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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们,你们,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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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看守营是一个巨大的地方。火皮所在的地方,是监牢大院,重度危险和极其重要的犯人会被关在那里,为了避免彼此串通或者互相伤害,他们会住进单间。而被代号六十四炸出了洞口的地方,是集中营。
集中营的核心部分都在地下,每个入口上都修葺了一座高大厚实的碉堡。一旦抓来的人被丢进了地下,除非守兵大发善心,否则为了救一个人就不知道要死掉多少人,还救不出去。
但是代号六十四到来的时候,碉堡却唱了空城计。
因为史泽尔觉得大功已成,杨子英留下的心头大患已经尽数扫除,没必要再在这上面花费精力。
从监牢大院可以清晰看到集中营碉堡爆炸的浓烟,但是摩托开起来却要好半天。火皮带着摩托队赶到浓烟跟前,看到正在燃烧的巨大火光里,碉堡已经碎成了瓦砾堆。
“这是干什么的?”火皮眯着眼睛问。
“这是个碉堡,下面关押着囚犯。”旁边的士兵回答。
“都砸死了?”
“不,”士兵回答说,“地面上只有一个入口,人都关在地下。”
“找出入口。”火皮下令。
士兵们面面相觑,这么大的火,谁敢过去?
火皮轻蔑地看看他们:“那个人可是把你们交给我来指挥的,不听话?那我就得让你们知道知道我是谁。”
说着,火皮冲向最近的一台摩托,从侧面取下一把挂在上面的步枪。他没用过这个款式,拿起来比量比量:“这怎么用?”
旁边一名士兵连忙走过来:“‘首脑’说轻易不能给你用枪……”
话音未落,火皮抡起步枪,枪托像石头一样把那士兵砸倒在地,火皮不住地抡着枪托边砸边吼:“不能给我用!我也会用!就这么用!对不对?”
眼看着一颗刚刚还全副武装的脑袋被砸成了肉饼,其他士兵都是心中打颤,谁也不敢阻止火皮。血液和脑浆已经溅得火皮的身上腿上都是紫一块灰一块。
另一名士兵怯生生地走上前来。
火皮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给了那士兵一个死神般的凝视:“你是要教我怎么用吗?”
“不是……”那士兵可怜兮兮地指了指远处,“我是想告诉你,那边还有一个入口。”
火皮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一看,那是另一座一模一样的碉堡,完好无损地矗立在那。
所有士兵都跟着火皮围拢过去。火皮沿着墙边仔细端详,撇着嘴说:“这连道门都没有,怎么进去?”
那名士兵绕到碉堡后面:“所有人都只想着向上看,却没有人想过向下看。”
说着,他蹲下,从碉堡旁边的草丛里,摸到一个覆盖着一层带着草叶的泥土的圆形盖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圆形转盘。
火皮推开他,蹲在那圆盘前看了看,双手抓住圆盘,使劲转了起来。
只听一阵轰响,看似浑然一体的墙面从中间变成了两半,分别绕着两根隐藏的巨型转轴转动,中间出现了一条道路。
火皮起身向里走去,士兵们紧紧跟随。
走到里面,火皮看到沿着内墙是一道道阶梯和平台,看上去非常牢固,足够支撑一整支星尘战队在里面防御。碉堡中间是一大片空地,地面上划好了功能分区,可以清晰地看到轻重武器和弹药的标记。到了有作战任务的时候,这里将布满杀气。
在所有功能分区的中间,是一个黑色的方形金属盖子。
火皮走到盖子跟前看了看,对士兵们说:“打开它。”
士兵们都不想重蹈覆辙,纷纷冲上前来抬起了盖子。
火皮看了看方洞下面,很黑,刚要问“这么黑怎么下去”,马上就有一名士兵递上来一顶夜视头盔,火皮得意地笑笑,戴在头上,提枪就走了下去。士兵们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尽管地牢里伸手不见五指,但通过夜视头盔在火皮眼中已经亮如白昼,这里也是不受外面太阳“变异”影响的地方,画面太过正常,正常到火皮有点恍如隔世,地牢里四周的洞壁和他出生并长大的地方太像了。
那个地方叫“罗盘”。
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海,包括儿时微叔的照料和训导,和木兰一道研究机器战士,带队从海里出征登陆,洗劫城市、杀伤人口,以及后来因为代号六十四和微叔与木兰冲突,直至最后一次出征时全军覆没……
想着想着,他恨得牙根痒痒,他最恨的,不是微叔对自己的严苛和偏心,也不是木兰的冷落和“背叛”,甚至不是“首脑”的冷酷和代号六十四的难缠。他最恨的,是“罗盘”遭到灭顶之灾的时候,那么多人居然没有战斗到最后一刻就选择了放弃。
“就算你们心里认可木兰不认可我,但是至少你们应该为了‘罗盘’去死,微叔,你个老糊涂,我会让你看到,到底谁才是你精神的真正传人!”火皮抬起头,对自己说着。
几名士兵跑了过来:“报……告,您快过去看看吧。”
火皮跟着他们走到另一座碉堡下方的地牢里,看到一片碎石,碎石过去,是一个不规则的洞口,刚好差不多能够通过一个人。
“挺厉害啊,看来是个逃生口?”火皮眯着眼睛问,“这里原来关了多少人?”
