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隅》北瑜楚

12、中秋白月光 沈起走

　　沈起走上前，站在他面前，亲手为他系上绸带。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他的紧绷。虽然不知他为何而抗拒，但沈起系扣的手还是顿住了，指头微动，准备给他解开。
　　“不用，系上吧。”感觉到沈起动作的白瑜出声制止了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可沈起听得出来他在紧张，他在害怕。
　　但沈起佯装不知道，没有违背他的意愿，还是系了扣。系地松散的蝴蝶结藏在发丝之间，绸带遮住了他的脸，墨黑与瓷白相撞，美地惊心动魄。
　　是的，是一种美。沈起目光掠过，有什么东西漏了一拍，是属于沈起的个人情绪，是他最真的心。
　　“我会向你旁边的各个方向扔气球，你可以用刀刃挑开它，但不要被它砸中。”收回目光，抑制这不明源头的陌生情绪，沈起从牛皮纸堆中拿出一沓未充气的气球，在玻璃柜中翻翻找找，却连打气筒都没有找到。
　　自顾自地笑了几声，沈起站在柜旁吹起气球来，气球慢慢变大，如同缤纷的色彩误入黑灰的世界，灼目。用手指系上死结，沈起轻轻一扔，黄色的气球便向白瑜飞去。
　　“在左边。”沈起看着紧绷的白瑜，出声提醒。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十分寂寥，蒙上眼之后，白瑜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灵敏，灵敏到有些迟钝。
　　就像弦，绷地太过紧，就会裂开。
　　于是，沈起只是把地上掉落的气球捡起来，或者再吹几个，不厌其烦，周而复始地试着。
　　“这次在你的右边。”
　　“只差一点。”
　　“小心，注意躲避。”
　　“别那么紧张，放松。”
　　沈起看着地上缤纷的色彩，嗓子有些哑。一步步地向白瑜走去，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也格外有压迫感。
　　走到白瑜面前，沈起伸手抚了抚他紧绷的脊背，在他耳边说道:“别怕，我在呢，小鱼先生。”
　　耳边如过电般，温热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听得出来，沈起呼吸都不匀了。
　　他绕到白瑜身后，握住白瑜拿刀的手:“我本来想让你自己感知方向的，但奈何——小鱼先生，我都有些缺氧了。”
　　他的气息扑洒在白瑜颈间，呼吸声就在耳畔。
　　那一刹，是清风朗月遇红纱，是青苍松柏染雪痕，他们之间，从不清白。
　　他牵着他的手，在黑暗之中点明方向，刃尖所指，心意所至。
　　密闭的空间之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蔓延、疯长。
　　“那边，是你进来的石阶。”沈起牵动他的手，刃尖指着石阶的方向。
　　“这边，是那只柜子。”
　　“我要你在黑暗之中能辨别方向，心中自有方圆。”松开手，一步一步地退后，脚步远去，白瑜手上余温未尽，心间仍有悸动。
　　不是惧怕，只是——在他言语之时，一向平稳的心跳断了线。
　　黑暗之中，他如盘古，开天辟地，带来方圆与心中的光明。
　　“小鱼先生，气球来了。”
　　白瑜手腕一转，向前挥刀，气球破开的响声惊天动地。沈起的掌声响在耳边，透过声音，他脑海中浮现出他的笑颜。
　　不自知地勾起唇，白瑜周身的冷冽冰霜融作清澈温泉，沈起手指微顿，从衣兜中拿出手机，无声地拍下了白瑜，在相册里一大片的留白之中，白瑜的照片突出且灼目。
　　沈起将手机放回去，抛出一个又一个气球，爆炸声此起彼伏。
　　那天，灰白色调的地下室落下一地缤纷，少年站在昏暗的白炽灯下，刀刃映出沈起的身影，少年站得挺拔，如高山雪松，清冷又灼华。
　　那天，M组织老大沈起的壁纸从纯色的黑换成了少年的身影。
　　那天是九月二十九日，他们的第一个中秋节。
　　浓浓的黑暗之中，白瑜心中所念，耳边所听，皆是沈起。
　　他是他的白月光，诞生于黑夜，却赐他以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