗力释放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适应性也提高了。还在一点点碎裂的外壳并没有影响他的发挥,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足以应付老树带来的所有战队。

      这时,飞机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他抬头看看正在逼近的飞机,还没等他弄明白飞机的企图,他只感觉天色一暗,自己的身体也突然有点发虚。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飞机造成的巨大投影里,而自己的右手手掌再也接收不到任何阳光。

      他摇摆左臂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更多的子弹一股脑打在了他的身上,一片片外壳碎裂,飞离他的身体。他连忙转身向山上跑去。老树带着士兵们紧紧跟随。当他跑出阴影,立刻举起右手继续吸收光能,但是飞机紧追不舍,再次把他笼罩在阴影下。

      枪声再度响起,他在枪声中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终于弯下了腰,单膝跪在地上。

      “停!”老树大吼着,然后向前小心翼翼地走出几步,远远看着代号六十四。

      代号六十四跪在地上,低着头,听着身上的金属外壳碎裂后落在地上的声音,没有了光能的补充,他感觉自己把之前的能量也已经耗尽了。

      “为什么不开枪!”史泽尔暴跳如雷。

      但是老树听不到他的愤怒,只是怜悯地看着不远处的前队友。

      “投降吧。”老树说。

      代号六十四无动于衷,只是身体还在不停颤抖。

      “我去试试吧。”一个声音说。

      老树回头一看,是肥庄。

      “好,你是他的队员,不是我的,你去吧,小心些。”老树说道。

      肥庄点点头,把武器交给旁边的队友,深吸一口气,走向代号六十四。

      他来到代号六十四面前,在他眼中,这是他曾经的偶像,此时此刻,却满头尘埃,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嘴角还冒着鲜血,两只眼睛都没有了神采,看上去奄奄一息。

      “队长,你这是何必呢?”肥庄心疼地说,“咱们好容易得到了和平,你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首脑’啊,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不相信他吧?何况他那么欣赏你,一定会为你解决问题的。”

      代号六十四抬头看看肥庄,笑了:“你是个爱动脑子想问题的,我问你一个吧,你觉得,‘我们’为什么是‘我们’,‘他们’为什么是‘他们’?”

      肥庄一愣,这问题让他一下子答不上来。

      他还在想着这个问题的意思,代号六十四的右手却已经酝酿了半天力气,突然抬起,两根手指迅雷不及掩耳地捅进了肥庄的双眼。

      3

      代号六十四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倍感意外,老树抬手示意所有人都不要动,因为代号六十四的这个行为太让人匪夷所思,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毕竟对于一个负隅顽抗的人来说,这种行为看起来无济于事。

      肥庄被代号六十四的手指插得震惊,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他只觉得眼眶被填得好满,胀得很难受。他还没想明白这老队长要干什么,代号六十四的手指便猛地抽了出去。

      “难道队长在说我有眼无珠?”肥庄感觉一阵眩晕,两个眼窝里阵阵发胀。

      “队长……你……你这又是何苦呢……”肥庄双手捂着眼睛说。

      “你把手放下。”代号六十四喘着气说。

      肥庄慢慢放下双手,晃了晃脑袋,眨了眨眼睛,却好像依然能看到东西。

      然而却全然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了。

      一切都浸没在一团血红色里,光秃秃几乎没有几根草的山坡,面前是一个跪坐在地上的机器人,遍体鳞伤,外壳已经满是凹洞,很多处都已经露出了里面的结构,甚至流出了一些液体。机器人正仰着脸看着自己,张着嘴,上下如锯齿般的“牙齿”已经残缺不全,有的明显带着子弹打过的痕迹。

      肥庄惊愕了,他瞬间感觉自己在做梦,抬头看向远方,一片向下延伸的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山坡上,一群机器人正向这里张望,老树和他的队友们哪去了?

