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尽头还是你》半珑己

3、小伙子 站在书桌前

　　站在书桌前，练了七八年的站姿又再一次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双手在裤腿两旁严丝合缝，稍稍外八的脚，浑身散发着一丝不苟的气质，失责难以忍耐而不得不强迫着自己。
　　林尧接受着自家父亲的耳听面命，一五一十地交代着“车祸”的前因后果。接着，他的身边多了名革命同志——林舜。
　　“你们才回来几天，在南市学习的规矩都忘了吗？”林师城威严的目光似渔网，牢牢地笼罩着两兄弟，使得他们两人心头一紧屏住了呼吸，“那位女同学没事是大幸，也撇不开你俩闯的祸是恶行，我看晚饭也别吃了，你俩就去院子里除下杂草，我会叫郝叔去看的。”随后，林师城缩着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两兄弟出去。
　　临走都还不省心，林师城摇了摇头，看着书桌上的文件陷入了沉思。
　　林师城本来在南市就职，当初顺着老头子的意，一家子就没有往南市迁，如今确实要儿子留在丰城读书考大学。可是要放弃南市打拼的一切，他做不到。
　　手上的转职申请一直落不下手去签字，他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把文件盖了起来。

　　一出门，一个爆栗砸在林舜身上，林尧气愤地说道：“你怎么这么招人嫌，不是说好忘了就算了吗？看，一起受罚了。”双手用力摇晃着林舜，两个人打闹着往院子里走去。
　　“看你受罚怎么会嫌弃少呢，只不过我怎么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林舜百思不得其解，哪一步错了，懊恼地看向林尧。
　　“多行不义！！！谁叫你一回来就告我状”林尧打着哈哈，绝口不提自己添油加醋挪了一半的过错在林舜身上，比如说，林舜要和他在路上比赛骑车啦、大声喊叫他让着他一点等等。林尧脸上丝毫不显愧疚，或许就是因为这两个互相坑惯了。
　　“肯定是你把我拉下水的，”想不出所以然来的林舜直接把锅扣在林尧身上，道出了真相。
　　二人在院子里忙活了半个晚上，直到杂草拔得差不多才回去。

　　李暮歌听完，脸上不显，但她的确从一开始事情发生的时候就没放在心上，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但好像林尧过于在乎昨天发生的事情了，想起昨天的膏药，暮歌心头不禁一软，渐渐有了想法。
　　她看过去直直地望着林尧，眼睛里满满都是认真的意味，嘴角微抿：“林尧，我从一开始就没怪你，你不用放在心上的。”她尽量收敛自己的清冷，语调轻缓，像是做保证一样。
　　“真的？那我们就是不打不相识了？”林尧面带惊喜，见她终于将事件翻篇赶紧顺着话说了下去。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心头大石可算是彻底粉碎了。
　　李暮歌对林尧的脑回路略感惊讶，但也没出声反驳，微微点了点头：“本来我们就是同班同学。”
　　林尧摇头，对李暮歌所说不予置评。根据他观察所得，她似乎对同班同学好像也没多大熟悉，对肖佳懿也算不上热情，仿佛一直一个人一个世界。看着一女孩子文文静静，联想之前肖佳懿看向她的眼神，他不由心生奇怪，这个女孩背后好像有故事，是经历过什么？
　　好奇心驱使他想要问出心中疑问，但看着女生仍和他一副不交深的模样，林尧放弃了。他可不想一来就搞搅浑水，初来乍到还是安分些好，班级政治什么的他不想，他只想好好在这里读书学习交朋友。
　　上课铃此刻响起，齐雪从门外进来。班里逐渐安静下来，她向着同学们说：“上课前先交代一件事，下午的时候学校要举行全校的消防演练。你们不要乱跑，待在教室里听广播安排，听到响铃后有序疏散到操场，然后进行消防知识讲座。听明白了吗？”最后一句齐雪拔高了音量，听着台下疏疏拉拉的回应，齐雪呵道：“早饭没吃好吗？”
　　得到比先前响亮不少的“知道，”齐雪点了点头略带满意地说：“行了，翻开课本第一单元，我抽个人来朗读一下课文，都预习了吧。”
　　看到同学们瞬间如临大敌，齐雪有点好气：“14号吧。”
　　14号同学没有站起来，齐雪不耐说道：“连自己是几号都不知道吗？”翻开花名册，齐雪手指向下查看，“林尧。”
　　林尧听到自己的名字，站立起来，不好意思道：“老师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我的学号。”
　　齐雪挥了挥手，示意他直接开始朗读。
　　润朗的声音缓缓流淌在教室里，与他本来讲普通话的沁人心脾不大一样。稍微低了半个度，压低了音调，正宗的伦敦腔使得他口中的话语变得抑扬顿挫和富有情感，少了些非母语习得者的青涩。
　　读完，齐雪眼里透着赞赏：“不错，重音和断句都把握得不错，是有下过功夫的。同学们多向林尧学习一下，好好提升自己的口语能力。坐下吧。”
　　接受着四周投来羡慕的眼光，林尧挠了挠后脑勺，怪不好意思的这就小秀了一把。
　　“哎哟，深藏不露啊兄弟，这口音棒棒的，”肖佳懿揶揄了一句，碰了碰暮歌的手臂，眨了眨眼小声说道：“暮歌，你是不是也觉得不错，怪好听的这人的声音。”
　　暮歌还在回味刚才的朗读，是挺好听的，正在对比自己的不足时，听到旁边同桌在问，她弯了弯嘴角，表达自己的赞同：“是不错的。”
　　肖佳懿小声惊讶地说道：“暮歌夸你了哎，林尧，你可太有面子了。”
　　林尧听到突如其来的夸赞，连忙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你可以再夸张一点的。”
　　前方传来齐雪的敲打：“上课专心听讲，有话出去说。”
　　二人相视闭言，不敢再有动作。