“全是人……”士兵回答。
“那应该跑不远,从刚才的爆炸到现在,没过多长时间。都给我进去追。”火皮下令,同时手中的枪托在地上顿了一下。
士兵们立刻争先恐后地往洞里涌去,火皮冷笑一声,提枪跟了进去。
夜视能力让他们在这条长长的通道里如履平地,很快就看到了前方的背影。士兵们大喊着“站住”,同时举枪对着前方。
前面几个人影被喊声叫住,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士兵们愣住了,那是几个高矮胖瘦都不同的身影,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没有一个是作战人员。一张张面孔上都是对未知的莫名恐惧。距离士兵们最近的,是一个小姑娘,两根快要散乱的辫子垂在脑后,正惊愕地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士兵们,看上去就像害怕他们要夺走她的玩具。
士兵们有些发憷,这和他们以往理解和被灌输的战争完全不同,这个小小的身影怎么看也不会和凶神恶煞的敌人联系到一起。他们握着枪的手有点颤抖。
火皮从后面拨开人群冲到最前面,看到这个情形,顿了一下,突然扭头问一名士兵:“这个东西到底怎么用?”
那士兵以为火皮要亲自动手,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用自己的步枪为火皮演示操作。火皮边看边弄,一下子就学会了,打开了扳机,咔吧一声。
“这就能用了对吧?”火皮问。
“对。”那士兵长出一口气。
不料火皮立刻举起枪对准了他,他还没反应过来,嗒嗒嗒,一个短连发,三发子弹全都打进了他的脑袋里。
所有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火皮立刻转身对着那小女孩就是一枪,那小小的身躯带着永远解不开的迷惑倒下了,她的血是鲜红的。
她后面的一个女人冲上来扑在她的尸体上悲痛欲绝地号哭,声音在洞里经久回荡。
“凡是不跟我一起射击的,我保证下一个所有人冲他射击!”火皮边说着,边对准那女人一通狂射。
2
士兵们被火皮深深地震慑了。
行动前,司农对他们有过交待,不要让火皮接触武器,不要让火皮参与作战行动,特别要留意他面对那些关在地牢里的囚徒时的反应,有必要的话,甚至不惜采取任何手段控制住他。
然而他们没能阻拦火皮夺枪杀人,没能阻拦火皮持枪开火,更没能阻止火皮见到那些囚徒。
但是意料之外的是,火皮对着那些人,竟然毫不犹豫地开火。如果说他们自己去杀这些人是纯属奉命行事,那么火皮看上去就是在报血海深仇。至于为什么他对这些“自己人”有如此之深的仇恨,他们既不知道,也不敢问。
枪声停止了,地上横七竖八的七八具尸体,都碎得七零八落。火皮鄙夷地看看尸体,又鄙夷地看看身后的士兵们:“会打了吗?”
