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梦、问题和答案 ...
-
我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但此刻我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在一个梦里。
没有痛觉,鲜红的血却蜿蜒地从我膝盖上流下来,润湿了袜子。我正站在一扇门前。
门上雕刻着蛇形的纹路,“嘎吱”一声,向内打开。氤氲的雾气扑面而来,在模糊的视野里,我看清这是一间办公室——那黑袍的男人回过身来,不耐烦地说:“你迟到了。”
“对不起,教授。”我本该这么说,但是嗓子里发不出声音。他把我拉到凳子上坐着。一只大手强硬地住我的脚踝,带来一阵战栗。
他的袖子罕见地挽了起来,手臂内侧印着一个奇怪的标记……
“你在看什么?”他语气不善,我反而感到很温暖。刚要张口回答,他却突然从袍子内侧抽出了魔杖——
“钻心剜骨!”严重失真的声音划破空气。我倒在地上,似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思路却很清晰。
黑魔法。这是非常邪恶的黑魔法。有人把我抱到怀里。那双手很坚实,药材的苦涩笼罩五感,我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颤抖。
于是世界再一次旋转起来。
旋转、旋转、还是旋转。泼墨般的星空在头顶旋转,视野也在不停旋转,我在一个人的臂弯里跳舞——“小天狼星?”
我在眩晕里抬头,望进一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的眼睛。
不……这根本不可能。西弗勒斯·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静谧的花园消失了,我们周围的夜幕里走出多得数不清的黑袍人……一个嘶哑的声音说着“黑魔王将卷土重来”……头顶闪烁的原来不是星星……
尖叫声和火光交相辉映,绿色的骷髅头口吐一条蟒蛇。
四散的、奔逃的人群。有人在急切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我原本应该有的名字。
“你比我想象得要镇静。”斯内普说。
这句话击溃了我心里的某个部分。复仇的烈焰灼烧着,贯穿我和他的身体。
我终于放声尖叫起来。
-
圣诞假期有三周,从圣诞节那天一直放到一月份下半旬。四年级以上大部分人都选择参加完舞会后再回家度过剩下的假期。
其实我应该回去的。基于我复杂的家庭情况,我本该回去和霍尔夫人说清楚这回事。但在十一月份弗立维教授统计留校名单时,我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也许是因为在潜意识里,我还没准备好接受天翻地覆的改变。
现在我彻底后悔了。会不会回到孤儿院、待在远离魔法的环境中更好呢?我可以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来理清思绪和调整心态,而不是在做了噩梦之后尖叫着吵醒我的舍友们。这可是圣诞节结束后的第一天啊。
“真把我们吓得够呛——你到底梦见什么啦?”夏洛蒂问。早餐时间的礼堂热闹无比,甚至比放假前要热闹不少。
“……火龙。”
我再三解释我只是做了个有关第一个项目的噩梦,梦见那条中国火球龙突破了场地限制直冲向观众席。
帕德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别怕姑娘,这么看,你是被龙抓走需要勇士营救的公主——哈利·波特马上就登场了。”
“……”黛拉微妙地笑了起来。
我恨不得扑过去捂住帕德玛的嘴,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格兰芬多的长桌:某位勇士先生恰好就坐在那里,在我们对视的时候,他露出一个热情纯净又无害的笑容。
我深吸一口气捂住了脸。
在走出礼堂时,黛拉悄悄地对我说:“所以你们确实发生了什么。”
她笃定地看着我,直到我嘟囔道:“没什么,槲寄生而已。”
“‘而已’?”她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她和救世主只是同病相怜的友谊。”
我很想狡辩说“难道就不能是纯洁的友谊之吻吗”,但首先我的脸皮没有那么厚,其次那真的不能算是纯洁。想到这里我又感到一阵微妙的沮丧——天呐,被黛拉说中了,我和魔法界的救世主真的有某种超出普通友谊的罗曼蒂克关系。
我耸耸肩,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开始觉得自己对感情一窍不通了,黛拉。”
她没有回答,我只听见走在前面的帕德玛发出了轻微的尖叫声,还伴随着夏洛蒂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茫然地抬头,发现几秒钟前才被提到名字的人正站在我面前。
哈利今天穿着韦斯莱夫人织的毛衣,我的视野被毛绒绒的金色和红色填满了,微微仰头才看清他的神情。
他舔了舔嘴唇,紧张地说:“我可以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我下意识地歪头看了眼他的身后。没有罗恩和赫敏的身影。
我又把头扭回来。黛拉镇静地掐着她自己的手背,帕德玛和夏洛蒂就差尖叫出声了,而路过的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朝这边投来目光。
哈利一脸不好意思,又似乎鼓足了勇气——这下糟了,因为我根本没办法拒绝他这个样子。
“嗯……可以。”我小声说,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隐隐作痛,脑袋可能也是。
于是我告别了我的三位舍友,跟哈利走向了另一条通向别处的走廊。
我们两个就这样在空荡的走廊里面面相觑地站了一会儿,说不清是在等谁先开口。我大脑空白地看着哈利的嘴唇,然后听见他问:“你感觉还好吗?”
