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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司农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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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一片色彩诡异的光线笼罩之中,一架黑色的飞机沿着一道诡异的飞行轨迹落在了一座诡异的城堡一样的建筑顶上。
三个人依次跳下飞机,分别是史泽尔、司农、火皮。
“你,抬着它。”司农叫住火皮,指着那巨大的箱子。
火皮极度轻蔑地看着他:“要不是看在你是最忠诚的狗的份上,我早就要了你的狗命。”
“你说什么?”司农的声音里带着刀刃。
“你得知道你在和谁说话,我现在可是这位大人最可靠的盟友,所以也是你的主人。”听起来火皮非常了解自己的价值。
司农哑然失笑:“你真以为你自己知道自己是谁吗?”
“你找死!”火皮说着眼露凶光,双手咯咯作响。
“好了!”史泽尔开了口,“你们俩一起抬。”
司农欲言又止,他觉得现在不是说出那件事的时候,即便说出来,史泽尔也不会相信,因为当务之急是应对正在发生的已知和未知的事情,此时翻出那件事来,无法马上验证,还会增加史泽尔的不满。
如果史泽尔对他有了看法,那么他之前存在的一切时光,将彻底被否定成一个轻于鸿毛的笑话。
于是,他低头不语,走到箱子前,抬起一头,看看火皮。
火皮也不知自己为何对史泽尔有种与生俱来的惧怕与服从,这个疑问让他想暴跳如雷,却只能忍气吞声地走到箱子旁边,与司农一起抬起箱子。
他们走进城堡顶端的一扇门,门关上了,一部隐藏的电梯将他们带到了下面。当门打开的时候,面前出现了慢慢一走廊的面色铁青士兵——也就是那些“机器人一样的活人”。他们一脸惶恐,当看到史泽尔的时候,又是一脸的卑微。
史泽尔从他们中间径直走过,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边走边说:“把守所有防御位置,不要放任何东西进来,不管是能动的还是不能动的!”
士兵们先是面面相觑,而后恍然大悟地忙不迭地冲向各自的防御位置,爬上爬下,在整座城堡中分散开来。
史泽尔并不理睬他们的防御工作,而是带着司农和火皮一直走到了一堵石墙跟前。墙上刻着三行大字:
只有失去光明才能看到真相
只有开始彷徨才能想起故乡
只有折断翅膀才能飞向天堂
在三行大字的下面,是凹凸不平的石面,中间有两个不起眼的凹陷,当史泽尔把双手扣在上面时,才能看出是两个粗糙的手的轮廓。
石墙在“才能”的前面开启了一道纵向高达几十米的裂缝,史泽尔带着司农和火皮抬着箱子走了进去,石墙又关上了。
石墙的另一面,是一间空旷的密室。密室中间是一架看上去十分先进的白色操作平台,而此时巨大的屏幕却是漆黑一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机器前,正是陈生。
“看看是怎么回事。”史泽尔下令道。
司农放下箱子,走了过去,陈生检查一番后说:“也是受了太阳辐射的影响,瘫痪了。”
“抓紧修好。”史泽尔甚至都不问能不能修好。
司农也没有犹豫,习惯性地走了过去,从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板的角落拿出一个工具箱,娴熟地打开了机器,面对里面密密麻麻的各种芯片和电路,没有丝毫迟疑地动手修复。陈生只能站在旁边给他当助手。
火皮东张西望,走来走去,看看这,摸摸那。
“你别乱动啊!”陈生不知道火皮是谁。火皮怎么会把陈生放在眼里,抬手就要打他。
“你最好别乱动。”司农从机器旁边露出两只眼睛,“如果你还想拥有你现在拥有的东西的话。”
火皮正要走过去教训司农,那屏幕突然亮了,上面出现了无数个白色边框的空格,像无数棋子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火皮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站在史泽尔旁边一起看了起来。
“这是什么?”火皮问道。
史泽尔却没有理睬他,直接问:“太阳辐射正常了?”
