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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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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人社会结构》的课清眠几乎没听进去。
不是不想听,是根本听不懂。讲台上那位金色虎耳的老师——据旁边同学小声提醒,叫厉岩,是猫科分院的副院长——讲的东西对清眠来说像天书。
“科属等级制度源于远古狩猎协作…”厉岩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猫科作为独立狩猎型科属,在社会结构中处于…”
清眠低头盯着课本,那些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完全不明白。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同学——那是个有着狸花猫耳朵的女生,正在认真记笔记,笔尖飞快。
他更焦虑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清眠刚松口气,就听见厉岩说:“清眠,跟我来一下。”
全班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清眠僵了一瞬,站起身,跟着厉岩走出教室。
走廊里,厉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听说你失忆了?”厉岩的语气比上课时缓和了些。
清眠点头。
厉岩叹了口气:“你上学期惹了不少事。按理说,就你那些违纪记录,够开除三次了,但你父亲…算了,不提这个。”
他看着清眠,目光复杂:“我只说一句:这学期收敛点,再有下次,谁都保不住你。”
清眠不知道原主到底干了什么,但他点头:“我知道了。”
厉岩看了他几秒,最后摆摆手:“回去吧。下午捕猎课别迟到。”
捕猎课。
清眠想起迟厌提过的这门课,心里隐隐不安。
中午在食堂,清眠一个人端着餐盘,不知道该坐哪。
食堂里到处都是人,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天吃饭,他看到有几个猫科的学生坐在一起,但没人招呼他。
也是,原主那种性格,大概没什么真正的朋友。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吃饭。泽莱给他准备的是猫科特供餐——一小份鱼肉,一小份鸡肉,还有一小碗猫草汁。
猫草汁?清眠看着那碗绿色的液体,实在下不去嘴。
“一个人吃?”
一个声音响起,清眠抬头,看见迟厌端着餐盘站在桌边。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迟厌在他对面坐下。
他的餐盘里是正常的饭菜——牛排、蔬菜、米饭,看起来比清眠的丰盛多了。
清眠看了一眼自己的猫草汁,又看了一眼迟厌的牛排,默默把猫草汁推到一边。
“猫草促进消化,”迟厌看了一眼,“你应该喝。”
清眠摇头,耳朵也跟着动了动,折了起来。
迟厌没再说话,开始吃饭。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清眠小口吃着鱼肉,偶尔偷偷看迟厌一眼,后者吃饭的动作很优雅,刀叉用得行云流水,那条黑色尾巴安静地垂着,一点不碍事。
不像他的尾巴,总是不小心碰到椅子或者桌子,害得他手忙脚乱。
吃完饭,迟厌放下餐具:“下午捕猎课,你跟我一组。”
清眠抬头:“啊?”
“捕猎课需要两人一组,”迟厌解释,“你以前和霍克一组,但现在…”
他没说完,但清眠懂了,霍克不是好人,迟厌不想让他和霍克一起。
“好。”他小声说。
下午两点,捕猎课在室外训练场进行。
训练场很大,模拟了各种地形——草地、矮树丛、小土坡,甚至还有一条人造小溪,场地边缘站着十几个学生,都是猫科的,有布偶猫、狸花猫、豹猫、缅因猫…
清眠站在人群边缘,紧张得耳朵贴着头皮。
教捕猎课的是个有着猞猁耳朵的女老师,身材高挑,眼神锐利,她叫林猢,据说曾是职业捕猎赛选手。
“今天的内容是‘伏击与扑袭’。”林猢扫视一圈,“两人一组,轮流扮演猎物和捕猎者,规则:所有人必须以兽化状态进行,猎物有十秒先跑,捕猎者必须在一分钟内完成扑袭。时间到没抓到,扣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清眠身上:“清眠,你的搭档是谁?”
