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手镯 “如果你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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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睡到半夜，长生隐约觉得后背有些凉凉的，随手在后背摸了摸，好像是被子没有盖严。长生拽了拽被子，却没有拽动，又拽了一下，被子仍旧不动。长生稍稍清醒了点，睁开眼转身看去。房中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惟有窗外的月光透进窗子洒下一点点银霜似的白。借着这淡淡的白光，长生只在身后的墙壁上看见自己微薄的影子。
中秋夜凉，长生有些口渴，便坐起身披上外衣，借着月光去倒杯水喝。慢慢走到桌边，壶中的茶水早已凉透，长生不想惊动睡在外间的丫鬟，便轻轻倒出一杯，凑合喝下。凉茶入口，长生只觉周身寒意更浓，背后似乎还拂过一缕冰凉气息。长生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放下还剩有半杯水的杯子，茶杯落桌，带得茶水微微晃动，打破了水面上照出的黑色影子。
长生心中一紧，迅速回头看去。身后是空荡荡的床榻，夜风吹得纱帐轻轻浮动，仿佛是谁家顽皮的孩子正藏在里面嬉闹玩耍。长生松了口气，正想走回床上休息，就听“吱呀”一声轻响，离自己最近的一扇窗子竟然径自开了。
长生暗道不知是那个丫鬟离开时没有把窗子关严，缓缓走上前，扶上纸窗就要重新关上。静谧夜色下，淡淡的月光倾泻如水，明明是个安详的夜晚，长生却奇怪地发现这片夜色似乎缺少了些生气。没有白日芬芳的花草香，没有平素恼人的虫鸣叫，惟有一缕缕寒凉的夜风拂过耳边，带起发丝轻动。
一抹黑影缓缓从长生耳边飘落，滑过肩头，落在了月下的窗台上。
长生将它拾起，轻盈、柔滑、纤细、繁杂——
那是一缕女子掉落的长发。
石室中的情景再次袭来，长生后襟瞬间被冷汗浸透。顾不得关上窗子，长生扔掉头发倏地向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茶桌上。桌上的茶杯受到冲击蓦然倾倒，摔落到桌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碎裂声划破夜色的宁静，却没有惊醒夜色下熟睡的人——外间的丫鬟并没有如长生想象的一般跑进来。
长生心中知道不妙。
随着声音消失，那扇打开的窗子又慢慢合上。“吱呀”的声音再次袭来，徐徐缓缓，带着破旧石磨碾过米碴的沉重，以及上了年纪的老头咳嗽低喘的窒息。
房中的月光不知何时变成了淡淡薄雾，夜色中的一切在此时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长生慢慢退往床榻，却在黑暗里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长生汗毛乍起，张口就要大叫，却在下一刻被捂住了嘴。柔软的嘴唇碰上冰凉僵硬的手掌，长生心中闪过一抹熟悉感，顺从地闭上嘴，眼睛却是极力向身侧瞥看。
“是我，不要怕。”
低沉的声音，冰凉的气息。长生心头蓦然一暖，僵直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依靠进身后的胸膛。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放松，白脸半抱着长生慢慢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回床上，低声说道：“乖乖躺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长生摇摇头想要阻止，却又止住动作，闭着口不说话，惟有双手抓着白脸的手指不肯松开。相处多日，白脸倒是第一次看到长生如此依恋自己的模样，轻笑道：“那我留在这里陪你睡？”
长生一怔，双手松开，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回道：“你丫别臭美了。”说完顿了一下，又小声说道：“……你小心些。”
白脸点头：“放心，她并不是想伤你。待在这等我，别怕。”说完转身没入夜色中，房中只剩下长生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色依旧浓重，房中的雾气却渐渐散去。长生担忧白脸安危，却知道自己若不听叮嘱私自离开去找他，恐怕只会给他添加麻烦。忍着心中强烈的不安，长生闭上眼，心中不停地默念“菩萨保佑”。
“菩萨是不管用的，世间苦难那么多，那些所谓的神明又解救了多少呢？”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屑，缓缓传入长生耳中。长生欣喜地睁开眼，入眼便是白脸白皙又模糊的面庞。