士兵们纷纷点头,火皮拎起枪大步继续向前走去。
不断有落在后面的人遭到火皮的枪杀,火皮眼都不眨一下,踩着一具具尸体向前走去,这条通道不知有多长,通向哪里。
“这条路到底要走多久!”火皮有些不耐烦地问。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从不知道有这条路。”身后的士兵怯生生地说。
火皮心念一动,边走着边顺手从洞壁上抓下一把土,攥了攥,又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冷笑一声,丢在地上。
土是新的,很潮湿,说明这个洞是刚刚挖出来的。能在短时间内挖出这么长的一个洞,肯定不只是一个人干的,而花这么大力气去搭救关在地牢里的那些人的,却不曾想过先来搭救自己。火皮越想越恨,提起枪对准前方,也不管前面有人没人,就是一阵不停狂射。
士兵们吓得离他越来越远,突然开始惊呼。只见对面一个身影迎着火皮的枪口冲了过来,枪打在他身上迸发出一片火花,火花伴随着敲击金属的杂乱声扑面而至,一双手臂直伸过来一把将火皮推得连人带枪向后摔倒在地上。
士兵们连忙纷纷举枪,却没人敢开枪。不只因为谁都看到了火皮的枪打在他身上都没有用,还因为谁也没见过一个机器人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全身本来的银灰色上面布满了粗粗细细的红色暗纹,还透着光。原来冰冷的脸上居然出现了愤怒的效果。
是代号六十四。
火皮一边爬起来一边笑:“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你认得我?”代号六十四问。
“哈哈哈,你身上多了几条文身我就不认识了?”火皮轻蔑地说。
代号六十四这才想起,自己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即便是在“罗盘”岛上。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你为什么滥杀无辜!”代号六十四对着火皮咆哮。
“无辜?”火皮冷笑着,“他们背叛了我,就是背叛了‘罗盘’,我是‘罗盘’伟大事业的继承者,而他们,是‘罗盘’的罪人,叛徒!”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如果不是他们只当累赘,不当战士,我会被抓到这儿来吗?他们背叛了我,背叛了我就是背叛‘罗盘’,就是背叛了‘罗盘’的伟大事业!叛徒,都该杀!”
代号六十四摇了摇头:“你错了,你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人拥护你,保护你,任何人也没有这个资格,相反,你应该保护他们,这是你还能够成为继承者的前提。”
“一群废物,我为什么要保护?没有价值的生命就是在浪费资源。”火皮傲慢地说。
“你又错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生命是多余的,你只从你自己的利益角度出发,筛选对你有利用价值的人,这会让你最终失去整个世界。”
火皮嘲讽地看看代号六十四:“你是不是多余的?”
代号六十四一愣,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但是现在看起来怎么也不像个生命。
“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多余的。”火皮继续刺激代号六十四。
“他们?”代号六十四突然想起木兰,“木兰在哪里?”
火皮一脸意外地看着他,立刻明白了,木兰没在地牢里,他眼珠一转,坏笑着说:“她啊?她当然不能被关在这里,你想救她吗?”
代号六十四瞪着火皮:“快说,她在哪?”
火皮抬手一指:“就在这片看守营的最里面,最深处,最远的地方,现在她应该还活着,如果我有了危险,立刻会有人知道,那可就不好说……”
他话音未落,代号六十四已经转身向外跑去。
“多余的,都该杀!”火皮狞笑着举起枪,看看身旁那些畏首畏尾的士兵,对着他们面前的土地上打了一个短连发。
“我往哪儿打你们就往哪儿打!”火皮吼了一声,对准代号六十四的背影就开了火,士兵们不敢怠慢,同时举枪猛射。
无数子弹倾泻在代号六十四的背上腿上,打得火星直冒,他感觉像是要被一只巨大的手拍在地上一样。他往前趔趄了两步,随即用力转身,对着通道侧面的土壁,大喝一声,撞了进去,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火皮示意众人停火,提枪走到代号六十四消失的地方,只见出现了一条新的通道,两侧和脚下的泥土还泛着潮湿的味道。
“嘿嘿,你帮过他们了,也帮帮我吧。”火皮阴恻恻地笑着。
此时此刻,在监牢大院一间囚室里,木兰坐在把她铐起来的椅子里,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她的脸,囚室的门是透明的,她在里面的状态外面的人一览无遗。之前的太阳异变导致的强光透过门射进来,双手被铐的她无法躲避,最后只能猛烈摇头,把头发散落下来挡住。
夭折的审问让精疲力尽的她终于有时间喘口气,而门外刺眼的强光也被忽明忽暗的五光十色所取代,看上去就像地球上只有南北极才会有的极光已经笼罩了全世界。
门外几个人影晃晃悠悠靠近,来到门前,木兰透过头发一看,是几张丑陋的脸,正贴在透明的门板上往里不怀好意地看着,每张脸都贱兮兮地笑着,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眼睛里都是饿狼般的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木兰撕成碎片。
木兰从没有这样害怕过,她努力要挣脱椅子的捆缚,可是双手手腕却越挣扎被绑得越紧,双脚也牢牢地贴在椅子腿上无法动弹。
哐!