“我。”迟厌从人群外走进来。
几个学生发出低低的惊呼。
迟厌是黑豹家族的继承人,黑豹也属于猫科,但这门课是跨科选修,按理来说学生会可以不用参加…只是……
他选了也不奇怪,但问题是——他上学期从没和清眠一组过。
林猢也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行,其他人分组,五分钟后开始。”
清眠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学生两两组队,有的已经开始热身。
“过来。”迟厌走到场地边缘的矮树丛旁。
清眠跟过去。
“规则听懂了?”迟厌问。
清眠点头。
“你先当捕猎者,我当猎物。”迟厌说,“看我怎么做。”
清眠点点头。
迟厌看了他许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清眠被他这毫无保留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你怎么还不猫化?”
清眠:“啊、啊?猫化是什么?”
迟厌顿了一下,眼睛动了动,道:“规则说所有人必须以兽化的形态进行捕猎。”
清眠如遭雷劈。
猫化。
他根本就不知道猫化是什么!
迟厌居高临下看着他,发现他的双耳又开始贴着脑袋,尾巴从两腿间穿过,仅仅地缠在了大腿上。
这是猫咪的一种示弱和自我保护的状态。
清眠在害怕。
他叹了口气,伸手搭在了他的脑袋上:“来,闭眼,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
清眠闭上眼睛。
“一”
“二”
“三”
“噗——”的一声轻响,清眠感觉自己身体瞬间轻了很多。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猛地被面前放大版的迟厌吓得炸毛。
“喵!”
他想尖叫来着,可话声音到了喉咙,却变成了一声软绵绵地…喵?
迟厌垂睑,眼神冰冷,随后蹲下身,面无表情地捏住他后脖颈上的软肉,拎了起来。
“……”
“怎么还是这么小?”他冷冰冰开口。
清眠不明所以,但他不能说话,面对眼前这个拎着他的男人,更不敢挣扎,只好不安分地扑腾着爪子:“喵呜、喵!”
那人忽然唇角微仰:“就不放。”
清眠:?
他竟然还听得懂猫话!
就在他迷惑之时,迟厌已经拎着他走进矮树丛,缓缓放到地上,对他说:“十秒,开始数。”
清眠喵了一声,心里开始暗数:“一、二、三…”
数到十,他睁开眼,矮树丛里已经看不见迟厌的影子。
他小心地走进去,努力回想迟厌教过的“追踪技巧”——观察被踩过的草叶,注意树枝断裂的痕迹,倾听细微的声音…
但他什么都听不到,周围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清眠猛地转身,但已经晚了。
一只黑色大型黑物以飞快的速度从他侧后方的灌木丛里扑出来,尖锐的爪子将他按趴在地,久久不得动弹。
“喵……”
清眠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上的黑色巨型动物。
这是…迟厌的本体吗?
黑豹……
“死了。”迟厌恢复人身,又把他拎起来,不过这一次是放到了手心上。
清眠愣愣地看着他。
迟厌的呼吸很平稳,眼神冷静,像是刚才的扑袭根本不费力气。
“你刚才犯了三个错。”迟厌放开他,“第一,你只往前看,不看身后,第二,你脚步太重,我隔着十米都能听见,第三——”
他顿了顿:“你紧张的时候,尾巴会暴露位置。”
清眠低头看向自己的尾巴,果然,那条蓬松的白灰色尾巴高高翘着,左右摆动,像一面旗帜。
“猫科捕猎时,尾巴要压低,”迟厌说,“不然猎物会看见。”
清眠努力把尾巴压下去,但它好像不听使唤,刚压下去又翘起来。
迟厌看着他和尾巴搏斗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算了,”他说,“多练就好,现在换你当猎物。”
清眠走进矮树丛,心脏跳得飞快。
“十秒,开始跑。”迟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眠拼命往前跑。
他不知道该往哪跑,只是本能地往树多的地方钻,矮枝挂在他的毛发上,草叶绊住脚,他跌跌撞撞,完全顾不上压低尾巴。
十秒很快,他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清眠慌了,他看到前面有个灌木丛,一头扎进去,缩成一团,闭上眼睛,耳朵紧紧贴着头皮。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脚步声停了。
周围一片安静。
清眠屏住呼吸,等了好久。
难道迟厌没找到他?
