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冬》冬与枳

9、小熊 多一些色彩

　　转眼十一月快结束了。

　　天气转凉，风中带着些许冷意，人们也该增添衣物，注意保暖。

　　北方许多城市已经开始下雪，而西州开始连绵不断地下雨，有时候好不容易转晴，不久后又开始下，说好的晴天，说变就变。

　　今天放周末，前半天还是阴天，临近放学突然开始下起大雨。班上许多同学都很抱怨，前两天刚考完期中试，题出地稍微有点难，本来就打击了很多同学的信心，阴郁的天气更是增加了同学们的烦躁。

　　阚韵的心态如出一辙，既然考完了，至于成绩怎么样，尽力就好。

　　下雨天对她来说，就像生活中可有可无的一部分，她随时带伞，她既不喜欢，也并不讨厌。

　　阚韵照常最后几个出教室，人都走地差不多了，宋笺一站在第一个台阶上格外显眼，再走一步可就要淋到雨了。

　　从阚韵的视角来看，是一个笔直挺拔的背影，伫立在雨幕中，身边的一切都是他的点缀，这一刻，好像听不见外界那些嘈杂的声音。

　　阚韵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撑起伞走到他身边，“一起走吧。”

　　宋笺一看见是她，平静的眼神中燃烧起一点希望，还以为今天的这场雨他是必淋不可了。

　　“行，谢谢，你把我送到学校门口的那家超市就行。”

　　阚韵能感受到他现在气压很低，准确来说，是考试前后他心情都不怎么好，上次也是这样，想到他之前说过的一些事情，阚韵也能猜到一点。

　　他之后就不说话，只是低头走着路，还是阚韵打破了沉默，“时鸣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他家里面有事。”他没有什么情绪地回答。

　　阚韵正思考着还有什么可以说，超市就到了，宋笺一说他进去买把伞，让她先走。

　　“我不急，我等你一起走，顺路。”

　　宋笺一推开门时愣了一下，又转身朝她点了点头，加快速度往里面去了。

　　阚韵来到超市屋檐下，右侧肩膀打湿了，但她在校服外面穿了一件白色厚针织外套，不看都没感觉到湿意。

　　她理了理衣服，目光突然被前方屋檐滴落的雨水吸引，雨水从高处落下，由于重力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粉碎在地面上，再与有低洼的雨水混合在一起，流向远处，像是一场重获新生的仪式。

　　她看得入迷，林舒走到她旁边她都没发现，林舒扯了扯她的袖子，带着哭腔小声说道：“时鸣拒绝我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喜欢我？”

　　“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告诉他。”

　　“我很差吗？可是我也有很多人追啊。”林舒越说哭的越厉害。

　　阚韵赶紧把兜里的纸拿出来给她，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她，只说：“别哭了，我们还小，未来会遇到很多人。”

　　“可是你看，看他说的……”她边说边把手机屏幕给她看。

　　页面是她给时鸣发了两条短信，一条是前几天发的，“你好时鸣，我是林舒，我很喜欢你，你可以也喜欢我吗？”另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时鸣，你今天没来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你还好吗？”

　　时鸣只在前几分钟回了一条信息，内容很长。

　　“首先我很感谢你的喜欢，也很感谢你能鼓起勇气告诉我，其次今年我们才高一，我们年纪都还太小了，我们应该先专注于学业，前途迷茫，现在的我也无法分心于谈情说爱，在我实现自己的目标前我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喜欢，希望你可以理解，抱歉。”

　　阚韵看完这段话，对时鸣有了不一样的看法，看似恣意轻狂的少年也有真诚细腻的时候。

　　有时候文字也是可以打动人的。

　　阚韵重新拿出一张纸边擦掉她满脸的眼泪边说：“他说的对，我们现在年纪还小，等我们都实现了理想抱负，大家都变得优秀的时候，你再告白，也许他不会拒绝你。”

　　林舒的哭声渐渐停了，她问：“是吗？可我还是好难过。”

　　“那你这样想，他可能在未来生活不顺或是陷入自我否定时会因为你这份喜欢而重拾信心，等于说你帮了他。”阚韵耐心地对她说。

　　“他这样骄傲的人也会没有信心吗？”林舒已经冷静下来了。

　　阚韵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

　　林舒看着眼前温柔开导自己的少女，情绪不再那么糟糕，她有点好奇地问道：“那你会因为什么变脆弱？”

　　在她说话前，阚韵看到宋笺一站在超市门口，撑着一把灰色格子伞，左右张望着。

　　林舒撑着一把黑色大伞挡在她面前，难怪他没找到自己。

　　阚韵答非所问：“朝前看。”不管遇到什么事，脆弱过后一定要往前看。

　　说完又示意她，“我要走了。”

