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未婚夫 ...
-
迟厌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姜婉时,表情稍微缓和了些:“阿姨,我只是来看看。”他顿了顿,“既然人醒了,我也好回去跟家里交代。”
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的疏离感谁都听得出来。
清哲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道:“你有心了。”
“应该的。”迟厌站直身体,“那我先告辞了,至于清眠少爷…”他的目光又扫过来,这次停留得更短,“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黑色尾巴在门边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消失在了走廊里。
清眠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跳还没平复。
这人果然和原主关系不好。
“眠眠别怕,”姜婉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小迟他就是那个性子,冷了点,但人不坏的。”
清眠小声“嗯”了一下,心里却不这么想。那个迟厌看他的眼神,根本就是毫不掩饰的……好吧,嫌弃。
“好了,让眠眠休息吧。”清哲拍拍妻子的肩,“医生说了要静养。”
“对,对、”姜婉连忙点头,又仔细给清眠掖了掖被子,“眠眠饿不饿?妈妈让厨房给你煮点粥?”
清眠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不敢拒绝这份好意,点点头:“好…谢谢妈妈。”
“傻孩子,跟妈妈说什么谢。”姜婉眼睛又红了,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你好好睡,妈妈就在外面。”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
清眠整个人僵住了,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亲他,福利院的阿姨不会,养父更不会。
他垂下眼,鼻子发酸。
等父母和医生都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
泽莱去厨房端粥,清眠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
穿越、动物世界、布偶猫少爷、黑豹未婚夫。
还有那个…被撞死的梦。
他抬起手,看着这双不属于自己的手。
皮肤细腻,手指修长,连指甲都透着健康的粉色。
这真的是别人的身体吗?可是为什么那张脸和他几乎一样?为什么他一看到那位“妈妈”,心里就会涌起那种陌生的依赖感?
难道……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冒出来:难道那个福利院的十八年才是梦?现在这才是真实?
但头上的绷带,身体的虚弱,还有刚才那个冷淡的黑豹未婚夫…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少爷,粥来了。”泽莱端着托盘回来,小心翼翼地将小桌子架在床上,“您慢慢吃,小心烫。”
托盘里是一碗熬得软糯的白粥,几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杯温牛奶。
清眠坐起来,拿起勺子,动作有些笨拙——福利院的勺子都是破旧的金属勺,而手里这把是精致的骨瓷勺,轻得让他不习惯。
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米香浓郁。
“好、好吃。”他小声说,又舀了一勺。
泽莱站在床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喝粥的样子,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少爷…”她犹豫着开口,“您真的…变了好多。”
清眠动作一顿,勺子停在半空。
被发现了?
“以前您从来不吃白粥,”泽来声音很轻,“说没味道,要吃就要吃海鲜粥,还要加很多料,小菜也是,您嫌清淡,非要厨房做重口的…”
清眠的手开始发抖,他放下勺子,垂下眼:“啊、啊?我…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泽莱连忙说,“这样也挺好的,少爷现在这样…很乖。”
乖。
清眠在心里苦笑,他不是乖,他是怕。
怕被打,被识破,怕被赶出去,怕再次变成孤儿。
“那个迟厌…”他试探着问,“我和他…关系真的不好吗?”
泽莱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迟厌少爷他…性格比较冷,而且您之前…脾气也确实不太好,所以…”
所以关系特别很差。
清眠明白了。
商业联姻,双方互看不顺眼,标准的豪门剧本。
“那婚约…能取消吗?”他小声问。
泽莱吓了一跳:“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是两家老爷子定下的,关系到家族合作…而且迟厌少爷虽然冷了点,但能力很强,家族背景也好,是很好的联姻对象…”
也就是说,不能取消。
清眠的心沉了下去,他要一直扮演这个角色,面对那个明显讨厌他的未婚夫。
“我累了,”他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脸,“想睡会儿。”
“好,您休息。”泽莱收拾好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清眠睁开了眼。
他看着头顶的帷幔,脑子里飞快转动。
不能取消婚约,那他就必须和那个迟厌相处,而迟厌讨厌原主,那他作为“替身”,如果表现得和原主不一样,会不会反而引起怀疑?
但如果他模仿原主的坏脾气…迟厌会不会更讨厌他?甚至想办法取消婚约?
不对,泽莱说了,婚约关系到家族合作,不是轻易能取消的。
那他要怎么做?
