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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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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即将到站,请您做好下车准备。”
清眠跟在一对母女身后走出地铁,他拢了拢围巾,手掌合并送到嘴边哈了口白色的暖气。
那对母子估计与他同一条路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奶声奶气地询问自己的母亲:“妈妈,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见到爸爸呀?”
女人听闻,弯腰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还有一小段路,宝宝和妈妈比赛,看谁先跑到,好不好?”
……
清眠跟在身后,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
在他还没有记忆的时候,他的父母便离开的他,从小到大,都是像一个皮球一样被各家亲戚踢来踢去。
她们骂他是累赘,不要脸,然后干脆把他送去了福利院。
高中全靠资助,大学四年助学贷款,大城市消费高,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工作拼命,生活拮据。
明天便是南方小年了,集市里多数是一家人出来买菜,其乐融融。
清眠买完泡面和两根火腿肠从超市出来,其中还撕了一根喂给了路边的野猫吃。
“你也和我一样没有家人吗?”清眠轻轻撸了一把它的脑袋。
小猫吃得很香,软着嗓音喵了一声。
清眠摇摇头,刚站起身,边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呼喊声——
“小心!”
“砰——”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头顶滑落,耳边爆发着尖锐的嗡嗡声,等清眠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躺在地上了。
“撞死人啦!”
“快打120!”
“喵呜!”
视线被血红色包裹着,小猫还在旁边叫唤,清眠挣扎着动了动手指,最终合上双眸。
……
温暖。
清眠在温暖中醒来,最先恢复的感知是嗅觉——薰衣草的淡香,混着阳光晒过棉织物的味道。然后是触觉,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垫,盖在身上的丝绒被子轻软如云。
他缓缓睁开双眼。
浅蓝色的丝绸帷幔映入眼帘,阳光透过缝隙洒下,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这不是他为了省钱租那间漏风的破屋子。
也不是医院。
清眠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一阵眩晕袭来,他下意识抬手扶额,手指触到额头缠绕的绷带。
车祸。
他模模糊糊想起昏迷前最后的画面——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身体被抛出去的感觉。
但那辆车……那个漏风出租屋…
是梦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连一个薄茧都没有。
——这不是他那双因为常年做手工而粗糙起茧的手。
“喵…”
一声轻微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清眠吓得捂住嘴。
等等,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床尾那面巨大的雕花镜子上。
镜子里映出一个少年。
浅褐色的柔软短发,白皙的皮肤,一双圆润的杏眼因为惊恐睁得很大,眼尾天然下垂,鼻梁挺翘,嘴唇是淡粉色。
那张脸…和他看了十八年的脸几乎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更精致,更…贵气。
但让清眠血液凝固的,是少年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灰色相间的猫耳朵,而此刻,那对耳朵正紧紧贴着头皮,显露出极度的恐惧。
还有身后……
一条蓬松的、白灰色长尾巴从睡衣下摆探出来,尾尖的毛因为炸开而显得格外蓬松。
清眠猛地扭过头,看向自己身后——尾巴随着他的动作甩动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啊——!”
妈妈啊!
尖叫声冲出喉咙。
这不是他!这绝对不是他的身体!
“少爷?少爷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女性惊慌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浅蓝色侍女裙的年轻女性冲了进来——她头顶有一对浅棕色的垂耳兔耳朵,此刻正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
兔…兔子?
清眠惊恐地往后缩,直到背抵住床头板,退无可退。
他拉起被子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尾巴在被子下绷得笔直。
这这这,一定是cosplay对不对?一定是!
“少、少爷?”兔耳侍女停下脚步,眼眶瞬间红了,“您别怕,我是泽莱啊,您的贴身侍女…您不记得我了吗?”
清眠摇头,拼命摇头。
他当然不记得!他根本不是这个人!
“夫人!快去叫老爷和夫人!”泽莱朝门外喊,随即又小心地靠近床边,声音放得极轻,“少爷,您别怕…您出了车祸,撞到了头,可能一时间想不起来……您不要怕我。”
老爷?夫人?
父母?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清眠混乱的脑海。
他有…父母?