长生想要坐起身，却被白脸轻轻按住，自己轻笑一声，也在长生身边慢慢躺下。
凉气袭来，长生心中一安，没有像以往一样将他踹下床去，反而稍稍往里挪了挪，给白脸留出宽裕的空间。白脸察觉到长生的举动，转过脸面对长生，调笑道：“怎么，舍不得我离开？”
长生啐了一声说道：“交待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让你离开。”
白脸“哦”了一声，失落道：“还以为你是对我动心了……”
长生咬着牙嘿嘿一笑，抬脚就将白脸又踢下床去，骂道：“去你丫的，就当我刚说的是废话。你再上床来，我就把你烧成黑灰！”
白脸滚落床下，发出“咚咚”的闷响。长生见白脸半天没有动静，又想起之前的事，心中不禁一恸：他不会有什么事吧？这样一想，长生立即起身下了床，蹲在地上摸索起来。摸索不到白脸，长生心中愈发着急，正想着点燃蜡烛，就听床上传来“哦呵呵呵”的轻笑，笑中带着十足的得意。
长生气得牙痒，扑上床就去捶打那只欠揍的家伙。白脸也不躲闪，任凭长生出够了气，只是死挺在床上绝不起身。长生知道拳头奈何不得白脸，便真跳下床去找蜡烛来烧他。白脸连忙拉住长生，笑道：“好大的脾气，我这就告诉你惠娘的事将功补过。”
长生停下动作，倚靠在床边坐下，嘿嘿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吧。”
“廖远在京城行医近十年，惠娘是他的妻子，在三年前病逝。他夫妻二人在周围街坊邻居中是少有的郎才女貌、伉俪情深，然而只有惠娘自己知道，廖远有病，他爱恋的只是自己的头发，并非她本人。惠娘的头发是周围人羡慕的焦点，谁的头发都比不上她乌黑顺滑。但是后来，惠娘渐渐得了一种怪病，她的头发开始无故掉落。起初只是三两根地掉，后来越加厉害。廖远虽是大夫却也查不出病因，只能每天给惠娘配不同的中药喝，却均是无效。再后来，惠娘死了。人们都说是那怪病所致，但只有廖元自己知道，是他配的药害死了她。是药三分毒，廖远所配的药方从头到尾只注重保护惠娘的头发，而无视那些药材对惠娘自身的损伤，甚至有时明知药方中含有毒草，也会瞒着惠娘骗她喝下。当惠娘知道真相时，已经晚了，在她垂危之际，她眼睁睁看着廖远手提刀刃割向自己的头皮。”
长生倒吸了一口气，这和她自己所猜测的完全不同。她本以为廖远是因为怀念妻子而渐渐产生心魔，才做出这等惨无人道之事，不想第一个受害者就是他的妻子惠娘。
“惠娘带着怨气而死，死后尸身不全，魂魄无法离去，只能附在廖远用她头发绣制的画像上，就是你在北屋见到的那幅最大的画像，画像上所画的皆是惠娘。廖远身上煞气重，惠娘生前怕他，死后也奈他不得，只能夜夜入他梦，诱惑他去抓更多的女子来，一是抵偿自己心中的恨，而是希望官府能早日发现他的罪行惩处他。后来你们被困地室，我曾去私下找过惠娘，惠娘答应我不再去害人，而我也答应会将她那幅画像烧毁助她重入轮回。刚刚惠娘来找你，不过是想逼我现身，早日实现帮她的诺言。”
长生听完白脸的话，豁然从床边站起身来，怒道：“原来廖远不是唯一的凶手。那个惠娘虽是被害人值得同情，但她后来唆使廖远去害更多的人，简直更可恶！用别人的悲惨来弥补自己心中的怨恨，这种人……这种人根本不配再做人！你不要帮她！”
白脸将长生拉坐回床上，“哦呵呵”笑道：“看你这急脾气……阎王手中的生死簿上早就将每个人的生平所为记录得详详细细，惠娘的所作所为自有十八层地狱等着惩罚她。”
“十八层地狱？”长生闻言一怔，疑惑道：“白脸，你是鬼，那你在地府里可曾……可曾经历过那个东西？”
话音落下，白脸久久无言。长生以为白脸不愿回答，正想说个别的话题带过，就听白脸低沉的声音带着回忆，带着寂寥，带着不甘，带着怨怒，低缓地传来：“如果你经历过比十八层地狱还要痛苦惨烈的刑罚，你会觉得十八层地狱根本算不得什么……”
阳光照进窗子，长生迷蒙睁开眼，懒懒地伸了个腰。下意识转头看去，枕边已是空荡荡一片。
长生记得昨晚白脸来过这里，和她说了好多的话，然后自己不知不觉地睡着。朦胧中白脸似乎取出一个银白色的手镯套在自己的手腕上，说什么你一个我一个……唔，还真是肉麻。
长生坐起身，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质感，一枚玲珑精致的银色手镯映入眼帘。手镯上雕刻着细致的纹路，镯边镶有六枚极小的铃铛，与镯身相辅相成，一摇动，便发出清脆的铃声。手镯看似白银打制，但长生却知道这一定并非普通白银，银色光泽内敛朴实，质地光滑细腻。长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手镯极其轻巧灵便，戴在手腕上若有似无的，透着丝丝凉气，却是难得的沁心舒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手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