“……还好。”我说。
他似乎不太相信,仍然在通过观察来确认我到底状态如何。这让我奇异地放松了一些,我字斟句酌地说:“我真的还好,哈利。只是昨天晚上撞见斯内普,让我想起之前他说过城堡里有人在偷他的非洲树蛇皮。”
似乎他没料到是这样的原因,一瞬间神情有些空白,但紧接着不假思索道:“也许霍格沃茨里有哪位勇士终于不满于他的淫威而奋起反抗了?”
看来不是他做的。我挑起眉毛说:“哇哦,哈利,偷东西毕竟不是什么好的行为。而且为什么是非洲树蛇皮?”
哈利摸了摸鼻子道:“你知道,我的魔药成绩不太好。但我猜肯定有很多魔药会用到它吧?”
“……”不,斯内普之所以怀疑这些药材被拿去做复方汤剂有原因的,一定是他注意到了药材的消耗量与复方汤剂配方的相关度。我想这样解释,但是突然又想起我们其实偏离了话题。
“总之我昨晚听金妮说你有些不舒服所以才提前回去。”哈利眼神闪烁,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暑假里那次去古灵阁,你知道的,呃,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的话……我的意思是……赫敏也很关心你。”
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虽然我答应不再追问但是我还是好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这句话。
我叹了口气,说:“如果你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心情那么差——我也说不清。但无论如何,那跟我们之前在槲寄生底下发生的事情无关,哈利。不必介怀。”
“呃、我不是——”哈利的脸涨红了,他惊慌失措地睁大眼睛,“——我没有介怀,更没有别的意思!”
“……”我的脸也红了——我真的猜错了他的意图。
果然把问题抛给格兰芬多就只会得到一个被彻底抛走的问题。我对自己有点生气又有点庆幸,最后干巴巴地说:“噢。”
他扶了扶镜片,又揉乱了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事实上,我本来是想说别的事。”
于是我屏住呼吸,看着哈利谨慎地环顾四周,然后用一种讲秘密的口吻说:“昨晚塞德里克建议我去级长盥洗室洗个澡。”
“……哈?”我茫然地眨眨眼,一时之间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哈利继续压低声音道:“他大概是想提醒我有关第二个项目的事——他说,建议我带上我的金蛋,用级长盥洗室,在六楼——还告诉了我口令。”
金蛋!我蓦地想起了之前自己的猜想:那尖叫声是加密过的某种语言。
可是这又跟洗澡有什么关系呢?
我忍不住追问:“塞德里克强调要你一定带着金蛋去洗澡?他的重点在‘级长盥洗室’这个地点还是‘洗澡’这个动作?”
马上我就想到,如果金蛋必须跟级长盥洗室有关联的话,对另外两个来自其他学校的勇士将会非常不公平。那么真正关键的应该只是洗澡这个动作——
“也许是动作?”哈利不确定地说,“带着金蛋泡个澡,那能有什么用呢——泡澡能促进大脑思考?他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答案呢?”
我仔细地回想着圣诞节之前针对声音、语言和信息的那些研读,突然意识到有一种可能,可以完美地解释我的猜想和塞德里克的提醒,并且它简单得不可思议。
“是介质!”
他的神情更茫然了。我兴奋起来,忍不住抓着他的手晃了晃,“声波在不同介质中传播的速度不一样——这是麻瓜的物理学——简单来说,也许金蛋在水中发出的并不是尖叫声,而是一些更能让人听懂的线索!”
“……酷。”哈利艰难地说,“所以我要做的其实是找一片水然后把金蛋放进去?”
在这时我的理智又占了上风,我从方才过于顺畅的思路里抽离出来,思考起其他的可能:“不,我刚才说的只是一种猜测,也许塞德里克提议你去级长盥洗室还有别的意图——不然为什么他不建议你带着金蛋跳进黑湖呢?”
哈利若有所思地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级长盥洗室试试看。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玛丽?”
我卡壳了两秒钟,略微睁大眼睛盯着哈利,而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样的邀请,正非常自然地等着我的回答。
又过了两秒钟,看起来他终于转过弯来了。
镜片后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开始飘忽闪烁,哈利结结巴巴地说:“不——我的意思是——呃——对不起——我不是说真的要去那里洗澡——只是试试金蛋——”
“我知道。”我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了:“虽然我很想亲眼看看金蛋的秘密,但是多一个人恐怕就多一分风险,是不是?”
无论如何,我挺高兴能够得到这样的信任。从前哈利的盟友只是赫敏和罗恩,现在我也被划进了这个范畴。
冷静下来之后,哈利也觉得自己很好笑似的,扬起嘴角。我们面对面站着,恢复了往日那种自然。他在这半年里又抽条了,而且体型变得比之前更加健康。镜片后那双眼睛的睫毛还挺长的。
一阵微风从走廊的另一端抚过我们的发梢。哈利就这样看着我,真诚地说:“不论你在为什么烦恼,玛丽,我想最终都会有答案的。我们总是有点倒霉,总是被一些谜团推着跑,可是也不必为此而失去了真正的生活和快乐,对吧?”
“……”
我怎么会忘了呢?哈利经历过太多太多不幸了——这些不幸使他的性格没有那么阳光,却也并没有把他变成一个时时刻刻都苦大仇深的男孩。
如果他仍然可以抓住简单的快乐,那么我也可以。
我不禁微笑起来,伸手抱住他,鼻尖萦绕着暖乎乎的巧克力的味道:“当然。我早该明白这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