门从外面被撞开,那几人嬉皮笑脸地走了进来,木兰这才看清,他们每一个都缺胳膊少腿,脸上身上不知什么原因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肿包,这让他们本就病态的灰白色皮肤看上去更加恐怖。
他们扑到木兰身边,伸出一只只丑陋的手,颤抖着触摸木兰,从头发到脸,从胳膊到手,从膝盖到脚。有的手上甚至缺了不止一根手指,一双双眼睛里散发着贪婪的光芒。
木兰尖叫起来:“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我们是谁?我们是被这个世界遗忘了的孤魂野鬼,因为我们变成了这副模样,就被丢在这所有人都想不起来的角落,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剩下了呼吸和等死,他们刚才都被叫走了,不知道要打什么仗,这个世界已经不正常了,我们要在末日到来之前,享受一下做人的乐趣!”一个一只眼睛已经被眼皮上的肿包盖住的大胡子口中的臭气都喷到了木兰脸上,木兰从来没有过这种作呕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大胡子便一把抓住了木兰的椅子,几人同时抓住举起,冲着一面墙狠狠砸去。
在木兰的尖叫中,椅子被砸烂了。他们把木兰从地上拉起,一把丢到床上,就像一群恶虎在玩一只兔子。
木兰在床上翻了个身,飞起一脚将正在靠近的一人踢得向后仰倒。
其他几人见状,一齐扑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按住了木兰的手脚。木兰虽然身手矫健,但毕竟是女流之辈,何况面对的这几人曾经也是虎狼之兵。
咝啦!
木兰的衣服被野蛮地扯了下来,露出了她年轻的胴体。从来没有被如此对待过的木兰整个脑袋都胀红了,她开始大声哭泣,却无济于事。
她的哭喊声却刺激到了几人,他们越发像野兽一般,一边抓捏木兰的身体,一边拍打,一边撕扯,不一会儿,木兰身上再无任何掩盖,已经被他们扒了个精光。面对这□□的少女,他们发出一阵阵淫邪的笑声。木兰健康的肌肤就像是被镶嵌在一堆乱石中的美玉。
那个一只眼的大胡子一把将其他人都推开,然后笨拙地扯掉自己的衣服:“我先来!”
砰!
一声枪响。
3
木兰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在哭喊中寻觅着趁手的东西准备与这几头野兽同归于尽,但是一直到大胡子扯掉上衣时才发现,她唯一的机会就是用这条臭气熏天的碎布勒死他。
她暗暗攥住了那块破布,正要发力,只听一声枪响,大胡子的头被击碎了,整个脑袋上只剩下了那把胡子,那肮脏残缺的□□无力地倒向一旁,溅了木兰一脸一身的紫色污血。
另几人吓破了胆,连忙回头一看,只见司农带着两名士兵站在门内,士兵手中的枪口还冒着烟。
几人立刻吓得像被猫发现的老鼠一般连滚带爬跳下床,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司农原谅。
司农恶狠狠地看着他们:“马上从这滚,带着那头猪。”
几人忙争先恐后爬回床上,尽管木兰诱人的身体依然精疲力竭地躺在那里,他们却一眼都不敢多看,唯恐碰到一根汗毛都会被当场杀掉,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把大胡子的尸首和被打碎的脑壳舀着脑浆爬了下来,哆哆嗦嗦地走了出去。
司农走到床边,打量着赤身裸体而满身血污的木兰,木兰连忙抓过床单盖住身体。
司农微笑着冲她摆摆手:“你不用担心,暂时不会再有人伤害你。”然后转身对那两名士兵说道:“你们俩,就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入内!”