      身后传来了人们惊恐的私语声,他扭头一看,山坡上面出现了一群人,没有人比他更能认出,那些来自“罗盘”的囚徒,他曾与他们朝夕相处了很多天。

      “你看到了什么?”代号六十四轻声问。

      肥庄低头看看他,随即看到了自己的双脚,那是一副金属块模样的大脚,和面前的代号六十四的双脚只有尺寸的差异,却没有材质的分别。

      他不由得慢慢举起双手,越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记忆中的一双白白胖胖的手,变成了两只机械手,每根指节都闪着金属的银色光辉,由软软硬硬粗粗细细的金属线连接起来,而自己胖大的身躯,也是一个金属壳子,只是看上去没有代号六十四的比例那么协调养眼。

      “肥庄!你在干什么!”远处传来老树的吼声。

      肥庄被这吼声震得一激灵,猛抬头再次看向山坡下,一个头顶上有一抹□□的高大的机器人正冲着自己发出声音,他的旁边都是和他一样的机器人——除了体型和金属的颜色。

      一道闪电刺破脑海的感觉过后,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成了原来的颜色。

      “队长……这是真的吗……”肥庄低声问,声音小得只有代号六十四听得见。

      “如果这是梦,你还有什么好怕?如果这不是梦,你还要接着做在做的事情吗?”代号六十四低声回答。

      肥庄感觉醍醐灌顶:“明白了。”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队伍,一直都没怎么在意队友们长相的他突然面对一张张望而生畏的机械面孔,脚下有些颤抖。

      “你怕了吗?”身后传来代号六十四的声音。

      肥庄深吸一口气,步子慢慢加快。

      两名士兵跑出来,一左一右搀扶着肥庄,一直走到老树跟前,他微微低头,不敢看老树的眼睛。

      “你怎么样了!”老树双手按住肥庄的肩膀,在他眼中,肥庄的两只眼窝里正在汩汩冒着鲜血,在脸上流淌。

      肥庄并没答话,只是紧张地喘着气,他的双手颤抖着,手指越来越用力。

      老树察觉到了什么,他的双手松开,准备防御肥庄可能对自己的攻击,同时喊着:“准备带他去休息……”

      肥庄突然仰起脸直对着老树,一双已经失明的眼睛此时看起来无比恐怖,他不禁做好了抵挡的准备,两边的士兵也不由自主地作势保护老树。

      不料肥庄双手快速举起之后,并没有冲老树下手,而是同时伸向两边的卫兵,尽管他们战斗素养都好好过肥庄,但是这时注意力全在老树身上,全然没想到肥庄会对自己下手。

      肥庄大喊了一声:“这都不是真的!”双手同时猛地插进了两名卫兵的眼睛。

      两人大声惨叫,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打滚。旁边几名士兵冲过来按住了肥庄。老树错愕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你问问他们……你问问他们……”肥庄冲着那两名卫兵冲老树大喊,“是不是!是不是都是假的!是不是!”

      老树完全听不懂肥庄在说什么,他看着那几名士兵对肥庄拳打脚踢,正要喊“住手”,余光却看到那两名卫兵慢悠悠爬了起来。

      在他看来,他们和肥庄一样,都是双眼流血,却都像在用那两个血窟窿左顾右盼地看人,就像看得到一样。

      “你们怎么了!”老树突然感觉不妙,在他眼中,这两名卫兵和肥庄都像是得了某种烈性的传染病。一名卫兵冲着自己摆摆手,就要扑过来。

      “把他们控制住!”老树冲着队员们大喊,几名队员连忙劈头盖脸地冲上来拉住他们,他们回身依样捅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人的眼睛。

      士兵们陷入了慌乱,他们不知道应该先救助被捅伤的战友,还是先按住那两名卫兵。结果那两名被捅的士兵也如法炮制,捅向其他战友。

      老树确信这是一种快速感染的病毒,他当机立断,举枪对着一名始作俑者就打,一个连发,那名卫兵在他眼中便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他正要对着另一名卫兵下手,便被另一个人按得死死的,他扭头一看,是一脸血的肥庄。