　　林舒听她说朝前看时她还真往前看，后又听她说：“希望你成功。”

　　不管未来怎样，人生这条路要一直向前走。

　　单纯的她这才明白过来，她点了点头，但此时阚韵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她看见了前面站在那的宋笺一，脑海里全是她刚刚的话，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

　　阚韵走到宋笺一的面前，正准备说走，宋笺一突然走近，他把手里的伞搁到肩膀上并歪着脖子固定着，在她的雨伞角处挂了一个水蓝色的小熊。

　　是一枚精致可爱的雨伞扣，挂在黑色的伞上，雨水从伞角滴落，避开了小熊。

　　“十五六岁的年纪……”

　　“应该多一些有色彩的东西。”阚韵抢先一步把他没说完的话说完。上次他送她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记号笔，还有上上次，送她一个绿色的笔袋，他都这样说。

　　两人慢慢往回走着，阚韵看着前面挂着的小熊随着走路的动作而晃动起来，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发生变化。

　　他刚开始送她东西她本是不好意思收的，他就会说很多什么朋友间要礼尚往来，这是回礼，当组长辛苦，都不贵之类的都搪塞过去。

　　“宋笺一。”阚韵突然叫他。

　　“怎么了？”他偏头询问道。

　　“你是不是快要离开这里了？”去实现理想应该是要回安城吧，西州没什么资源。

　　“暂时不会离开，上次来找我的那个公司寒假会在这里集训，前提得是我要先有这个资格才可以。”

　　“什么资格？”

　　“上次不是下定决心走这条路嘛，我和我爸争执半天，他最后只好让步，让我寒假前务必拿到好成绩，至少考到前十，这是他对我的要求，也是去集训的资格。”

　　一班和二班是根据中考成绩筛选出来的，上次联考一班虽比二班更强一点，可二班也算是被筛出来的重点班，宋笺一中考成绩不错，但在二班恰恰中等。

　　他从安城来，她以为他至少要回安城，毕竟安城是北方发达的一线城市，发展前景怎么也比西州这个五线城市好。

　　“我不只是被我爸撵过来读高中，更重要的是我奶奶一个人在这边，我想多陪陪她。”宋笺一低声说。

　　期中考试对他很关键，正是考验这段时间成果的时候，如果没有好转，该有多危险。

　　阚韵从他说暂时不离开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又得知了他现在忧虑惆怅的缘由，她的思想已然矛盾，她希望他有更广阔的舞台，而不是拘泥于这里。

　　但当她听他说不走，仿佛这才是她心里想要的答案，她珍视他，也许是出自朋友的不舍。

　　“宋笺一，不要怕，我会帮你的。”阚韵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放手去做，做你想做的，我永远支持你，至于学习，我把我所有在学习中的技巧都告诉你，只要你有所问，我必知无不言，我再督促你学习，好吗？”

　　宋笺一被她的真诚所打动，上次也是这样，她像是他调节低迷心情的兴奋剂。

　　他正经地说道：“你现在可是我的人生导师。”说完还郑重地双手抱拳，像拜师一样，学着她刚刚严肃讲话的腔调，“多谢阚老师，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

　　阚韵发现他开始装腔作势也不恼，朝着他点了点头，算是会对他倾囊相助的回应。

　　不过，“以后别这么叫我老师，我还没有老师那么多的知识，没有资格的。”

　　宋笺一听到这话后开始大笑，又看了一眼阚韵，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在她面前调侃等于用词不当，不够严谨。

　　她说话做事都极其认真，以后也一定会很出色。

　　“你这么帮我，就真的不求回报吗？”宋笺一不禁问。

　　阚韵其实想告诉他，帮他也就等于帮自己，当初他的光芒散在她的身上，这束光芒是一种追求美好未来的希望，一道闯入单调世界里的光，怎么能轻易看它碎掉消失，这是拼尽全力的挽留。

　　“这样吧，等你成功之时，和我分享你的喜悦。”就这么简单。

　　“好。”

　　“如果真的成功了，我以后的每场演唱会，都请你来看。”

　　开演唱会，绝对是他最喜悦的时刻。

　　阚韵像他伸出小拇指，示意他拉勾，“一言为定。”

　　宋笺一伸出手指扣住，他也不再担忧这次考试了，就算没有进步，他也仍会保持信心满满的状态，奔赴下一站，永远都不会放弃。

　　两人的肤色都白，手指纤长又有骨感，宋笺一的手明显大一些，交替的手指在雨幕中静止，雨水落在两人的手指手背上，再顺着轮廓流下。

　　两人坚定地看着对方，眼神比周围的事物更加明亮清晰。

　　这一幕，在清冷的下雨天定格。

　　那时候的他们心比天高，以为未来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