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尽头还是你》半珑己

2、知多少 午后，李暮

　　午后，李暮歌打完水回到教室，发现桌上多了一盒膏药，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膏药上面贴着这样的一张便签：对不起，早上的意外是我的不对，我没想到会导致你这么重的伤，这药校医说跌打损伤都适合，你记得按照说明用药。实在不好意思的林尧上。
　　最末一行写歪了，连自己的名字歪得简直要倾倒，但这样的倾斜也不显得生硬，反倒看出字迹主人着急落笔的一面。
　　李暮歌微微讶异，“啊，原来早上的自行车主人是他，”还真没留意那人长什么样，她心默念。
　　短暂的思考过后，李暮歌觉得没必要再产生新的交集了，就选择把药原封不动地放回林尧桌面上，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

　　话说着，午休快结束了，人开始陆陆续续地回来，和林舜在门口分别后，林尧带着点期待看向李暮歌，想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
　　遗憾的是，他并没有看到她的任何表情，李暮歌很专注地看着眼下的课本。
　　回到座位，林尧发现药竟被放了回来，静静地放在桌面上，甚至连便签都没有被揭过的样子。
　　他踌躇了一下，开启了和李暮歌的第一次“正式”的交谈。
　　“暮歌……同学，今天早上实在是我不小心，这药是我一点心意，你拿着吧。”林尧坐在位置上，身体向前拿药轻轻碰了李暮歌的肩膀。
　　从课本中拉回来思绪，李暮歌没有回头，低声：“不用了，我不需要。”
　　林尧尴尬，以为是自己的不作为惹到她，微锁着眉头正思索着下一步要做点什么。
　　这时，肖佳懿来到座位上看到林尧，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而感到疑惑：“林尧，你怎么带了膏药回来，打算给暮歌？”
　　林尧被人挑明了，着实脸都红了，他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我早上来学校的时候，骑车没有注意安全，撞到了暮歌同学，我以为她没啥事，但上午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情况挺坏的。我是真的愧疚，所以中午跑去校医室买了这，算是给暮歌同学的一点赔罪。”略微小心翼翼的眼神如实地说明了这个人的坦诚和真心。
　　肖佳懿讶异地听着这一切，转向暮歌求证：“暮歌，这是真的吗？你怎么不说啊？他就是撞你的人哎！”
　　李暮歌不再无动于衷，叹了一口气，终是合上了课本。她对上肖佳懿略带急切的眼神，开口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是他。”
　　一把抢过林尧手上的药，肖佳懿把她塞到暮歌怀里，气呼呼地：“给你就拿着，这是你应得的，是他不小心才弄得你这么伤，你就该理直气壮！”
　　看着塞到怀里的药，李暮歌正默默思考如何回绝，此时背后传来林尧接二连三的道歉：“是的，是的，你应该收下的。这是我的过失啊，不收下我过意不去。”
　　看到同桌如此地执着和紧张，暮歌最终还是微不可察点了点头，把药放进书包，准备下节课的到来。

　　开学第一天，上的课都没有实质性内容，各个科任老师都是先自我介绍，检查寒假作业讲一下学期要求，认识班级同学以及认领自己的科代表，做一下学前检测交代第二天预习的内容就把一节课上过去了。
　　放学铃响起，正在收拾书包的李暮歌听到旁边传来肖佳懿的声音：“暮歌，你回家记得处理一下伤口啊，要不还是我陪你回家吧，”她担心的眼神袒露无遗。
　　“不用，我自己回家就可以，”李暮歌没有多说，收拾完书包就先行离开了课室。
　　看到这样的肖佳懿回头，盯着林尧，语气是不善的：“李暮歌是不是还没有原谅你，你说你。”
　　“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早上的时候我喊她有没有事的时候，她头都不回就走了，”林尧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也很想补救的啊，他在心里狂喊，我没有不负责任啊，是对方不配合啊！
　　“你还是想想办法让她早些原谅你吧。”