“没有,”陈生答道,“我只是把模式调成了半手动,但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所以您需要尽快完成挑选。”
“还有,是不是应该先扫描一遍那些基因兵的防御情况?”司农提醒道。
他说的“基因兵”就是那些“机器人一样的活人”。
“不,”史泽尔死死盯着屏幕,“我压根就没指望过他们。”
就在司农诧异地看着史泽尔,而火皮却用不屑的笑容回应着史泽尔的话的时候,在城堡的一处防御暗窗里,几名基因兵正抱着枪看着窗外越来越厚的迷雾,哆哆嗦嗦蜷成一团,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而迷雾由于阳光的诡异而越发像是会变色的棉花糖一样。
“怎么越来越大了?”一名基因兵不安地看着窗外。
“肯定是‘夜叉’搞的鬼,他们最坏了,咱们在这受罪,都是因为他们。”另一名基因兵一边徒劳地拍打着已经失效的监视器一边回答。
“嗯,”刚才那名基因兵接茬道,“‘夜叉’都该死。”
这时,另一名始终趴在窗口的基因兵突然指着窗外紧张地说道:“有什么人来了。”
“不可能吧?你别吓唬人,借‘夜叉’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攻击这里。”
“对啊,再说他们怎么可能找到这儿?”
“就算找到这儿也不怕,我们必须无条件地相信首脑,才能得到他的保护,哪怕你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也不叫相信!”
“快看!他们不少人呢!”
三人一起凑到窗口前瞪大了眼睛仔细观看,只见迷雾中影影绰绰人头攒动,轮廓越来越清晰,终于,第一个人影的面孔终于完整露出。看到这张面孔,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认得这张脸。
或者说,他们认得这种脸。
这就是“星尘”战队的一员,而他身后鳞次栉比出现的,都是他的战友。
也就是那些“活人一样的机器人”。
“这次被召回返修的可真多啊。”一名基因兵放松地边看着他们边说,他的目光中满是下等人看到上等人出糗时的幸灾乐祸。
“他们这是干什么?”另一名基因兵迷惑不解地说。
三人再次凑过去看,只见“星尘”战队的士兵们都停下了脚步,仰脸看着城堡,没有表情的机械面孔根本看不出他们的情绪。
但是能看出的,是他们齐刷刷从身后掏出了武器,对准了城堡。
“快……”
基因兵们还没说清楚要“快”什么,防御暗窗便被爆炸的巨大火球吞没了。
2
老树轻轻抚摸着代号六十四的头顶,那已经成了一块冰冷的铁皮。整个身体就像是被堆在一起的废旧零件,只是恰好堆成了个人形。
肥庄踉踉跄跄地跑到跟前,似哭非哭地喊着:“队长……队长你别吓我……队……”他哭着双手去抱代号六十四的头,却一下子摔了一个屁股墩,定睛一看,代号六十四的头已经离开了身体,被他抱在了怀里。
他吓得愣了一下,随即抱住代号六十四的头,喃喃自语:“队长……队长……你逗我的对吧……”
所有人都看着肥庄的样子,默不作声。
老树看看肥庄这样子,神色凝重,看看其他队员说:“解散吧,我要去个地方。”
阿赞走了出来:“我也要去个地方,有几个人要和我一起去。”
“哦?”老树看看阿赞,“这个世界已经不正常了,你们还要去度假吗?”
阿赞摇摇头:“刚刚脑海中的图像消失之后,在我们的记忆里,就出现了一个坐标,我以为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可是和大家一沟通才知道,我们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了同一个坐标。我们要去看看。”
老树抬头看看他们:“你们说的不会是这个坐标吧。”
说着,他伸手在地上写下了一串数字,机械手指像铁棒一样在土壤上抠出了很深的字迹。
队员们围着看他写完,异口同声地说:“就是这个。”
老树点点头:“那里一定有什么是六十四想让我们看到的,一起去吧,我带你们走。”
他又看看肥庄:“你还坐在这干嘛?还不快走?”
“我……去哪?”肥庄怔怔地看着他们,“我也不知道我该去哪。”
“六十四不是给你坐标了吗?”阿赞问。
“什么坐标?”肥庄一脸茫然。
老树一愣,指了指地面上的数字:“你的脑子里现在没有这串数字吗?”
肥庄低头看了看,摇了摇头。
老树心中充满疑惑:“怎么都有,却没给你?”
肥庄突然叫道:“有了有了!我也有了一串数字,不过……不是你们这个……”
众人围拢上来,看着肥庄在地上也写下了一串数字。
老树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肥庄又陷入了迷惑,老树拧亮腕带,面前弹出一个全息投影的窗口,但是收到太阳辐射的干扰过于强烈,窗口里充满了忽强忽弱的雪花,滋滋啦啦的,什么也看不清。
其他队员见状,也纷纷拧亮了腕带,可是效果和老树的一样。
最悲催的是肥庄,他连拧都拧不亮,气得把手腕抬起一下下地砸在地上,结果一不留神把代号六十四尸体的一条手臂撞了下来。他便举起那条手臂狠狠敲打老树:“都怪你!都是你刚才让人拉我,把我的腕带弄坏了!我让我队长收拾你!”