清眠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装乖。
嗯对。
既然原主脾气坏,那他就反着来,乖巧,听话,懂事,这样就算迟厌讨厌他,至少父母会喜欢他,会保护他。
只要他能在这个家站稳脚跟,只要他能让父母真心接纳他,就算以后被识破…也许他们也会心软?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
接下来的三天,清眠都在养病。
他努力扮演着一个失忆后变得乖巧的少爷。
医生来检查时,他乖乖配合;护士来换药时,他小声说谢谢;父母来看他时,他努力挤出笑容,虽然那笑容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姜婉和清哲对他的变化既心疼又欣慰。他们以为这是车祸后的成长,是苦难带来的改变。
只有清眠自己知道,这份“乖巧”下面,是如履薄冰的恐惧。
第四天早上,医生终于允许他下床活动。
只是双脚踩在地毯上的瞬间,一阵虚软感袭来,他晃了晃,连忙扶住床柱。
“少爷小心!”泽莱赶紧扶住他。
“我没事,”清眠小声说,“就是想走走。”
他在泽莱的搀扶下走出房间,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家”的全貌。
走廊很宽,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墙上挂着油画和壁灯,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雕花木门,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是主卧,这是书房,这是您以前的游戏室…”泽莱一一介绍,“楼下是客厅、餐厅、厨房,还有花园。”
清眠一边听一边记,努力把这一切刻进脑子里。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看向楼下。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楼垂下,照亮了整个挑高客厅,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喷泉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一切都奢华得不真实。
下楼的过程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到客厅时,他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眠眠?”姜婉从偏厅走出来,看到他,眼睛一亮,“能下楼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清眠小声说,“就是有点累。”
“那就坐会儿。”姜婉扶他到沙发上坐下,又对泽莱说,“去给少爷倒杯温水来。”
清眠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打量着四周。
客厅很大,家具都是欧式风格,处处透着精致和昂贵。
他的目光落在壁炉上方的一幅全家福上。
照片里,年轻些的清哲和姜婉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有着和他一样的浅褐色头发和白灰色猫耳朵,正笑得开心,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那是原主。
清眠看着那张笑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孩子…真的和他很像,不只是长相,连笑起来时眼尾下垂的弧度都一样。
“那是你五岁生日时拍的,”姜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温柔,“那时候你可皮了,拍照都不老实,非要抱着你爸爸的尾巴…”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又红了。
清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低下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女仆去开门,片刻后,一个声音传来:
“夫人,迟厌少爷来了。”
清眠浑身一僵。
姜婉也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小迟?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迟厌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起来像是…伴手礼?
“阿姨,”他微微颔首,“父亲让我送些补品过来。”他将纸袋递给旁边的女仆,“听说清眠少爷能下床了,顺路来看看。”
顺路。
清眠在心里吐槽,这人连借口都找得这么敷衍。
“有心了。”姜婉笑着接过话头,“眠眠在客厅呢,你们…说说话?”
这话说得有些迟疑,显然她也知道这两人的关系有多僵。
迟厌的目光转向沙发上的清眠。
清眠立刻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最乖巧的姿势,猫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泄露了他的紧张。
迟厌看了他几秒,走了过来,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不近。
空气再次凝固。
清眠低着头,不敢看他,尾巴在身后不安地小幅度摆动。
“听说你失忆了。”迟厌先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清眠点头,小幅度抖了都,小声“嗯”了一下。
“全忘了?”
“…嗯。”
“包括我?”
清眠迟疑了一秒,还是点头:“泽莱说…你是我未婚夫。”
迟厌没说话。
清眠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正盯着自己,那双黑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那你现在,”迟厌缓缓开口,“是怎么看我的?”
这个问题太突然,清眠愣住了。
“我…”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我不知道…泽莱说你很好,妈妈也说你不坏…但我不记得了…”
他说的是实话,他现在对迟厌的所有认知,都来自别人的描述。
迟厌沉默了很久。
久到清眠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不记得也好。”
清眠怔怔地抬头。
迟厌已经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吧。”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清眠听不懂其中的含义,但他能感觉到,迟厌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疲惫?
“小迟,”姜婉端着茶走过来,打破了沉默,“尝尝新到的红茶。”
“谢谢阿姨。”迟厌接过茶杯,动作优雅得体。
接下来是尴尬的喝茶时间,姜婉努力找话题,迟厌礼貌回应,清眠则全程缩在沙发里,尽量减少存在感。
二十分钟后,迟厌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不多坐会儿?”姜婉客气道。
“不了,下午还有事。”迟厌看向清眠,“好好养病,下个月初还有开学考,别迟到了。”
清眠连忙点头:“谢、谢——嗯?”
啥?
“开、开学考?”他震惊。
迟厌又看了他一眼,不言,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清眠才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几秒,又猛地坐起身:“开学考?什么开学考?”