　　李暮歌走在路上，在心里认真罗列着晚上要做的事情，分配好各项任务的时间。
　　带着从菜市场买好的菜，李暮歌插进钥匙打开家门。毫无意外地，屋内漆黑一片。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也没有任何的消息提醒，李暮歌微不可见地叹了一下气，习惯性进厨房熟练地带上围裙，准备自己的晚饭。
　　很快，她就做好了三菜一汤，然而李暮歌并没有立即开动，而是拿出新的碗碟将饭菜一分为二后，拍照。
　　“妈，饭我放冰箱了，你回来记得热一下再吃，”李暮歌斟酌着语句，点击发送。
　　饭厅的灯开着，屋内的光源却只有一处，衬得坐在饭桌旁的暮歌有些许的孤独冷寂。
　　但她好像习惯了很久一样，没有音乐没有电视剧没有旁的，只有她咀嚼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围绕着吊灯，散发着无人问津冷落的味道。
　　暮歌却是默默接受眼前的一切，专注地吃饭，暂时放空大脑。

　　完成学习计划已是晚上十点半，李暮歌伸了伸懒腰，打算拉伸一下被学习折磨的身体时，进而感觉到自己的腰传来的钝痛，才想起自己还有伤在身。她想，待会要上点药。
　　最后李暮歌复盘了一下，肯定自己今晚的学习成果，收拾好洗漱衣物，李暮歌打开房门。
　　意外地，看到了有人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是多日未见的妈妈。
　　“妈，工作忙完了？”含了些希冀的语气。妈妈好像瘦了一些，她仔细观察着母亲。
　　“嗯，刚下值，没什么事就回来了，”梁珂淡淡地回了一句，眼神落在暮歌上，不冷不淡算不上亲密。
　　“爸呢？你们没一起回来？”想起也是好久没见的爸爸，暮歌加了一句。
　　“他啊，我不太清楚。”说完，梁珂像是有些许不耐烦地，转头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李暮歌看着关上的房门，没有特别的感觉。或者说，早就对这一切没有任何感觉，不痛不痒不泛波澜。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和身上那一大块瘀青，暮歌走神着，任由水龙头的水流着。
　　见到妈妈，一天与同桌交谈的量几乎是之前在三班时候的四五倍分量，着实让李暮歌有点头疼，好久没有这样“交际”过了，她按了按了自己太阳穴，缓解因想太多引起的头疼。
　　她自我思忖着，先肯定了自己，这应该是一个新的开始。可是添了新伤，也有突如其来的科代表任命，这会意味着她要更多地与人交流，李暮歌叹了一口气，该怎么办。
　　李暮歌清楚自己的心理状态，消极的心态是之前落下的后遗症，可自己内心一直是期盼温暖的到来，但是面对着发生的一切，这种心态就会左右摇摆，令她烦躁不安。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李暮歌尽可能低清空一切让自己烦闷的情绪，不管是否有用。她想着，不管了，顺其自然吧。

　　洗完澡出来，发现妈妈懒懒地倚在房门抱胸，看着暮歌：“身上钱还够吗？什么时候开学？”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作为一名母亲的责任，来关心一下自己女儿。
　　暮歌抿了抿嘴，压下心头的涌动，平静地说道：“今天第一天开学，还有些过节的红包钱，够用的。”
　　梁珂听状，脸上也没显现任何尴尬的神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嗯，那你早些休息，之后不用留饭给我了，照顾好你自己就行。有事给我发信息。”
　　暮歌点了点头，二人便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母女二人的性子都一样清清冷冷的，似是母女间的默契，又像是彼此披上的伪装衣，隔绝着一些不想被公开的秘密。
　　李暮歌想起自己腰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便出门找了找医药箱。暮歌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医药箱常备的药物都几乎过期了，日期长点的，已是过期两三年了。
　　李暮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把有空要去药店买常备药的事情记在了心上，想起今天林尧给的药，还好不用临时出门。
　　回房间翻出膏药，盒子上面还留着林尧的便签。李暮歌看了便签良久，思绪逐渐飘远。
　　还在三班的时候，李暮歌还不像现在这样安静，说不上活泼，但还是对同班同学有求必应，虽然不外向但至少不似如今这般冷。
　　可尽管如此，李暮歌还是收到了写满恶意的便签：我们不喜欢你、你能不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谁会喜欢你这样的人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李暮歌闭了闭眼，再次驱赶这些不安烦郁的回忆，直接把便签丢进了垃圾桶，按照用药说明，小心翼翼地处理起伤处。