　　一节课结束，李暮歌拿起水杯去打水。走在过道上，镜片后的双眼没有聚焦，相似主人给双腿下了目的指令，双眼进行雷达追踪，脑里放空一片。
　　但架不住迎面而来的指指点点，两三个女生，瞥了一眼是旧三班的人，面对着这些人，李暮歌假装看不见脚下走快了两步。
　　无惊无险，时间来到了下半天。旁边的肖佳懿兴奋地说着待会的消防演练：“暮歌，我跟你说，我刚刚看到楼下来了好多消防小哥哥，有几个长得可真好看，你说待会我们要不要一响铃就跑，先下手为强。”
　　幻想着待会和小哥哥相遇的场景，肖佳懿脸上浮现了不适宜的笑容。
　　暮歌看着她，脸上也有忍俊不禁的笑容，就要绽开似的。这个同桌真的挺可爱的，暮歌心想。
　　拉了拉肖佳懿，李暮歌一盆冷水倒在她的头上：“我们在三楼，你跑得过二楼的同学么？”
　　“哈哈哈哈哈哈，”听着二人的对话，林尧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暮歌说得对，你这小短腿怎么和其他人比，比短吗？”
　　肖佳懿头也不回，一本本子就往后头飞过去，书角砸在林尧手上。
　　“嘶，”冷不防被砸了一记，林尧痛呼出声，气得牙痒痒。
　　不管后头发生的“事故”，肖佳懿靠过去暮歌身旁，“暮歌，你看林尧，真的太坏了，你帮帮我。”水汪汪圆圆的眼睛袒露着被欺负的弱小，直直地看着李暮歌。
　　李暮歌脸上不显，但心里已有点招架不住，用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回了一句：“你腿不短，也好过有的人骑车丢了眼睛不看路。”
　　一把应该销毁的刀又刺向了林尧，内心痛苦道：我干嘛去招惹她！！！！
　　肖佳懿愣了一下，想不到暮歌竟然接了话，然后被她的神来一刀笑得前俯后仰，“暮歌你太棒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四章
　　肖佳懿愣了一下，想不到暮歌竟然接了话，然后被她的神来一刀笑得前俯后仰，“暮歌你太棒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当三人气氛正好时，消防铃毫无预警地响了起来。
　　三人跟着大队行动起来，正往门外走去的时候，李暮歌被人推搡了一下停了下来。就这一下的事，暮歌就和肖佳懿散开了，但她没有过多的不耐，只是静静地跟着人群走向楼梯。
　　在三楼和二楼的楼梯疏散时，李暮歌眼看着还差几级楼梯就到平台了，背后突然被大力地推了一下，暮歌没有防备，重心被打破，只能看着脚下三四级阶梯而要踏空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就在此时，从暮歌视线下方伸出了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正是救星一般的出现，借给她力使她稳住了重心，稳稳当当地下完了那几级楼梯，躲过一劫没有受伤。
　　站在平台，暮歌松了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自己，看向了还在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的主人。
　　是林尧，李暮歌疑惑地看着他，发出他怎么还在这里的疑问？
　　林尧眉头紧锁，眼前这个女孩怎么老是磕磕撞撞的？要不是他听到那声呼救，回头看了一眼，她可能不仅要踩空，或许还会被踩踏。
　　他看向源源不断向下走的人群，已经看不到始作俑者了。他的双眼变冷了起来，这一推这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
　　“没事吧，先下去吧。”着眼跟前的消防演练，林尧没有多说，和李暮歌一同下去。只是下去的时候，林尧一直跟在李暮歌身后，以防她又被人推搡。
　　下到楼梯口，肖佳懿在梯口边等着，看到暮歌她连忙上去：“我还以为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慢？”
　　李暮歌没有讲述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回答了一部分：“走慢了，走吧要集合了。”
　　在操场集合完毕后，校长在升旗台讲述着消防演练的重要性，繁复冗长的讲话稿使得全校学生昏昏欲睡。
　　突然，暮歌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李暮歌回头，又是林尧。她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他。
　　林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掩饰了一下尴尬：“也没有啥，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就站在你后面，又多了一种前后关系。”
　　不远处，有齐雪和其他老师在来回巡视，暮歌不好一直回头，向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终于等到校长结束了他的滔滔不绝，他说：“接下来由丰城总队的消防员为大家演示一下日常灭火的演示，给大家普及一下防火知识，同学们认真听讲啊。”
　　说是认真听讲，其实就是看消防员们如何灭火。
　　严肃的消防演练现场讲解展示了火场登高工具的操作与使用，例如云梯和拉梯的运送、架设与攀登，现场邀请同学一同登上了云梯甚至登到了教学楼楼顶等等，操场的同学们全被吸引住了视线，听取哇声一片；实战演示了上风口灭火，正确使用灭火筒的方法，对各类消防器材用途进行介绍和展示；详细讲解了万一遇上火灾险情时，第一前提要优先保障人员人身安全并及时上报，以及如何进行快速避险的方法和技能等等。
　　真实富有体验感的消防宣传赢得在场学生们的阵阵喝彩，使同学们深刻体会到校园火灾的危险性和残酷性，达到了预期的警示消防宣传教育效果。
　　等到讲座结束，已是接近放学的时间。林尧跟在李暮歌身后走着，回想着来时发生的事情。
　　林舜从身后搂住林尧的肩膀，吓了他一跳：“想你帅帅的堂哥了我吗？”一脸愉快都是即将放学带来的松弛感。
　　“可劲自恋吧你，就比我大半年，装什么我堂哥，”林尧一脸嫌弃地看过去，脑里闪过一招，“今晚回去比一场？”
　　二人心照不宣，但林舜嘴上还是念叨：“我比你大，我爸爸也比二叔大，喊我一声堂哥一点都不过分你知不知道？打啊，今晚回去就打，输了得喊三声。”
　　林尧点了点头，应下了两兄弟之前数不清第几封的战书。
　　快走到课室时，林尧想起来，喊住了肖佳懿和李暮歌，四个人相对站着。他说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堂兄弟林舜，李暮歌肖佳懿，我同学。”
　　林舜热情地向面前两位女孩子打了个招呼：“你好啊，两位女同学，别听林尧瞎说，我是他堂哥，领导他的。”
　　“啪”的一声，林舜后脑勺被拍了一掌，不重不轻。林舜连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个肘击，二人互不相让。
　　李暮歌二人被他俩的相处惊呆了，呆在原地，这男生之间的相处都这么动手动脚的？反应过来发现此地不宜久留，匆匆回到班级里。