人群中老水和钉子见状,连忙上前拉肥庄,可是肥庄看似平时谁都可以欺负,这时却爆发出了惊人的蛮力,两个人根本拉不住,赶紧叫阿赞也过来一起拉,才把肥庄按住。
但肥庄依然骂不绝口,老树也一筹莫展。
“要不……你们试试这个……”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他们回头一看,山坡之上,一排衣衫褴褛却肤色正常得像是从旧书上走出来的一样的人站在那里,一个女人把怀里抱着的孩子交给旁边的人,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向他们。
老树走上前去,双手接过一看,是一张叠好的纸质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张地图,不知已经存放了多少年。
“这是从前微叔给我们留下的,说以后会有一天用得上。”那女人说。
老树仔细看了看,地图虽然旧了些,但是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上面标注的地点和地形,甚至图上还标识了经纬线。
老树尝试着用力看图,眼前的地图上竟然出现了等高线。他终于发现了这个机械身体的好处。于是,他又尝试着让目光聚焦在那些经纬线上,本来跨度很大的经纬线中间在他眼中又不断被新的经纬线分割,每一条都带着一个度数。
他把脑海中那个数字“丢”在了地图上,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光点。
“这个地方!”他指着地图对众人说,“快一起找找我们这是哪里。”
众人围了上来,老水和钉子松开了肥庄,肥庄委屈地看着地上自己写的数字嘟囔着:“谁给我看看我要去哪儿啊……”
众人一边看地图一边四下张望着周围的地形,没人顾得上理睬肥庄。老树看了看肥庄写的那行数字,突然心念一动,又在地图上聚焦起经纬度来,终于又形成了另一个光点。
他对照着地图上的图像看了看,突然恍然大悟地惊呼了一声:“你哪也不用去了。”
肥庄怔怔地看着他。
老树看着他:“你的坐标,就是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
众人都是一惊,看看老树,又看看肥庄。
“在这?让我留在这做什么?”
“或许……他就是这个意思吧。”老树说着,抬头看了看坡上的人群。
“明白了!”肥庄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老树笑了笑:“我觉得他的意思可能是让他们保护你。”
肥庄一时语塞,尴尬地低下了头。
“好了,”老树对众人说道,“现在我们知道要走多远的路了,你们去看看交通工具还有多少能源,这趟路……或许我们要多备一些车了。”
老树带着队员们浩浩荡荡出发了,肥庄和那些人站在山坡上目送着他们,但见诡异的日光下,尘土飞扬,黄沙滚滚。
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装甲车里,随着颠簸而颠簸。老树一路都在研究着地图,指挥着前进的方向。
驾车的士兵突然喊道:“前方出现大团迷雾,卫星地图已经无法显示,申请停车!”
老树凑过去一看,只见车窗外面对着一团左右都看不到头的惨淡愁云,在诡异的阳光里不断变幻着颜色。他低头看看地图,这里是一处地形复杂的山谷,忽高忽低,路线盘根错节,不知迷雾中有多少危险。
“连线所有装甲车,通知集体下车,步行前进。”老树说。
“连线时好时坏,我还是亲自去传达吧!”说罢,那士兵开门跳下车出去了。
老树转身对队员们说:“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准备下车。”
老水凑了上来:“队长,我们……真的要和‘首脑’对着干?”
“我们已经成了这副模样,难道你不觉得有些事必须问个明白吗?难道你知道别人骗了你,还要自己接着骗自己,让别人连圆谎的力气都省了?”老树坚定不移地说,“还有,你现在还确定自己真的有过一个儿子吗?”
