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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奶奶 对他人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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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
路边的积水增多,裤脚都被走路荡起来的水花打湿了,马路上的车辆明显变多,一辆接着一辆,很是拥挤。
阚韵快到家了,她正准备问宋笺一还要走多久到家,宋笺一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听后神色突然就变了,脸色变得很沉重,跟这阴沉的天气一样。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他挂完电话后变得焦急,他跟阚韵说时鸣家里出事了。
他爷爷去世,奶奶伤心过度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时鸣现在状态很不好,他得赶紧赶过去。
他准备让阚韵先回家,自己先去看看,没想到阚韵先他一步跑到路边拦车,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时鸣现在需要帮助。
他来不及想更多,上前一起拦,下雨天本就不好打车,偏偏这时候的雨也越下越大。
终于拦到一辆,两人赶紧上车,直奔医院。
阚韵突然想到什么,借用宋笺一的手机给阚文竹打了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情会晚点回家。
阚文竹正往学校方向开车,听她在电话那边问:“爸爸你到家了吗?”
阚文竹神色未变,“到了,到了,那等会还要不要爸爸来接你?”眼看学校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他只是掉了头,今天雨下这么大,不安全,他想来接她,如果说现在非有什么情绪,只是因为他来的太晚,没能接到她而愧疚罢了。
“不用了,我等会自己回来就行。”
“那等会你如果想让爸爸来接,就再给我打电话。”
“好。”说完就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还给宋笺一,见他正盯着自己,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她以为他只是在为时鸣担心,她从背包里翻出纸巾,他的脸上都是雨水,头发梢也在滴水,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是个乐观的人,又总感觉他很孤独,有一种天生的矛盾感。
甚至有时候很压抑,像路边一直沉默且不愿意上前跟人打招呼的流浪猫,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一点。
阚韵本想把他头发擦擦,可忽然想起什么,手僵在空中,还是让他自己擦,刚刚差点越界了。
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以后还需要更加注意才是,“等会好好安慰时鸣吧。”这正是时鸣脆弱的时候。
宋笺一跟离她很近,刚刚阚文竹的声音他听到了,他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什么都对他不满意的宋谨,“你爸爸对你可真温柔。”跟宋谨真是天差地别。
人总是渴望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阚韵反应过来,他刚刚有点可怜地盯着她,以及说话的语气,都是带着些许羡慕的,阚韵几乎条件反射想起他严厉的父亲,以及一路支持他的母亲。
“你的母亲也很好。”她也羡慕,别说支持,她连最基本的都未曾拥有过。
许多父母总觉得别人家的孩子好,甚至生下孩子只是为了争一口气,让孩子替他们完成年轻时的遗憾,可孩子也是独立的个体,他们有自己想做的事,他们也总是羡慕别人家的父母。
特别是十五六岁,处在长大成熟边缘的年纪。
再次踏入这所医院,两人直奔时鸣奶奶的病房,正有一个老妇人从病房里出来。
宋笺一上前握住她的手,“奶奶,您什么时候来的?”
“秀莲晕倒的时候,我跟着一块来的。”老妇人回握住他的手。
“秀莲奶奶情况怎么样?”
“劳累过度,又加上伤心忧虑所致,现在已经稳定了,但是还没醒来。”说完又叹气,“苦命的人,让她多睡会吧。”
宋笺一听完点了点头,“那我去看看时鸣。”
从这可以看到,时鸣憔悴地坐在那,背都没有以往挺得直,与之前骄傲的他判若两人。
阚韵正准备进去,宋笺一的奶奶拉住了她,“小姑娘,你是他们的朋友吧?我听一一提起过你。”
“是的,奶奶,我叫阚韵。”
白莲拉着她,“是这样,时鸣这小伙子一天都还没吃饭,他也倔得很,非要等秀莲醒过来再说,你能不能帮忙先去给他买一份回来?”
“当然可以。”阚韵看向房间里的两个少年,宋笺一拍了拍时鸣的肩,他们什么话都没说,怕吵到还在休息的秀莲奶奶。
阚韵想起林舒上次问出的那句话,光鲜亮丽的时鸣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吗。
“奶奶,时鸣爱吃什么?”