      “队长,你还不明白吗!”肥庄用哀求的声音说。

      老树放眼一看,所有士兵都陷入了一种恐慌的状态之中,越来越多的人在被捅了眼睛之后,不是痛苦,而是马上去寻找下一个目标。而还没被捅到的人则手足无措,眼看着身边不断有人被捅了眼睛,却不忍心对刚刚还是亲密战友的人下手,犹犹豫豫之间,自己便不知被从何方袭来的手指插进了眼窝……

      老树忍无可忍,一把将肥庄甩开,对准几名已经像失心疯的僵尸一样的士兵就要开火。

      “队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老树下意识地回头的同时,突然意识到了不妙,但是为时已晚。他刚刚看到代号六十四满头满脸血污的样子,代号六十四的手指便冲到了眼前。

      他只感觉到两根手指如两根铁棒一般深深插进了他的脑子里。他大叫一声,丢掉了枪,双手捂着眼睛倒在地上。他在想象着自己被病毒侵入脑髓之后的可怕样子,在等待自己那马上就要发作的癫狂。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慢慢睁开眼睛,眼前通红的世界里,一个机器人正向自己伸出了手,机器人的眼中全是诚恳。

      他一把拉住那只手,才看到自己的手臂和手全都是一样的金属质地。站起身来,他错愕地看看那机器人,见他周身伤痕累累,而旁边一个体型圆滚滚的机器人正在焦虑地看着自己。

      “队长……”那伤痕累累的机器人喊了一声便身子一软要瘫在地上,旁边那机器人连忙搀扶。

      老树听出了代号六十四的声音,他错愕地瞪着代号六十四,代号六十四笑着看向旁边。老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队员们的身影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正打成一团的机器人,其中一些机器人正努力要去捅另一些机器人的眼睛。

      老树低头看看身上,哪里还有一点人的样子?从胸到脚全都是金属外壳,双手也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机械手。不用说,自己的模样肯定也是那样的罐头盒子。

      “让他们停下吧,我来告诉你们一切。”代号六十四说。

      老树已经有些茫然了,但是他知道事情不是他想当然的样子了。他对着所有人大吼一声:“都停下!”

      听到老树的吼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这时,没有被捅眼睛的已经少之又少,他们瞪着惊惧的眼睛,看着脸上流血的战友们像煞鬼一样纷纷看向老树。

      老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便扭头对代号六十四说:“该你了。”

      此刻的飞机上,史泽尔看着下面陷入混乱的军队,一头雾水,他眯着眼睛举着望远镜看着,司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一只眼盯着人群,一只眼盯着史泽尔,随时等候他的指令。

      当然,如果他还有一只眼,一定会盯着火皮,时刻防备。

      “嗯?”史泽尔满腹狐疑地看到代号六十四,“怎么他也跑过来了?”

      司农接过望远镜看了看,他看到老树好像与代号六十四已经达成了某种合作。

      “不好!”司农说道,“他们怕是要变节!”

      “那还等什么!”史泽尔喊道,“消灭他们!快!”

      “现在我们只能用手动模式,无法用自动武器,也就无法自动瞄准,必须靠近才行。”司农说着便拉动操纵杆,飞机向人群上方飞去。

      他们飞到一个刚好可以瞄准代号六十四的距离和角度,司农打开了武器控制开关,露出开火键。

      突然,他们看到代号六十四双手高举,长啸一声,身上的条纹连带那些破损的地方都开始泛红。

      司农连忙举起望远镜,看到就像之前一样,一股股橙红色的光流迅速冲向代号六十四的双手。

      “糟了!”司农这才发现,太阳已经离开了刚才的位置,现在飞机已经遮不住那阳光了。他丢掉望远镜,就要按下开火键。

      突然,他们看到代号六十四身子一抖,一团巨大的冲击波向他四周迅速扩散,像骤然爆发的一团飓风,老树和队员们都东倒西歪差点摔在地上。

      飞机开始摇晃,舷窗外的空气仿佛都变了颜色,司农试图抓紧武器控制开关,却感觉到了不祥之兆,便死死拉住操纵杆,用力摆动,飞机转了个方向,飞远了。

      “你怎么临阵脱逃!”火皮在后面愤怒地咆哮。

      司农顾不得去理会史泽尔的目光,只是操纵着飞机越飞越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现在要考虑一场大战了。”