两名士兵出去了。司农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木兰:“接下来,你可以好好清洗自己,洗掉被那些畜生玷污过的痕迹,木兰小姐。”
说着,他右手搓弄了一下左腕的腕带,只见木兰身下的床开始变化,床单和被子、枕头立刻被床的四边出现的一个暗槽吸了进去,床面慢慢下沉,四周开始注水,水的温度让人觉得非常舒适,木兰的身体随着床面慢慢浸入水中,温暖的清水让她放松下来,迷惑的目光看向司农,不知道他这样是在做什么。
司农微笑着转身走了出去,抬头看看莫测的天色,匆匆走向远处。
木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始抽泣,眼泪扑簌簌落入水中。水中似有无数温柔的小手,一点点把她身上的污秽擦去。她身后又伸出一条机械手臂,几把梳子连同一个花洒,随着温水不停地浇灌在她的头顶,那些梳子插进了她的头发丝里,非常细腻地一边梳理一边清洗,木兰望向门外的天空,二十多年的人生建构起来的愿景此时却像是烟消云散了一般,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已经无力反抗,还是已经不知道要为何反抗。她只希望下一秒自己就能完全融化在这温水里,彻底消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水每一秒钟都在更新,秽水顺着四边慢慢渗漏下去,进入一根导管,在导管里不断流动,一直到另一个房间,化作涓涓细流,流入一个水槽。
水槽里的一根吸管启动了,吸起一股秽水,经过一个球形的容器,流到了一盏皿中。一只手将其端起,走到一台机器前,把皿放了进去,然后扣上了机器的盖子。
是司农。
他站在机器前,深吸一口气,按动了按钮。
机器上有两个圆形的窗,一个是刚刚放进去的秽水,还有一个里面不知是什么,两个窗里透着诡异的彩光,窗上方都有一个长条形的显示屏。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两块显示屏,距离他要找的答案已经越来越近了。
那几名欺凌木兰未遂的抬着大胡子的尸首到了大院外一片树林里,然后就因为谁来挖坑起了争执。
“我抬得快累死了,你们挖吧。”
“我也抬了,我抬的还是腿呢,你那边脑袋就剩下半个了。”
“这破事儿,人人有份儿,要我说,你刚才是不是摸了那小姑娘□□?”
“你没摸?你还摸她腿了!就你占便宜最大,你挖!”
几人只顾相互攻讦,却没注意树林边出现了一个身影。
“你们摸了谁的□□?”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
几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满身布满了枪击凹洞的机器人站在面前,身上是一道道粗细不均的可怕纹路,里面泛着红光。一双看起来毫无神采的机器眼睛看着他们,在他们看来,那不过是两颗灯泡。
他们并不知道面对的就是代号六十四,却打起了他的主意,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对着代号六十四喊道:“知道我们是谁吧?你是什么新型号啊?身上花里胡哨的都是些什么?看起来有把子力气,过来挖个坑把他埋了!”
“我问你们刚才说摸了谁?”代号六十四用压抑着的愤怒的声音说。
几人并不知道代号六十四的底细,但是看到他只身一人,还是个机器人,便胆子大了起来,纷纷拿起手里的家伙,一瘸一拐地围了上来。
“平时受你们这帮怪物的气够多了,也该老子们出口恶气了!打!”
几人喊着冲上前来,把手中的枪托和拐杖一齐砸向代号六十四。代号六十四身子纹丝不动,轻轻甩开双臂,便将几人打得四散飞起,一个个撞在树上,落在地上,疼得打滚呻吟。
代号六十四揪起一人的脖子:“快说,你们说的人在哪?”
那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哆嗦着抬手指指远方。那里是监牢大院的位置。
代号六十四又看看他:“你刚才说你摸了她?”