“你给他买一碗牛肉面就好。谢谢你,好姑娘,那我现在也回去给秀莲熬鸡汤,要给她好好补一补。”白莲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好的,奶奶。”她们在医院门口就分开了。
阚韵来到医院附近的面馆,她吃过几次,味道还不错,她点了一份大碗牛肉面,老板问她有什么不吃的吗,她让老板把辣椒香菜葱花都分开来装。
面十分钟就好了,阚韵拿起打包盒加快了前往医院的步伐,恰巧雨停了。
她几分钟就到了,意外地看见时鸣和宋笺一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走廊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他们两个也不说话。
阚韵默默地走向时鸣,将面条往他前面递,“先吃饭吧。”
时鸣抬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意外她的出现,但仍是什么都不说。
阚韵看了旁边的宋笺一一眼,后者耸了耸肩,像是证实时鸣一直不愿意说话。
时鸣手搭在腿上,弯着腰,低头看向地面,与以往坐在她前面板正的他完全不一样,他肯定还经历了许多心酸,亲人的逝世以及生病是压断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阚韵在他面前蹲下来,看向被生活打折脊梁的少年,“时鸣,总会好起来的,但好起来的前提,是你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你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吧。”
还是不理,少年的脸色很苍白,眼神失焦,嘴唇被咬得没有血色,好像一直在隐忍什么。
阚韵只好说:“你要是垮了,你奶奶怎么办?”
他这才看她,“我没有胃口。”怎么会呢,一天不吃不喝,身体早就饿了,只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阚韵的目光从他脆弱的眼神上撤离,她慢慢地打开打包盒的盖子,香味溢出来,他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你不是好奇以前比较活泼的我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吗,只要你吃完面,我就告诉你。”同样脆弱的经历,也许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起码能撼动他现在拒绝打开门的心。
阚韵将面递到他的手里,也不急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吃不吃辣椒,或是葱和香菜,我就给你分开装了。”
他终于接了,阚韵松了一口气,将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递给他,“快吃。”
只听他说:“我吃辣椒,但不吃葱和香菜。”阚韵又利索地把辣椒倒入他的碗里,只倒了一点,空腹吃太辣,会对胃不好。
时鸣不知道什么时候撼动的,也许是在看到这碗香气四溢的牛肉面的时候,也许是在她提及自己变化的时候,也许是在她一步步耐心的时候,“你今天话好多。”也好细心,谢谢。
他能说出这句话,证明情绪应该没有那么糟糕了,至少能吃得下饭,阚韵蹲的脚有点麻,她慢慢起身,准备来到时鸣的另一边坐下,宋笺一扶了她一把,顺势坐在了宋笺一旁边。
时鸣吃完第一口突然就感觉到了饥饿,开始大口吃起来。
宋笺一听了他们的对话,只觉得还是她厉害,只是,听她刚刚这样说,她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她自己的事情,唯一一次看她情绪低落,还是上次去景区的时候他感觉到的。
宋笺一向她竖起了大拇指,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些许深意,果然,每个人都有难说出口的心事,连她也不例外。
宋笺一是真的很欣赏她,因为她总是懂很多大道理,却没想到她自己也有许多心事。
“我经常在想,我的父母为什么如此狠心,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也没有消息,我甚至在想,他们是不是已经不在了。”时鸣自嘲地笑了笑,随后又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是我的爷爷奶奶总是告诉我,他们总会回来找我的,可爷爷去世了,奶奶又卧病在床,他们都没回来,他们还会回来吗,真是可笑。”
他边吃边说,他装作平静地说出这些话,就好像真的没有参杂任何感情一样,可是怎么可能呢。
“奶奶总说他们有苦衷,他们在十一岁抛弃我,抛弃他们的父母,留下一笔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没有,他们只留下了让我好好读书这一句话,就消失了,这些年我甚至一直在期待他们回来。”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不过无所谓了,爷爷去世他们都不回来,我已经不对他们抱有期待了。”
宋笺一按了按他的肩膀,“时鸣,说不定他们是被什么给绊住了呢?他们突然遭遇破产然后离开,万一又遇到了难事呢?时鸣,你要振作起来!”
时鸣讷讷地回:“你说得对,我要振作起来,我还有奶奶。”
阚韵过去将他剩的面汤收拾好,扔到了附近的垃圾桶,还递给了他一张纸让他擦嘴。
时鸣看她一系列熟练的动作,等她回到座位坐下,才对着他们说:“你们觉得我不期待是对的吗?”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雨停了,可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会持续大雨,我刚刚看见,外面放晴,这是意料之外的,但我从没有期待它突然转晴,我只期待自己走路慢一些,避免打湿鞋子,伞打稳一些,这样雨淋不到我,对我就没有影响,你能明白吗?”
时鸣和宋笺一盯着她,一时没说话,都在默默地思考,他们可能还不明白,于是阚韵接着说:“对他人期待少一些,对自己期待多一些,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应该希望自己未来越来越好,而不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总的来说,生以悦己。”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对自己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