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自己可能患有失忆症后》月非月非

17、甬道里的生路与死路 生门与死门

　　“把蜡烛给我。”齐听寒说。

　　方静知依言递出蜡烛，齐听寒接过后走到房间的四个角，用手中的蜡烛将角落的烛台点燃。

　　待火光逐一亮起后，方静知终于得以看清房间的全貌——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不过奇怪的是，除了与外面甬道相连的那堵墙外，其余的三面墙上竟然都有一扇上了锁的木门。这三扇木门的大小差异极大，北面墙上的门是最大的，几乎占据了墙面的三分之二，西面墙上的门稍微小些，占据了墙面的二分之一，东面墙上的门却是正常大小，位于整个墙面正中。

　　注意到每扇门上好像都写了东西，方静知先去看了正对着自己的北面的木门，念出上面的两句话:“天成佳偶是知音，共苦同甘不变心。”

　　西面门上同样也是两句话:“何事悲酸泪满巾，浮生共是北邙尘。”

　　东面门上则写着:“龙得一珠应献佛，虎生三日便吞牛。”

　　方静知看完三扇木门后回到原地看了眼齐听寒，发现他并没有指出到底哪扇门才是正确道路的意思，只能自己根据门上写的东西推测起来。

　　天成佳偶那句话最好理解，所谓佳偶天成、同甘共苦，自然与婚姻有关；龙得一珠和虎生三日都象征祥瑞，应该是在庆祝孩子的降生；至于西面那句话，北邙二字指北邙山，这座山并非虚构，而是在洛阳以北，位于秦岭之端，其借洛阳之势，依山傍水、枕山蹬河，乃历代帝王贵胄及显赫人物都趋之若鹜的埋骨地，汇集了古代墓葬数十万座，因此话中所写是一幅送葬之景。

　　迎亲、生子、送葬……方静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进来的与众不同的石门，发现这扇门上也有两句话:“地衣镇角香狮子，帘额侵钩绣辟邪。”

　　且似乎是与这两句话相对应，石门上刻了两只头尾相接的狮子，形似太极，在其周围还有一些花纹。

　　方静知虽然不太理解话的意思，但是里面的辟邪二字十分直白，看来这扇门上话与画的意思便是驱邪避祸。

　　看完这些后，方静知的脑子里形成了一个想法，这间屋子好像一个中转站，也许每一扇门都会通往不同的地方，选对了她就能走过那扇门到达古城。

　　可是排除掉石门，剩下的三扇木门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

　　方静知实在想不出来，只能求助于齐听寒:“那个……我们该走哪扇门？”

　　齐听寒回答:“不知道。”

　　方静知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会不知道，她深呼吸一口气，决定验证一下齐听寒说的话，于是走到了一面墙前，一边触碰墙面一边集中注意力。

　　她的眼前并未出现任何画面，所以齐听寒没有撒谎，他应该真的不知道。

　　“不过那扇门不是。”齐听寒大喘气似的补上这么一句。

　　方静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指的是北面墙上最大的那扇门，犹豫了一下后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在那里受的伤。”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亲身验证过了那是个错误答案，方静知点了点头，将答案排除掉一个，眼睛来回看剩下西面和东面墙上的那两扇门，愁眉苦脸。

　　齐听寒完全没有帮忙思考的意思，方静知也不敢提议说随便试一试，毕竟像齐听寒这种身手厉害的人都受了严重的伤，万一他们运气不好选中了那个错误答案，她万分怀疑自己没法活着从门背后走回来。

　　眼下的情况是只能靠她自己了，方静知不禁扼腕懊悔书到用时方恨少，平常自己除了工作用到的书籍，看的最多的就是小说，还都是完全不过脑子那种。

　　她仔细在脑子里挖掘能用上的知识，在原地足足站了十分钟，终于想起方慧的那本旅游手记里写过一些奇门遁甲的东西。手记里说奇门遁甲里的门有八门——开、休、生三吉门，死、惊、伤三凶门，杜门、景门中平，里面还画了一张八门的方位图，其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对应着生门、杜门、死门和开门。

　　生门大吉，利于求财，征战出行、嫁娶建造也为吉利。

　　杜门小凶，也为中平，适宜于躲灾避难、判决隐狱。

　　死门大凶，不利吉事，只宜吊死送丧，刑戮争战。

　　开门大吉，所利颇多，包括婚娶乔迁，添人进口。

　　方静知发现方慧写的东西跟眼前这个屋子完全对应上了，东面是生门，所以门上写生子；西面是死门，所以门上写送葬；南面是杜门，所以门上画了辟邪的图案；北面是开门，所以门上写迎亲。