“没……没……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代号六十四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咔吧一声,那人发出惨叫,却无可挽回地被折断了手腕。
代号六十四把他丢在地上,抬起他铁锤般的大脚,对着躺在地上的几人一通踩,惨叫声此起彼伏,他踩断了每个人的手腕。
然后,他直奔监牢大院而去。
监牢大院门前的两名士兵突然看到一个身上泛着红光的机器人凶神恶煞地走过来,连忙举枪射击,在一连串的火星中,这机器人冲到眼前,一脚一个,将二人踢进了大院。
代号六十四冲进院中,只见不远处另两名士兵正对着自己开火,他顾不得许多,因为脚下被大门口那两名士兵抱住了。
他努力抬腿要甩掉他们,他们却像膏药一样抱得紧紧的。这时,他听到远处那两名士兵看守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他听出了木兰的声音,这才看到,那扇门已经倒在地上摔得稀烂。于是他顾不得许多,奋力跃起,大喝一声,双脚落地时把两人的手臂踩断,然后抬起手臂遮挡着远处射来的子弹,同时快步冲了过去。冲到跟前,他双拳同时击出,把两名士兵捣进了牢房,撞在墙上滑落,再也动弹不得。
这时,他看到牢房里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白色池子,里面只剩下一些水渍,还有几根脱落的长发,木兰却不知去向。
他转身走出牢房,环视着大院,四周看上去都是一样的牢房,不知道还能到哪里去寻找木兰。
他决定从一个方向寻找下去,刚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枪响,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放弃抵抗,出来!”
他慢慢转过身来,看到大门内外已经站满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的身上没有发红光的纹路,而且也没有这么多凹洞。
无数个枪口对着自己,而刚刚和自己说话的那个,身材高大,头顶有一条隆起,隆起的部分两侧是后补上去的。
这个世界虽然在代号六十四看来已经面目全非,但他还是认出来,这是老树。
但是已经来不及叙旧,在老树旁边,是许多和他一样的机器人,高矮胖瘦各有千秋,却都是一样的构造。
“只能先把他们打趴下再说了。”代号六十四想着,向前猛冲过去,枪声随即响起。
当啷!
代号六十四愣住了,他看到面前地上出现了一块碎裂的金属——来自他的手臂。
4
代号六十四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片破碎的金属,又看看自己身上。
碎片来自于他的左臂,因为他在作战时一直把左臂放在最前面遮挡子弹。
他也终于有机会看看自己的身体,从指挥中心杀出来之后,只顾一路向前猛打猛冲,捡车、装炸弹、骗开大门、找到地牢、撞出通道,一直到这里。如果不是自己吸取了那么多的能量,承受这一路的攻击,恐怕早已经粉身碎骨。
但是现在,全身上下已经伤痕累累体无完肤,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凹洞密密麻麻遍布全身,左臂是被打得最惨的。金属片脱落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的机械组织,可以清晰地看到密密麻麻的人造神经线和合成材料模块拼接组成的人体组织,充满了能量的模块一下下冒着通红的光,像是被烧得要流出来的铁水。金属片脱落后的断面上,还有被弹头切削的光滑痕迹。
“投降吧,你没有活路了。”老树对着他喊道。
他扭头看向木兰的牢房,如果不能把木兰救出去,他就白来了。
他咬咬牙,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双腿猛地一蹬,冲着牢房就冲了过去。
轰轰轰!!
老树和队友们手中的武器同时开火,在牢房门前炸出一串火球,一圈圈气浪把代号六十四弹了出来,他向后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地上,险些摔倒。
“这只是个警告,再不投降,我们可就不客气了!”老树厉声说道。
代号六十四感觉全身上下都开始有些松动了,金属外壳还在不住颤抖。老树他们不是那些青灰色面皮的僵尸,战斗力陡然上升了一大截。再这样下去,别说救不出木兰,恐怕自己也要死无葬身之地,他想起了那些救出的人,不知他们是否成功抵达了山洞。
他心有不甘地看看牢房,心头一阵酸楚。
“我数到三,还不投降,就别怪我们无情了。一……”老树高声喊着。
代号六十四看上去一动不动。
“二……”老树的调门更高了。
代号六十四微微扭头,看向远方。
“六十四,你倒是动啊……”老树低声自言自语,枪口微微向上抬了抬。
代号六十四的双脚暗暗转动。
“三!”老树几乎是用最大的声音吼出了这个字,然后冲着代号六十四头顶一点的位置开了火。