      说着,他猛地让飞机转了个方向,火皮一时坐不稳,向后倒去,脑袋磕在了那个箱子上。

      4

      “该你了。”

      代号六十四看着老树的眼睛,这条大汉终于变成了他自己意想不到的样子。

      他想了想,应该怎么把他要告诉他们的事情说出来,这时,眼看远处的天空中,那架飞机朝着自己的方向扑面而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电光火石间,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高高举起双手,像之前那样,对着太阳的方向,开始吸收光能。

      强大的热流顺着他的双手流过他的双臂灌入他的全身,很快他就感觉浑身像是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时,飞机飞到一个地方突然悬停,代号六十四感觉到了杀意。

      他闭上眼睛,试图搜索到他想找到的那些信息。但是此时他的听觉也提升了,他听到了来自飞机方向的咔哒声,听起来是武器做好准备的声音。

      他微微睁眼,看到飞机上方那圆形的“伞”又要挡住阳光了。

      他已顾不得许多,歇斯底里地大吼了一声,仿佛要把整个灵魂吼到宇宙中一样,他几乎要把身体里所有的能量都化为这一声咆哮,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蕴满能量的球,随即爆发开去,冲击波让老树和他的队员们再次东倒西歪,而代号六十四的吼声让他们纷纷捂上了耳朵。

      代号六十四持续地怒吼着,他看着那飞机立足不稳掉头逃跑,自己也终于精疲力竭,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冲击波已经散去,老树和队员们纷纷爬了起来,彼此看看,发现都没有受伤,便松了一口气。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每个人的脑海中出现:“我是代号六十四,我已经拥有了‘星尘’数据库里的所有数据,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们每个人的事情,但是我来不及一一告知,我只能把我在最短时间内拼接起来的事关所有人的信息以这种方式告诉你们。”每个人——包括老树,突然感觉瞬间变换了时空,周围一个人都不见了,只有浩瀚的宇宙,而面前最近的地方,是一颗蓝色的星球,更远处,是一颗巨大的熊熊燃烧的恒星。

      “这里就是地球,它在太阳的庇护下,生存了几十亿年,人类历史在地球整个生命里,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生命是一种欲望,一旦开始,就不想停止。扩张是人类的本能,只有没被充满的力量,没有真正满足的欲望。所以,在漫长的岁月里,人类明白了如何进入太空,探索宇宙,寻找能源耗尽甚至地球毁灭之后能够栖身的新家园。人类用尽浑身解数,派出了无数探测队伍,在付出巨大牺牲之后,终于在人马座的α星云里找到了一颗在所有方面都和地球完全一致的行星,而且,在时间节点上,人类是幸运的先行者,这颗行星上面没有产生过任何高等级的智慧生命,可以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拦人类在上面成为主宰,而因为被两颗太阳的能量眷顾,上面的宜居资源是地球的数倍,可以说,这颗行星已经为人类从头开创一个新纪元做好了所有准备,众所周知,这就是福星。”

      每个人的画面里,宇宙空间都随着讲解快速变化,人们也随着讲解不由自主地旋转着身体。

      “人类组织了若干星际移民团体,最终交给了其中一个团体来负责总体的策划安排,外表上看,所有国家都在团结一致,为了这个人类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实际上,从一开始,有些原生问题就埋下了祸根。在不同文明、不同文化、不同制度的背景下,要实现一个大同色彩的目标,是不可能的,所有国家与国家之间,没有任何地方是相同的,除了对资源的欲望。当然,有些国家之间,会形成仆从和联盟,但更多的,是对立。

      “人类彼此之间也划分了不同的阵营,有的人渴望在新的星球上开始新的人生,有的人则用行动来反对,比如拒绝有关方面占用他的土地和资源来实施这项人类有史以来最宏大的计划,因为宏大的计划势必要消耗更多的能源。当然,这都是个人选择,我们无可厚非,然而许多悲剧也因此而生,有些威权国家不惜用尽各种龌龊的手段强征甚至抢掠人们的物资和财富,而被剥削到除了生命便一无所有的人们也挺身而出开始报复。