　　那么答案就十分明显了，在剩下的东面的生门和西面的死门里，活人当然该走生门。

　　方静知毫不犹豫地指向东面，笃定道:“就是这扇门！”

　　“你确定？”齐听寒问。

　　方静知点头，将自己整个思考的过程简单讲述了一遍，齐听寒听完，仔细琢磨了一下，也觉得生门和死门之间，确实应该选生门，于是说:“既然找到路了，就走吧。”

　　两人走到东面的那扇门前，方静知想起这门是上了锁的，便想在房间里寻找开锁的钥匙，没想到齐听寒的手一碰上挂在门上的那个锁，锁就莫名其妙自己开了。方静知对此很是疑惑，因为刚才观察门的时候她顺便也看了几把锁，确定它们并不是坏的，现在齐听寒如此轻易地就解开，难道他是身怀什么开锁的绝技？

　　齐听寒将门推开迈进去后发现方静知愣在原地没跟上来，遂用手里的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眼睛，催促:“走了。”

　　方静知回神，偏头躲开手电筒的光，将才从包里拿出来的手电筒也打开，对他说:“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这扇大小正常的生门走入了黑暗中，方静知发现自己将屋子形容为中转站是非常准确的，因为他们很快就进入了新的甬道里面。

　　这一次甬道里并未出现需要选择方向的岔路口，但是没走多久，方静知就觉得甬道里有奇怪的味道，她仔细嗅了嗅，认真将这股似有若无的气味跟日常生活里的东西相比对，最后脸色一变，说:“这地方有股煤油味儿！”

　　齐听寒却是神色如常，用手电筒照向两边的石壁，说:“这不是煤油，是酥油，闻起来像而已。”

　　被他这么一照，倒是让方静知注意到两边石壁上都画了壁画，她想将壁画的内容看仔细，于是倒退回壁画开始的地方，一边走一边看。

　　蒙古族人口稀少，所以在求子方面的习俗很多，不仅有祭敖包，还有拜火。在孩子降生后，蒙古族人会用轻软温暖的山羊羔皮裹住婴儿的腰部，三日后用水洗，之后用奶油涂抹婴儿的中指祈福，再用酥油将婴儿的身体涂满，沐日光，减疾病。

　　壁画所绘，便是从求子开始，到孩子降生，其中所传递出的意思是住在这个地方的人们在婴儿“洗三”后，婴儿的近亲会将涂满酥油的婴儿抱来这里，由德高望重的喇嘛带头，一行人走过生门接受日光的沐浴，为孩子祈福。

　　方静知看懂壁画后不禁松了口气，看来甬道里残存着酥油的味道是因为这里的人们按照习俗为新生儿祈福，而不是有什么危险东西。不过这也证明了生门这条路是正确的，毕竟当地人会带着孩子走过这条路去接受祝福，这条路自然通向古城。

　　两人继续往前走，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再次来到了一扇石门前。

　　石门前有两座雕像，左为女，右为一个手握马鬃的孩子，看起来是一对母子。这两座雕像分立于石门的左右，母亲的左手自然下垂，孩子的右手呈抬起状，石门上长长的柳叶纹将两人的手相连。

　　“蒙古族传说，天地初分之时，太阳的两个女儿到了大地。姐姐嫁到南方，生下孩子，用丝绸做襁褓，取名‘海特斯’，意思是‘汉族’；妹妹嫁到北方，生下孩子取名为‘蒙高乐’，意思是‘蒙古族’。据说这两个孩子降生时，一个手握土地，一个手握马鬃，分别成了农业民族和游牧民族的祖先。”

　　在齐听寒的讲解下，方静知理解了两座雕像的意思，说:“立了祖先雕像，看来就是这个地方了。”

　　“这门……”齐听寒看了看，发现右侧孩子雕像的背后有一处凸起，遂上前将其摁了下去。

　　这石门似有千钧重，打开的速度异常迟缓，动静有如雷鸣，然而在这扇门向两边完全打开后，露出的并非通畅的路，而是一堆石头。

　　“这是怎么回事？”方静知站在那堆完全将石门后面堵死的石头前惊讶不已。

　　齐听寒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他就皱起眉，说:“把门关上，回去。”

　　方静知没懂还要把门关上的意思，正想细问，却注意到那堆石头背后传来了奇怪的抓挠声。

　　这声音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方静知立刻跑到雕像背后去关门，摁了几下，石门却纹丝不动，她急道:“怎么办？这门关不上。”

　　“左边。”齐听寒说。

　　方静知会意，立刻跑到左边那座雕像背后去找关门的开关，然而还没等她顺利关上石门，石堆里突然滚下一块石头，紧接着，一只腐烂的手从石堆后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