他小心地睁开眼,想探头看看——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迟厌以兽化的形态蹲在灌木丛外,待他完全暴露后,一个猛扑把他小个的身体弄到在地。
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清眠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脆弱的猫肚皮上。
“找到了。”迟厌说。
清眠的心脏差点停跳,他往后一缩,整个人跌出灌木丛,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迟厌变回人的形态站起身,低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起来。”他伸出手。
清眠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搭了上去。
迟厌把他拉起来,他的掌心很温暖,指节分明,有力但不会弄疼他。
再次反应过来,清眠发现自己终于变回人了。
“刚才…”他将手抽回来,小声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尾巴。”迟厌看着他抽回去的手,“翘得比灌木丛还高。”
清眠低头看向自己的尾巴。
果然,它从灌木丛里探出来一大截,白灰色的毛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脸红了。
接下来的练习,清眠努力控制尾巴,努力放轻脚步,努力听身后的声音,但每次都被迟厌轻易找到。
“脚步太重。”
“尾巴又翘了。”
“你刚才应该往左跑,右边是死路。”
清眠又累又挫败,坐在草地上喘气。
迟厌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个水壶。
“喝点。”
清眠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加了什么东西,有点甜。
“猫薄荷水,”迟厌说,“猫科补充体力用的。”
清眠又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确实舒服了点。
训练场上其他组还在练习,清眠看到霍克那一组——霍克扮演捕猎者,他的搭档是一只豹猫。
霍克的动作很快,但很粗暴,扑袭时直接把搭档按倒在地,那只豹猫疼得龇牙。
“他那样不对,”迟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捕猎课不是伤害,林老师会扣他分。”
果然,林猢吹哨制止了霍克,说了几句什么,霍克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清眠收回视线。
“霍克…”他犹豫着问,“以前我和他,到底…”
“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一起被记过。”迟厌语气平淡,“你把他当朋友,他把你当枪使。”
清眠沉默了。
“你以前不懂,”迟厌说,“但现在…”
他没说完,站起身:“休息够了,继续。”
下午五点半,捕猎课结束。
清眠浑身酸痛,感觉自己被拆了一遍又装上,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头发里还有几根小树枝,但奇怪的是,他觉得…挺开心的。
不是那种大笑的开心,是一种奇怪的、满足的感觉,像是真的学会了什么东西。
“明天还有体能课,”迟厌走在前面,“别迟到。”
清眠点头,然后问:“你…明天还来吗?”
迟厌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清眠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耳朵立刻红了:“我、我是说,你不是要忙学生会的事吗…”
“来。”迟厌说。
就一个字,但清眠心里莫名踏实了。
他们走出训练场,穿过校园,往停车场走。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校门走,有说有笑。
清眠突然注意到,有几个人在看他。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盯着看。其中一个是他不认识的女生,灰色狼耳,眼神有点冷。
“别看。”迟厌低声说,“走你的。”
清眠收回视线,加快脚步。
上车后,迟厌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
“你……”他开口,欲言又止。
清眠耳朵竖起:“嗯?”
迟厌瞥了眼后视镜,匆匆收回眼神:“没事,你叫泽莱以后都不用备你的午饭,我带两份。”
清眠虽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但还是点点头,手指揪紧衣角。
难不成……是因为今天中午的猫草汁?他偷偷倒掉被迟厌瞧见,然后要给他准备一大堆猫草汁做的食物?
喵呜…不要。
车子驶出校门,开向回家的路,清眠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抛去猫草汁不说,霍克,林霜,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敌人”…
“别想太多。”迟厌突然说。
清眠转头看他。
“你以前是以前,”迟厌看着前方路面,语气平静,“现在是现在,不一样了。”
清眠愣了一下,他想问“哪里不一样”,但没问出口。
车停在别墅门口。
“明天七点,”迟厌说,“别迟到。”
清眠点头,下车。
他走进门,回头看了一眼。
迟厌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半开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过了一会儿,车子才缓缓开走。
清眠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晚上,清眠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白天的事——迟厌在灌木丛外低头看他的样子,迟厌拉他起来时掌心的温度,迟厌说“来”时的语气…
还有迟厌那条尾巴,在训练场时,他偶尔会看到那条尾巴轻轻摆动。
不是紧张,是…放松?还是别的什么?
清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微微抖动的猫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