　　“想不到林尧还挺逗的，他们感情看起来还蛮好的，”肖佳懿跟李暮歌扯着闲话，靠在椅子上一翘一翘的，自然放松。
　　看到同桌的悠然，暮歌也不禁放松起来，学着她在椅子上一摇一摇的。
　　佳懿看到她的模仿，开心地笑了起来：“暮歌，其实你也没有那么难接近的呀，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清冷的样子，”甚至于被那群人毫无底线地欺负着。
　　她顿了一下，没说出来的后半句，是她的重点，作为全程的旁观者肖佳懿面对着李暮歌始终有着些愧疚感，这样她对暮歌异于刚熟悉的接近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李暮歌听出来了话外之音，她也不是察觉不到肖佳懿一开始的特意，但许是她好久没接触过这样的好，或许是她贪心了，贪取那只含善意的关心。
　　“可能一觉睡醒的时候，我就变了一个人吧，”李暮歌悠悠地轻声说道。
　　可是怎么会有人突然间就性情大变，何况在没有遭遇一些重大变故的时候，都是日积月累的失望和独处演变出来的不同，可曾想她也有脸上挂满笑的时候，但那已经是好久好久的以前，久到她再也想不起那个时候的她是有多幸福。
　　见到暮歌如此，肖佳懿没有给她继续下去的机会，拉着她说道：“你英语这么好，能不能跟我讲讲平时是怎么学习的呀！我们是同桌，我们互帮互助好不好！”
　　将她从低落的情绪拉了出来，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李暮歌顺着台阶，走了上来，第一次借助别人的援手，走出这异样的情绪。