姜婉噢了一声:“现在是暑假,圣伦学院每学期开学都会有一次大规模开学考,不过没事,小迟是学生会首席,会帮你的。”
清眠松了口气。
“嗯…”他小声说,“他…好可怕。”
还帮我呢,不咬我算好了。
姜婉愣了愣,随即笑了:“小迟就是看起来冷,其实心地不坏的,你以前…算了,不提以前。”
她摸摸清眠的头:“现在这样挺好的,慢慢来,不着急。”
清眠点头,心里却乱成一团。
刚才迟厌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不像单纯的讨厌,更像是在审视,在评估,在…怀疑什么。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
不,不可能,他才来了几天,一直躺在床上,怎么可能露出破绽?
清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是他太紧张了,想太多。
但那个眼神,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
晚饭过后,姜婉带他上了二楼,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房间很大,比他现在住的那间客房还要大,整体是蓝灰色调,家具简约现代,和楼下那种欧式奢华完全不同。
但让清眠愣住的,是房间里的…混乱。
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名牌鞋东一只西一只,桌上堆满了游戏机和各种电子设备,还有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和零食包装袋。
这根本不像个卧室,像个垃圾场。
“你以前不让佣人收拾,”姜婉有些尴尬地说,“说她们动了你的东西…所以…”
所以就这么乱着。
清眠看着这房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任性、骄纵、被宠坏了的少爷形象。
原主的房间。
好吧,原主…果然脾气很差。
“我…我以前,”他小声问,“是不是很糟糕?”
姜婉没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他:“不管你以前什么样,你都是妈妈的孩子。”
这话说得很温柔,但清眠听出了言外之意:原主确实很糟糕。
他心里更沉重了。
要扮演一个和原主完全相反的人很容易,但要扮演一个“失忆后变好”的人…这个度很难把握。
变得太快,会引人怀疑,变得太慢,可能会被迟厌那种人看出破绽。
“我想…自己待会儿。”他说。
“好,”姜婉放开他,“别累着,早点休息。”
等姜婉离开后,清眠关上门,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他走到书桌前,桌上除了垃圾,还有几本摊开的书——都是漫画和游戏攻略,没有一本正经书。
抽屉没锁,他拉开第一个,里面是一些零钱和杂物,第二个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个手机。
黑色的,最新款。
他按了下电源键,屏幕亮了,需要密码。
清眠试了试原主的生日——泽莱告诉过他,是1月15日。
错误。
他又试了试“1234”,“0000”,都不对。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手指无意间划过屏幕,触发了快捷拨号界面。
第一个联系人,名字是:“烦人精”。
号码备注是:迟厌。
清眠盯着那个名字和备注,心里五味杂陈。
原主给迟厌的备注是“烦人精”,而迟厌今天看他的眼神…
这对未婚夫,关系果然差到极点。
他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
衣柜门开着,里面塞满了衣服,大部分都是张扬的颜色和款式,还有很多连吊牌都没拆。
清眠拿出一件铆钉皮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柔软的棉质睡衣。
完全不同的风格。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浅褐色的头发因为卧床而有些凌乱,白灰色的猫耳朵微微下垂,杏眼圆润,眼尾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这张脸,和他记忆里那张脸几乎一样。
但气质完全不同。
福利院的清眠,眼神总是警惕的,带着刺的,而镜子里这个人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要当清眠,”他对着镜子,小声说,“要当布偶猫家族的少爷,要当爸爸妈妈的好孩子。”
“不能被发现。”
“绝对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房间。
既然要扮演一个“变好”的清眠,那就从收拾自己的房间开始。
直到收拾到书桌底下时,他发现了一个被踢到角落的相框。
他捡起来,擦掉灰尘。
相框里是一张合照。看起来是几年前拍的,背景是某个度假村。
照片上有五个人:清哲、姜婉、原主,还有…迟厌,和一个看起来和迟厌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原主和迟厌站得很远,中间隔着清哲,原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迟厌则是一贯的冷淡表情。
但在照片边缘,清眠注意到一个细节:
迟厌的目光,似乎不是看着镜头,而是…落在了原主身上?
虽然那眼神依旧是冷的,但和今天迟厌看他的眼神…好像又不太一样。
清眠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放回桌上。
他想不通。
这对未婚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
深夜,清眠躺在原主的大床上,辗转难眠。
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了,但他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理越乱。
迟厌的眼神,原主的房间,那个备注“烦人精”的手机,还有照片上奇怪的目光…
一切都很不对劲。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原主的手机,是他现在用的、姜婉给他的新手机。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睡了?】
没有署名。
清眠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回复:【你是?】
片刻后,回复来了:
【迟厌。】
清眠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