      “而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负责实施星际移民计划的团队,也分裂了。在派出两支联合先遣部队登陆福星进行勘探之后,团队的两个负责人的意见出现了无法调和的冲突,一个人提出忽略掉所有差异,随着人类共同开发福星的节奏,问题会慢慢迎刃而解,而另一个人则要求所有国家必须在正式的大规模移民开始之前,就把资源的分配方案确定下来,不要把地球上的任何矛盾隐患带到新的家园,他希望福星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所有人都能因为生活在富足中,而不必再有任何尔虞我诈,不必再有任何争权夺利。前一个人,叫杨子英,后一个人,叫史泽尔。

      “没有任何一个在地球上有话语权的国家会喜欢史泽尔,然而他还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试图说服所有人接受他的看法,而且他不惜触怒所有有话语权的国家,与他们针锋相对,终于,他为他的坚持付出了代价,可悲而可笑的是,他并不知道他在所有普通民众的眼里,已经被那些国家塑造成了所有罪恶的始作俑者,于是,一个父亲被暴政残害至死,却因此迁怒于他的年轻人,抱着必死之心,对他举起了复仇的火炬,用他父亲的沾满了毒药的肋骨,刺进了他的胸膛。

      “虽然那年轻人幡然醒悟,尽了最大的努力救活了史泽尔,但是他已经被那些国家浑水摸鱼注入了另一种让人会慢慢僵化而死的毒药。他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弃子,被丢在了一个角落里,等待慢慢哀号至死,而他们则可以继续驱策杨子英按照他们的贪婪欲望,在新的世界里,继续主宰全人类的命运。

      “阴差阳错,两种毒药的混合,不但改变了他的生理结构,也放大了他的心性,他不再畏惧死亡,也不再试图说服任何权力,他要让他自己变成权力本身。他借助心腹助手冯威,利用表面上被收买的司农,发动了一次前所有未有的政变,他一次性尽数屠戮了所有有话语权的国家的元首,并且昭告全世界。尽管各国政体并不是都会因为区区一个元首就陷入混乱,但是移民计划带来的野心就像传染病,各国的野心家们纷纷与因为移民计划掌握了最高端前沿技术的史泽尔形成了隐形联盟,联手掌握了能控制的所有武装力量,而他们的政敌则把那些最纯粹的反抗者当成了他们权力的献祭,交到了野心家们的枪炮前。

      “史泽尔认为自己可以在这样的条件下重新塑造自己的形象了,他不惜亲自跑到对抗的前线,哪怕是一次次现身说法,也要让所有人明白他在做什么,然而,当那个救了他的年轻人死在了阴谋者的枪下的时候,他心底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也熄灭了。无数民众倒在了野心家的枪口之下,他的形象再也没有可能重新塑造了,很快,随着更多的民众死于类似的屠戮,他成为了人类历史上最嗜血的魔王。

      “实际上,除了史泽尔自己,没有任何人相信他的理想能够成功,因为人不是机器,是无法计算的,人类世界也是无法计算的,不可能像机器一样精确。但,那有什么关系?他可以让这个世界变成机器。

      “他的手中掌握了当时地球上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技术,并研制出了一批能够碾压人类反抗的机器战士,不只是反抗者,就连野心家们都只能乖乖屈从。然而并非全然没有人敢于抗争到底,比如杨子英。

      “本来是史泽尔的铁杆心腹的冯威,因为史泽尔的变化痛苦不堪,他接受了杨子英的感化,决定与之一道,反击越发极端的史泽尔,为此,他冒着风险帮助杨子英摆脱了史泽尔的控制。

      “史泽尔为了让世界变成机器,他谎称杨子英制造了一种伤害极大的病毒,然后以注射疫苗的方式,将他制造的真正的病毒植入每个人的体内,让每个人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机械化,通过代际传播,这种变化会扩散和放大,人们将变成只剩下了原始欲望的人型机器,社会性无限增高,同时逆向人格化。所有反抗注射的人,都会被诬蔑为中毒者,而成为那些机器战士的练兵工具。