　　晚上，林家三楼的活动空间里，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在地板上纠缠在一起。
　　来来去去打了十几个回合，林尧和林舜的精力都已经被消耗了大半，脸上没有挂彩。但是被锁着手臂的林舜一脸不服，拼命挣扎着要翻身。再过了一会，终究是体力不支，他拍了拍地板示意认输。
　　林尧勾唇露出他的大白牙，松了手劲打算往地板一趟，林舜就着这一瞬间，收紧核心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将林尧压在了身下将他的手臂反扣在背后。
　　被偷袭的林尧早已泄了劲无力反抗，胜者终于落到了林舜头上，他喘着大气说道：“终于把你小子压在底下一回了。”脸上通红，满头大汗，述说着这一次胜利的来之不易。
　　林尧不屑地“嘁”了一声，同样大汗淋漓，从地上爬起来坐着，大口地深呼吸。
　　白色训练服已然湿透黏在身上，偷偷地将少年的好身材展露无遗，胸膛微微鼓起，不显夸张的胸肌上下起伏着，仿佛有小人在上面玩蹦床一样。往下走，本该被藏匿的腹肌若隐若现，处处展示着这副身材的主人这些年的锻炼成效。不断有汗水在线条优美的肱二头肌上像是坐着滑滑梯，在手肘处汇聚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不多时就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的水迹，为绷紧的肌肉增添了一丝的野性。
　　“待会宵夜你下厨，”林舜一副以胜利者姿态命令着，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舒服地躺在地板上，察觉不到旁边的人对他翻了大白眼。
　　“好的，领导。听您指挥。”
　　林舜闭上眼施施然地点了点头，想起了些什么：“你今天那两位女同学你相处得挺好的啊，想不到重点班也有这么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女同学，你运气可真好。”
　　平顺好呼吸的林尧，也用林舜一模一样的姿势躺在了地板上，慢悠悠地说道：“你不觉得有点眼熟？”
　　“嗯？”林舜睁开眼，疑惑地看向林尧。
　　“那李暮歌就是我开学第一天因为你而撞到的那位女同学，”答疑解惑的同时，林尧不忘把罪魁祸首加在里面。
　　“我天，你俩竟然还有这样的孽缘。按照这样的缘分，电视剧里面你俩早晚得成为一对，”林舜张口就来，丝毫不管林尧的死活，可是自己说完都笑了起来，显然就当做无厘头的梗。
　　林尧对于他兄弟的脑回路感到深深地无语，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闭上了眼。
　　李暮歌三个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从相识到现在不过两天时间，他与她的交集也没有那么深，但这个女孩像是有一种魔力，令人不由自主地就跟她靠近，他是，肖佳懿也是。可能就是她身上清冷的气质，像是展露着不可外泄的秘密，让人心生好奇想一探究竟。
　　越想越多，突然林尧被自己无边际延伸着的想法吓到，怎么可以对一个女孩子产生这么多的好奇心？他扫空了脑里弥漫的思绪，武断地把这一切归咎于，男生的青春期。
　　“走了走了，下去煮宵夜吃。晚了又要被说了，”林尧推了推身边的人，两人起身一同离开。

作者有话说

　　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