代号六十四却同时冲向了老树他们,老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眼看代号六十四扎进了人群,一时间投鼠忌器,没法开火,而代号六十四的动作又极为迅猛,想抓也抓不住,一转眼工夫,代号六十四已经站到众人身前,手里抓着一串手雷,胳膊上还挂着两串,嘴上还叼着两颗。他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人身上挂着的手雷都摘下来了。
“六十四,你要干什么!”老树厉声喝道。
代号六十四格格笑了两声,猛地一口,用他锯齿状的嘴巴咬开了一颗手雷的开关,手雷向下做自由落体运动。老树看得目瞪口呆,代号六十四飞起一脚,将手雷踢向人群。
“小心!散开!”老树大吼一声,所有人都立即抱头趴下,那颗手雷飞到众人头顶上空,没等它爆炸,代号六十四便抡起手里的两串手雷,冲着那颗手雷就飞了过去。
这种手雷并不以爆炸后发生的火焰伤人,而是形成一股巨大的冲击波,让人失去行动能力。这一连串的爆炸形成的冲击波一浪接一浪,压得老树和他的队员们想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被冲击波压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冲击波甚至形成了蓝色的光晕,一时间让人们都忘记了太阳此刻那诡谲的颜色。
当冲击波渐渐散去,老树这才带着队员们松了口气,爬了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监牢大院的围墙被冲击波震得裂出了一道道纹路,牢房的墙面也震得脱落了许多块,地面上的裂纹像是密密麻麻的树枝一样从他们趴着的地方向远处延伸,到处都是震得稀碎的泥土和石块。
但是到处都没有代号六十四的踪影。
老树提着枪向前边走边观察着地面,身后的队员们也开始搜索。阿赞突然捡起一块东西递给老树。老树接过一看,又是一块金属,看上去又是从代号六十四身上脱落的。
继续往前走,其他队员也分别找到了大大小小的几块金属碎片,都交到了老树手里。
老树把几块碎片放在手心里,摆了摆,看上去都来自代号六十四的身体。他抬起头:“都从哪捡的?”
队员们指了指一个方向,老树看过去,监牢大院外面,有一片树林,再往远处看,是一片山。
他挥了一下手,示意众人跟他一起向那座山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代号六十四还差几步就爬到他为人们准备的山洞洞口。
他却有点爬不动了。
刚才他冲进人群夺取手雷穿成串又丢出去然后转身飞奔逃跑,几乎一气呵成。但是这也瞬间消耗了他大量的能量,因为他用他寻常的身体做出了不寻常的行动。
当他看到曙光时,才发现自己的灵魂有多么疲惫。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刚才因为做出了不寻常的举动,能量爆发导致了身体的承受极限被突破了。目之所及,从胸前,到双臂,到腿脚,到处都是脱落的外皮,而且还在不断脱落,体内到处都是红光,感觉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看山洞,发现洞口是一排面孔,那些被他救出来的人,正远远地向外看着,看到了他。有几个男人走出洞口,向他走了过来,看上去是来搀扶他。
“不要过来。”他冲他们挥挥手,他感觉得到体内的热量,他担心会伤害到他们。
他撑起身体,慢慢走到洞口前,看着他们。
“你们不要出来,洞里有些储备,足够你们支撑几日,我会去再给你们找些东西。”
他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孩子怯怯地指着他身后。
他猛地回头,只见远处一辆辆装甲车轰隆隆地开到了山脚下,老树带着大队人马追过来了。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儿了?”代号六十四紧张起来,他挥手示意人们都钻回洞里,挡住洞口,自己大步向山坡下走去。
老树和队员们看到了代号六十四,停下脚步,一把把枪举了起来,代号六十四也停住了,和他们对峙着。
“投降吧。”老树说。
“我为什么要投降?我向谁投降?”代号六十四问。
老树回头看看众手下,对代号六十四说:“我不知道那些叛贼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但是奋战多年终于等来把他们一举歼灭,不管你怎么助纣为虐,都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风浪。”
“你要我做什么?”代号六十四打断了他。
“交出他们,我们还是一家人。”老树诚恳地说。
“他们?我们?你们?”代号六十四哑然失笑,“我现在已经不知道究竟谁才是‘我们’了。”
“你的意思是要顽抗到底?”
“我只是想弄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老树无奈地摇摇头:“兄弟一场,真要落个这样的结局?”
“你觉得你看到了真正的结局?”代号六十四惨笑着问他。
老树目不转睛地看着代号六十四,果断地挥了一下手,众队员准备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