老水无言以对,表情变得坚毅起来,皱着眉头狠狠拉了一下枪栓。
所有士兵都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迷雾之中,一辆辆空荡荡的装甲车沉默地等候在迷雾之外。
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一张张机械面孔朦朦胧胧都如骷髅头一般,警觉地向迷雾伸出走去。
终于,远远地,雾中出现了城堡的巨大的影子,老树抬手示意众人放慢脚步,自己端着枪向前小心走去,看到城堡的墙上有大大小小许多窗口,每个窗口里面都有许多人影,不过都是绿色的。
突然,中间有一个窗口里,出现了三个开始泛着橙色光芒的人影,看上去正在关注自己,而且随着自己的前进脚步,颜色越来越深,已经到了红色的程度。
老树敏锐地感觉到了强烈的敌意,决定先下手为强。
“准备开火。”他低声下令,同时举起枪调到掷弹模式,对着那个窗口就是一枪。
随着那个窗口被炸开了花,其他窗口里的绿色人影一秒内就变成了红色,开始纷纷对外面开火。
但他们的火力看起来就是一种恐惧感的宣泄,老树他们毫发无伤,借助着地形和迷雾连续对着城堡开火,很快,那些红色人影便一个个变成了灰色,一动不动,然后消失了。
老树带着队员们已经摸到了城堡的墙根下,从一扇刚刚攻破的窗口翻了进去,看看脚下狼狈的基因兵的尸体,感觉胜利来得如此迅速,有点不可思议,但谁会对这样的胜利抱着怀疑的态度呢?他们便各自从翻进来的窗口走向城堡的内部。
老树边走边看着城堡里高大的石壁和阴暗的通道,猜测着这些古朴的表面后面藏着怎样的怪异和疯狂。
突然,一阵巨大的声响传来,在城堡里不断回荡,听起来就像是一道一万块石头组成的墙被人挪动了,然后远远地,一阵听起来杂乱无章却又隐含着什么规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不出究竟有多少人。
“都小心点!”老树叮嘱跟在自己身后的队员们,话音刚落,只见一伙人已经冲到面前。
老树和队员们都看呆了。
来的这一伙,每一个,都是老树。
3
那间指挥室里,史泽尔对着屏幕疯狂点击着,把那些白色边框的空格一一点过,每点一个,空格便被一团红色填满。
“这……这样不行。”陈生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史泽尔,“您是要把所有……都派出来吗?”
史泽尔并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点着。突然,室内的灯光黑了一下。
司农也紧张起来,连忙拉过陈生,低声问:“怎么回事?”
陈生支支吾吾地说:“以前都是一套样本每个型号只出一员,这里的能源设计虽然留足了余量,但是也受不了他这么满负荷的……他这是要倾巢而出啊!更何况,这两天由于异常辐射干扰,有两台发电机已经罢工了……”
“又瞒着我在说什么?”史泽尔的声音像是要杀人。
司农走了过来:“请您注意一下能源问题,这么大批量的上线,有可能造成系统瘫痪。”
史泽尔抬眼看看他:“说得对啊,那我就只找那些最有用的吧。”
说着,他又看向陈生,目光如刀:“如果你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可以再换一个你。”
陈生打了个冷战,白大褂里的身体瑟瑟发抖:“我这就解决,这就解决!”
说着,他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砰!
一声枪响,陈生的后脑出现了一个大洞,冒着烟向前扑倒在地上。
司农愕然地看着,看到火皮正在看着手里的步枪,泰然自若地念叨着:“劲儿还不小。”
“你干什么!”司农对着火皮吼道。
“亏你还是个什么参谋长,看不出来吗?他这是要逃跑。”火皮轻蔑地看着他。
“他是要……”
司农话音未落,史泽尔便打断了他:“我说过了,我可以再换一个他。”
司农也不再开口,只是继续低声提醒:“他说的是个大事,这么干,确实不行……”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大事要和我说来着?”史泽尔抬头看看司农。
司农余光看看火皮,犹豫了一下,说道:“您知道我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您,只是当务之急,不是我要说的事,该让您知道的时候,我一定会让您知道。”
史泽尔有些不悦,冷冷地说:“那就希望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司农默不作声,眼看着史泽尔在屏幕上又要继续点下去,但是史泽尔的手停住了。他看向陈生的尸体,想了想,不再疯狂地划动,而是开始在屏幕上寻找着什么,终于,他点选了一个空格,点成了红色。
“听你们的,省点用。”史泽尔边说边看了看陈生的尸体。在白大褂的下面,是一个金属外壳的身体。
灯光又黑了一下。
老树带着队员们寻找着掩体,一边做好防御一边对着迎面而来的无数个老树开火。
“怎么都是你!”老水一边开火一边嚷着。
“我怎么知道!”老树吼道。
“会不会把你打死他们就都死了?”钉子不怀好意地问道。
“我建议你最好别这么试!除非你想当队长!”老树没好气地吼道。
钉子冷笑一声:“算了吧,这倒霉差事还是你接着干吧!”