      “杨子英在浩瀚的海洋里寻觅到一座小岛,并且利用他的勘探本领,在上面设置了反勘察装置,让史泽尔无法找到,同时,不遗余力地搭救所有反抗史泽尔的人们逃到岛上,并且组建了反抗力量,与史泽尔不停战斗。

      “史泽尔布下了天罗地网,并且大海捞针一样找到了与救自己的年轻人一模一样甚至经历都类似的一个年轻人,让他想办法潜入杨子英的队伍,终于找到机会将杨子英逼入了死胡同。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杨子英早就识破了这场阴谋,并且将计就计让冯威拿到了机器战士的设计方案。而让史泽尔最担心的是,冯威在盗取图纸的同时,向福星发出了信号。

      “地球与福星之间的交通与联系,都是通过太空里的一组人造虫洞发生器,冯威向福星发送的,是史泽尔对人类犯下的累累罪行,一旦传输过去,移民计划将不复存在。而此时,一艘集结了当时最优秀士兵的巨型飞船正在赶往福星,他们的任务,就是将之前派去的先遣人员全部消灭,因为在史泽尔编造的故事里,那些人都是人类的罪人。他们也将在途中看到冯威的消息。

      “史泽尔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利用空间武器,在那艘飞船已经靠近了第一台虫洞发生器而且已经收到了冯威发出的信号的同时,击毁了那艘飞船,同时也击毁了那台虫洞发生器。这意味着,地球与福星的联络中断了。

      “但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虫洞发生器的毁坏产生了巨大的吸附力,把那艘飞船的残骸碎片都吸了过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太空金属球,这个金属球对阳光的反射能力极为强大,几乎形成了另一颗太阳,地球上的人们根本分不清楚。而这种变化也给地球带来了巨大的破坏,地质和自然灾害连连发生,许多人不幸罹难。

      “冯威及时改进了小岛上的反勘察装置,动用了大量资源,才得以对这颗多余的太阳形成了引力制衡,将多余的能量都吸附到了小岛上,并均匀地散发在海洋里,也借此因祸得福,让小岛上能够拥有更多的能源,进而能够自行生产出偷来的机器战士的设计方案,也就是‘夜叉’。

      “史泽尔并不怕失去任何人了,因为他已经拥有了一个基因库,包括那飞船上全军覆没的每一个人,他都储存了他们所有人的全部信息,包括他们的记忆。实际上,他只要想,任何人的记忆,他都可以随时调用,于是,他为了应付‘夜叉’,不断升级换代机器战士,并且把基因库里的各种记忆注入机器战士体内,有时候还会进行组合,我的身上,就有三个人的记忆组合,感觉就像是三个灵魂在我的体内。

      “于是,这个世界就有了两种人,一种是机器人一样的活人,也就是‘他们’,一种是活人一样的机器人,也就是‘我们’。而小岛上的,是仅存的真正的‘人’。

      “而当那座小岛被彻底摧毁的时候,反勘察装置也随之失效了,多余的太阳失去了制衡,反射的能量肆无忌惮地挥向地球,立刻造成了磁场紊乱,所有先进的电子设备都受到了影响,甚至天空都呈现出了诡异的颜色。”

      “我说的这些,熟悉吗?这个场景,就是我们每个人记忆里的福星,拥有两颗太阳的福星,对吗?

      “是的,有些人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们自己,就是这些组合了记忆的机器战士,而我们身处的地方,就是史泽尔一直让我们认为的福星——地球。

      “冯威爱唱戏,他最喜欢的一段,就是《空城计》里的,我唱给你们听——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讲述戛然而止,老树和队员们的世界恢复了,依旧是那个笼罩在诡异颜色的天空下的山坡,依旧是一大片造型一样的机器人。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在那里,代号六十四跪在地上,头已经垂到了胸前,两只眼睛只剩下了黑漆漆的圆洞,身上那些脱落的斑驳连同那些粗粗细细的条纹都已经变成了灰色,整个身体丝毫没了一点活气。

      刚才的爆发和讲述,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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