不是那个酗酒家暴、最后用花瓶砸他的养父,而是…会因为他醒来就赶回来的、真正的父母?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他想说话,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
“少爷…”泽莱的眼泪掉下来,“您别哭…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清眠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打湿了绷带的边缘。
他抬起手,颤抖着摸向头顶那对猫耳朵,柔软的绒毛,温热的皮肤,随着他的触碰轻轻抖动。
是真的。
这不是梦。
那…那个被车祸撞死的梦呢?那个破洞出租屋呢?
难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清眠脑海里成形:
他死了,当牛马的一天下班被车撞死了。
然后他穿越了,穿越到了这个…动物世界?穿成了这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样的布偶猫少爷?
“我是谁?”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得厉害。
“您是清眠少爷啊,”泽莱哭着说,“布偶猫家族现任家主清哲大人和夫人的独子,今年刚满十八岁…是圣国第一世家黑豹家族的未婚夫啊!”
布偶猫家族,独子,黑豹家族未婚夫。
每一个词都敲在他的心灵上。
就在清眠陷入绝望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眠眠呢?我的眠眠醒了吗?!”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女人带着医生冲了进来
——她有着和清眠一样浅褐色的长发,头顶是一对优雅的白灰色猫耳朵,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长尾巴。
而她的脸…
清眠怔住了。
那张脸,和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了。
温柔的眼睛,挺翘的鼻子,微微上扬的嘴角…
妈妈。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蹦进脑海,带着滚烫的温度。
“眠眠!”女人扑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碰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的孩子啊,你终于醒了…妈妈担心死了…”
清眠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手,看着她眼里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爱意。
这不是演的。
这不是福利院里那些假惺惺的慰问,不是养父喝醉后的虚情假意。
这是真实的、毫无保留的母爱。
“妈…妈?”他试探着叫出声,声音小得像猫叫。
姜婉整个人颤抖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终于忍不住将他搂进怀里:“哎!妈妈在!妈妈在这儿!”
温暖的怀抱,淡淡的栀子花香,轻柔的抚摸。
清眠僵着身体,任由她抱着。
十八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被这样拥抱。福利院的阿姨只会机械地拍拍他的背,养父的拥抱带着酒气和暴力。
而此刻这个拥抱…柔软得让他想哭。
“好了,婉婉,让孩子喘口气。”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清眠从母亲怀里抬起眼,看向门口。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穿着深灰色西装,肩背挺直,头顶是一对威严的白色猫耳朵,耳尖带着深灰色。
他的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此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
这是…父亲。
“爸爸?”清眠小声叫。
清哲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大手轻轻放在清眠头上,避开伤口的位置:“醒了就好,还有哪里不舒服?”
清眠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是委屈?是庆幸?还是这突如其来的、让他不知所措的爱?
“医生怎么说?”清哲看向熊医生。
“清眠少爷身体无大碍,主要是脑震荡后遗症,记忆缺失和认知混乱。”医生恭敬地回答。
“记忆…”姜婉擦着眼泪,握着清眠的手,“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你平安就好…”
清眠看着她,又看看父亲,心脏被那种陌生的暖意填满。
他有家了…真正的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口,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响起,声线低沉,带着某种冷淡的磁性:
“听说他醒了?”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清眠感觉到母亲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父亲也微微皱起眉。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男人斜倚在门框上。
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以上,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五官极其出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是很深的黑,看人时没什么情绪,像两口深井。
而他的头顶,是一对黑色的、耳尖带着银灰色毛发的豹耳,身后,一条修长的黑色尾巴随意地垂着,尾尖轻轻摆动。
黑豹。
清眠脑海里蹦出这个词。
未婚夫……
对!泽莱说他是黑豹家族的未婚夫!
迟厌的目光落在清眠身上,那双黑眼睛从头顶的绷带,扫到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猫耳朵,再落到那双湿漉漉的、满是惊恐的杏眼上。
然后,他极轻微地挑了下眉。
“看起来,”迟厌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确实撞得不轻。”
房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迟厌就那样倚在门框上,没有进来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清眠身上,像是在审视着猎物般。
清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尾巴在被子下绷紧。
这个人…好可怕。
那种眼神,不像在看未婚夫,倒像在看什么需要评估价值的物品。
“小迟,”姜婉先开口,语气带着些责备,“眠眠刚醒,你别吓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