“我的意思是……怎么都是你,没有我们!”老水还在嚷嚷。
“你嫉妒了?”老树大声问。
“要是我们不就好办了吗!”老水没好气地说,“就你最能打!要怪只能怪你!”
老树心中充满了无奈,他的确是这支战队里综合战斗力最强的,所以现在面前无数个自己已经形成了强度很高的火力压制,正在稳扎稳打地向这边推进,防御被突破只是个时间问题。
不能就这样死在这,老树想着,突然心念一动。
“我有什么弱点?”老树大声喊着。
“说你的毛病吗?那可多了去了……”老水在如此紧张的氛围里也不忘调侃。
“我认真问你们呢!”老树怒吼起来,语气迫切至极。
钉子似乎明白了老树的意思,她沉着答道:“队长,你的弱点,就是太直男,太容易轻信别人。”
老树想了想,迅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周围墙壁上有些凹洞,凹洞里有些雕塑,造型各异,搭配在深色的城堡石壁上显得更加诡异。
然而,他明白,这些雕塑,基本都是有自己的功能的,比如监控。
他想到了一个方案,便说:“接下来,看我的,你们按我的指示做。”
说罢,他突然把手里的枪一横,高高举起,大喊着:“停!停!我们投降!”
老水、钉子和其他队员们都是一片愕然,钉子迅速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他说的方案,便示意其他人照做。
对面果然停火了,老树双手举枪慢慢站起,眼前是无数个自己,就像摆了无数面镜子,一个个老树正怔怔地看着这边唯一的老树。
老树看着他们,说:“我们投降,请不要伤害我们。”
他反反复复说着这一句话,同时慢慢换成了单手举枪,另一只手慢慢放下,冲着身后的队员们打着手势。他先指了指两侧,又握了握拳,再松开,反复了一次又一次。
钉子和老水看到手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小心翼翼地向队员们传达着老树的意思,然后众人开始把枪放在地上,又将一个个装备卸下放在那些凹洞里。
“我们……在缴械。”老树盯着对面,低声说道,同时慢慢向后退着,余光看到一个凹洞时,突然一手拿起刚被放在上面的一样装备。
“都退出去!”他大吼道,所有队员立刻转身跳出这道走廊。
老树突然一拉手里的东西,放回凹洞,对着对面说了一句:“我还真是容易轻信别人呐……”
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将两侧的石壁炸得支离破碎,钉子和老水等人被爆炸的气浪冲倒在走廊外面。他们转身一看,烟尘弥漫之中,隐约可见碎石已经堵住了走廊。所有的老树都被堵在了碎石的另一边。
“队长……”阿赞颤抖着说。
“等这个事儿过去了,我们得给队长立块碑。”老水说。
“碑上写什么?”钉子问。
“就写这是个活着还给自己立碑的精神病!”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老树一身伤痕地从不远处的地上爬了起来。
“你没事?”老水大喜过望。
“盼着我有事儿呢?”老树不悦地走到他们跟前。
钉子打量着他:“还是先确定一下是不是我们那个吧。”
“还说你不是想篡我的权?”老树斜乜了她一眼。
“那个……队长,”阿赞支支吾吾地说,“我真是服了你,你狠起来连自己都能骗。”
当!