　　清晨，李暮歌还是在那家早餐铺子等着早餐。
　　后面传来打招呼的声音：“暮歌，早啊，你家也在这附近住？”语气带着清晨独有的活力和青春。
　　暮歌正专心致志地记着耳机里的单词，口中念念有词，努力模仿着音频里的发音，说着标准的单词，便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叫唤，或者说忽略了那声叫唤。
　　直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李暮歌才似反应过来一样，回头，是林尧。
　　暮歌不动声色，轻轻侧开身体，隔开了自己和那只手的触碰。
　　察觉到李暮歌的疏离，林尧换了个话题：“你的伤好些了吗？”
　　暮歌轻轻点头，接过阿姨递来的早餐，向学校走去。
　　看到径直走去的她，林尧匆忙跟上，忙声说道：“你怎么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林尧走在旁边，那人神情淡淡的，是刚认识的第二天还没有熟悉起来吗，他心存疑惑。
　　注意到暮歌戴着耳机认真地吃着手上早餐，林尧没有继续搭话观察着，二人静静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一人心里仍怀愧疚，一人脑里惦记单词。

　　来到教室，肖佳懿已经在座位上，看到李暮歌进来，热情地挥手：“早呀暮歌！”而后看到跟在身后的林尧，她好奇八卦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地转。
　　跟佳懿打了声打招呼，李暮歌从书包拿出草稿本，开始默写今天早上听记的单词，轻声地跟着早上的音频模仿着读出来。
　　林尧看了一眼，跟肖佳懿使了个眼色，暗示自己还没得到她的原谅，害怕！
　　肖佳懿没想到林尧竟然真把这件事上了心，摇了摇头，带着笑意地说道：“哈哈你还真记着了，没关系的，暮歌不是那么记仇的人，她只是不在意这个事情。你安心啦。”说完，她略带心疼地看向暮歌，尤其这个女孩经历过那种事情之后她还能好好上课学习，真好。
　　林尧摸不着头脑，事情就这样揭过去了？真的没有后遗症了？
　　“暮歌，我跟你说，袁归杰昨天竟然没有来上课，怪不得我说见不到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还在外面玩没回来吗？是真的话，也太爽了吧！”肖佳懿一连串地说着，小小声地将知道的一切都说与了暮歌听。
　　袁归杰，昨天，肖佳懿说是以前的同班同学。李暮歌点了点头，声线还是淡淡的：“是吗？”
　　“嗯呢，只要不是人病了就没啥大问题，”肖佳懿整理着上课要用课本，随意说道。
　　李暮歌收拾了一下，翻开了今天要带读的英语单词页，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走到讲台前，李暮歌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开启了她的科代表生涯。
　　“英语早读时间到了，请大家翻开课本第……”

　　课间，李暮歌愣着神，复盘着第一次带读是否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没有出什么岔子，同学们都很配合，也许是昨天临时上场的翻译给她打下了基础，同学们认真跟着她的发音读着单词，还有同学拉住了她问清楚记不熟的发音。李暮歌认真耐心地做了一一的解答，心头一暖，暖的是他们回以充满善意的微笑，是多久没体会过的感受。
　　过去的就会过去了，李暮歌心想。双眼放空望向远处，太阳越升越高，晴空无云，是阳光灿烂的一天，偷溜进来的一缕缕洒在桌面上，晒得手背开始微微发热。
　　空中飘来落叶，悠悠荡着，是自由的时刻，是秋天准备要来了。
　　秉着拉近二人距离的想法，林尧想起昨晚回家遭受的惩罚，拍了拍李暮歌，拉回她的思绪。
　　不等李暮歌说话，林尧苦哈哈地说道：“你都不知道，昨晚一回去林舜就告我状！”，想起他那位兄弟还没有来过班里，他带了一句“噢，林舜是我堂兄弟，我大伯的儿子，之后有机会给你介绍一下。”
　　昨晚和林舜到家，一打开家门，林舜挣开林尧揽在自己肩上的手，就大声嚷嚷：“二叔二叔！林尧今天出车祸啦，成肇事者啦，吓死人咯！”赶紧甩开林尧，往书房里跑去告状，生怕后者抓住了他半点。
　　晚一步进门的林尧，心里一咯噔，完了。连忙蹬开脚上的鞋，向着林舜追去，“林舜！！！！”

作者有话说

　　困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