老树拍了一下阿赞的头,队员们都难得轻松地哄笑了一声。
突然,老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队员们听到一阵阵隐约的撞击声。
“是他们……不,是‘你’们,在试图凿开这道墙。”钉子说。
老树却摇摇头:“不是这儿,是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他们身处空间的另一端,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之后,一个身影出现了。众人看到,一个个目瞪口呆。
是代号六十四。
4
所有人看到代号六十四都是眼前一亮。
“六十四?你……回来了?”老树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眼窝里两粒红光突然亮度增强了一下。
其他队员也纷纷松了口气,微笑着看着代号六十四,他们只记得这是告诉了他们所有真相,又把他们引到了这里的人,却没有人想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代号六十四走近了几步,众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个代号六十四全身上下弥漫着杀气,丝毫没有与故友们寒暄的意思,倒像是来找他们讨债。
老树刚说了一声“小心”,便被冲到眼前的代号六十四一把掐住脖子顶到了墙上,随后一拳一拳地捣在老树身上。老树试图挣脱,却动弹不得,只能双手攥住代号六十四的胳膊使劲拧,也没拧动。
一道黑影飞了过来,代号六十四的手臂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金属鞭,缠了好几圈。他停止了对老树的攻击,转而用手扒那鞭子。
没等他扒动鞭子,钉子使劲拉了一下鞭子,整个人便腾空而起,一双长腿飞踹而来,结结实实地踹在代号六十四身上。
然而代号六十四纹丝没动,反而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抓住了钉子的脚,要拉着钉子的腿把她甩出去。钉子死死拽着鞭子,坚持着不被他丢出去。
“别傻看着!过来把他弄开!”钉子扭头冲着战友们喊。
一名队员冲了过来,一下子撞在了代号六十四身上,将其扑倒在地。钉子同时收起了鞭子,跳落在地。老树也终于得到解脱,揉着脖子站回队员们前面。
众人看着那名队员使劲压着代号六十四,代号六十四使劲挣扎,却爬不起来。
“你醒醒!快醒醒!”那名队员大声喊着,“我们是你的战友啊!六十四!”
这队员的口齿不是很清楚,但是还没来得及上前帮忙,便见代号六十四一把将手掌拍在这队员的后背上,五指发力,每根指尖都嵌入了对方的身体里,像抓一块破布一样,将他后背的金属皮揪起了一块,整个后背都被他抓变形了。
那队员的惨叫响彻周围的空气中。老树看得全身发凉,身边队员们刚要上去救助,便见那队员身子一颤,一只机械手从从他的后背钻了出来,手指上沾满了机器人体内透明的□□和被撕断了的电线。
“没用了。”老树摇着头,展开双臂拦住了队员们。
代号六十四一把抽回了手,把那出现了一个大洞、还在颤抖但是已经只剩下苟延残喘的队员正在死亡的躯体推开,站了起来,用一双死神般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众人。
阿赞脸色发白,颤巍巍地问老树:“队长……六十四这是怎么了?他难道不认识我们了吗?”
“不,他已经不是我们的那个六十四了。”老树的声音特别可怕。
代号六十四打量了一下众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老树抢在队员们之前冲上前去,这次提前做了准备,没有被张牙舞爪的代号六十四抓住机会,而是提前伸出双臂与之对峙,两人四手交缠,一时间难解难分。
老树用双臂紧紧缠住代号六十四的手,对队员们喊道:“从两边进攻!”
队员们立刻一拥而上,从两侧扑向代号六十四。代号六十四不再与老树纠缠,只留下左手与老树继续角力,右手腾出来。阿赞带着队员们刚刚冲到代号六十四右边,便被代号六十四一把抓住了下巴,一推,便摔了出去。
其他几名队员前仆后继地冲上来,两个人同时包夹,死死贴在代号六十四的手臂上,代号六十四奋力试图摆脱,但那两人似乎抱定了必死之心,不论代号六十四如何摔打,就是不放手,一人肩轴已经被他打得松动得快要脱臼,便张开嘴巴一口狠狠地咬住了代号六十四的手臂,尖利的金属牙齿刺破了手臂上的金属壳,死死嵌在上面,代号六十四越是击打,他越是往里咬,只听“咔嗒”一声,代号六十四只觉得手臂一麻,“肌肉”有点松弛了。他也张开大口试图去咬那人脖子,可是脖子不够长,根本够不到。
咔嗒!
那人又咬断了一根导线,代号六十四感觉整条上臂都松了。这时老树已经双臂拧紧了他的左臂,金属皮咔咔作响,眼见已经被老树捏得不停地凹进去,看上去再过一会儿就要被他拧断了。
代号六十四低吼了一声,左臂猛地一用力,居然把老树整个举了起来,离开了地面。老树预感到不妙,却来不及喊出什么,便感觉自己成了一枚链球一般,重重甩向那几个死死包夹着代号六十四的队员。
他只觉得身体被撞得每一个零件都散开了,尽管他已经努力同时保护了自己的头部,但还是无法避免身体的侧面与那些可怜的队员们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耳边响起一片连绵的金属的碰撞声,中间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惨叫,脑海中一团晕眩,眼前的五光十色交替出现,随即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陀螺,贴着地面摩擦着滑向远处,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才停下来,金属与石材地面的摩擦声余音绕梁,分不清眼前的火星到底是头晕目眩产生的,还是身体与地面摩擦造成的,但是已经能嗅到金属被磨得发烫的焦糊味。
等他眼中那模糊的天旋地转的画面终于清晰起来的时候,他终于看明白,自己正侧躺着,眼前的地面上,一个队员已经一动不动地躺着,一条手臂不知去向,脖子都快被撞断了,眼窝中已经没了光,另一个队员的躯干前胸和后背几乎贴在了一起,四肢的关节都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结着,两颗“眼球”被砸得弹出来挂在脸上,冒着红光,他摇晃着头,看上去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其他几名队员也东倒西歪地散落在旁边。
老树感觉眼前的画面有点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自己的左眼,他伸手摸了摸,有个硬硬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挡住了左眼。
他松了口气,总算不是眼前那队员一样惨烈,眼球吊在脸上,美观与否倒在其次,主要是真的太影响战斗了。
可是这硬东西怎么也拿不下来,他一使劲,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剧痛。
他此时才明白,那不是什么盖住脸的异物,那就是他自己的脸——已经被撞击得翻了上来,盖住了眼睛。这时,他看到不远处还没参战的队员们正按捺不住要扑上来。
“别乱动!”老树冲队员们吼着,他听着自己的声音,感觉发声装置也被撞坏了,声音变得浑浊不清。
听了老树的话,钉子、老水和阿赞他们都不敢上前,只能心急火燎地看着。而代号六十四却来了精神。
他高大的身躯虽然被连抓带咬伤痕累累,却没有因此丧失战斗力,他低头看看遍身伤痕,低吼了一声,虽然是机器的声音,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愤怒了。
老树用仅存的右眼看着代号六十四大踏步走到那吊着一只眼睛的队员身边,双手抓住他的脖子和腿,整个拎了起来。
老树有了不祥的预感,大喊道:“不——”
但无济于事,他阻止不了代号六十四。只见代号六十四抬起右腿,将那队员重重地磕在他的膝盖上,然后像拧麻花一样狠狠地扭动那队员已经几乎被砸成了一片的躯干,每转动一圈,那只吊着的眼珠便在惨叫声中甩动一圈。
钉子再也忍无可忍,大叫着抡起鞭子冲了过去。代号六十四狠狠一顿双臂,咔吧一声,那队员的身体被他拦腰掰断。他抡起那上半截身子,猛地转身迎击,抽打在钉子的鞭子上,把鞭子弹了回去,而那上半截身子也飞了出去,劈面砸中了钉子,钉子向后重重摔倒。
老树的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代号六十四扭头看向他,正要走过去,突然发现身子变沉重了,双臂也被箍得紧紧的。
“阿赞!你干什么!”钉子大惊失色地喊着。
代号六十四这才发现,就在他专注于钉子和老树的时候,阿赞不知何时悄悄到了他身后,一把紧紧地勒住了他,整个身体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代号六十四奋力抽出一条手臂,狠狠地捶击阿赞的手臂,阿赞却咬紧牙关越勒越紧。
“阿赞!快松开!你会被他打死的!”老水焦急地叫道,“我们来救你!”
“别过来!”阿赞对着他们喊道,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凄然的微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是我知道,这样我们是没法把这条路走完的,你们……替我走下去吧!”
说着,只见他迅速腾出一只手来,拉动了腰间的一样东西,随即一串黄灯闪烁。
钉子和老水这才注意到,他们好几个人身上的炸弹都不见了。
“不——”钉子喊破了嗓子,但瞬间被爆炸声吞没了。他们被冲击波推了出去,摔在地上,一块块大大小小的残骸落在他们周围和身体上,分不清哪些是阿赞的,哪些是代号六十四的。在刚刚两人纠缠的地方,地面上炸出了一个洞,依稀可见下一层的光景。
钉子茫然地捡拾着残骸,似乎这样能重新拼出一个阿赞,老水拍拍她,带着其他队员走到老树跟前。
“我没事……”老树头左边已经被撞瘪了,翻过来盖住了左眼,这让他仅存的右眼看起来更加炯炯有神,“他怎么好像比以前还有劲儿……”
话没说完,他看到老水他们看向他的后方,脸上又浮现起一层绝望。
老树回头一看,一瞬间差点晕了过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了过来。
又是代号六十四。
又是崭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