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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老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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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下来的。”纸片人皮笑肉不笑,拍拍衣服上的水,直接把绳子割了。我眼疾手快扯住正要被卷回水流里的绳端,来不及质问他想干嘛,想直接缠回钟乳石。按理来说,由于被割了一大段,绳子应该完全不够拉扯才对,但另一端意料之外并没有传来阻塞感。
这也就是意味着,绳子被从上面割断了,果不其然,就那么一小会,整段绳子都被冲到水面上,老痒真的没有下来。
“上不去了。”
我心情沉了下去,尽管一路上我都在说服自己,念及旧情,但他居然真的把我困在了这里。我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生气,那么以此来看……
“这底下的东西,或者说,他想要的东西和我有关对吗?”我看向纸片人,他点点头。
“否则他为什么只带你来了呢?”纸片人一句反问结束了话题,答案显而易见,或许是我早就想过这个可能性,一时间心里竟然也没什么反应。
“我带你出去。顺带和你说下面的东西,关系有点复杂。早年间我就职于一家外资合办的地质公司,大概92年那会,一整个队伍都被送到这个地方,要求每个月定期上报探测的数据,第三个月的时候我们探查到了地下的巨大空腔,于是向上面申请装备和人手,东西到的第一时间就下来探查。”
纸片人一面讲,一面回头跨上台阶,回头示意我跟上。
“当时派来的人只有一个,你认识,叫齐笙本名齐五米。”
“这人名字真多。”我由衷吐槽,意料之外纸片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说他懂。
“当时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总部只送来一个人,装备里也有很多根本不符合地质勘探要求的东西,比方说……”他比了个枪的手势。
“后来才知道所谓的合资公司不过是个幌子,总部自始至终都只有齐五米一个人。他到了之后直接就说下面是个古墓,要下去拿东西,可能会死人,不想跟着的人可以不下去。大家都以为他在说笑,因为根据我们勘探出来的空腔大小,至少能容纳一个东方明珠,什么规模的墓能有这种程度?”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石阶的尽头,这里有几根石柱和一个祭坛,都摆在一块巨大的石台上,纸片人视若无睹地接着向后走,路过时我瞥过石柱一眼,不出所料都是厍国的文化。
“当时我们的想法是,就算真的有人把墓建在溶洞里,也不影响我们接着勘探,实话实说,我们都很好奇这座山底下的具体样貌,你知道吗,那么大的空腔,这座山没坍塌真的很奇怪,也就是说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作支撑——一根至少有五百米高度的柱子。”
“所以当晚你们没人离开?”我已经大概猜到了后续,就纸片人现在的状况,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结局。此时我们已经进入石台后面的空间,走了一小段,依稀能闻到一股不太新鲜的臭味。
“对,当晚所有人都很兴奋,只有齐五米面色不太好,甚至都没有加入我们。当时我觉得这个人在想意外保险的事情,直到后来进了山里面,才知道他当时那种神情意味着什么。”纸片人的面色变得很差。
“我曾经有一段留学的经历,在国外给一个农场帮工,那个农场主人很好,对每一只动物都相当温柔耐心,只是偶尔会趴在栏杆上发呆,看着远处的牛羊。而他望向那些动物的眼神,和齐五米那晚的一模一样,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他潜意识里已经把我们看作必死的动物。”
我们站在悬崖边,下面有一股浓烈的焦味,其中还有一股奇怪的臭味。纸片人指了指悬崖边上的一股绳,示意跟着这个下去。
“这里就是第一批考察人员的坟墓,直接原地火葬了。”
我原本准备下去的动作一顿。
“他一开始给过我们机会后退,但仅限于形式主义程度上的,如果直接将我们调走,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但他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力,然后所有人都付出了代价。”纸片人说及这段话的时候看不出情绪,也不知道他对于齐五米究竟是什么态度,或许更多的是懊悔,毕竟齐五米从一开始就说了会死人,就算当时他郑重声明地反复强调,也只会被这些专家们当作虚张声势。
严格来说,这批人是死于自己的自大。
我们顺着绳子爬下去,脚底下是已经被踩成粉末的灰渣,我心里犯怵,努力不去想这些灰的原材料。纸片人往右边走一段路,突然矮了一半高度,我才发现他这是钻到一个洞里了,洞周围都是融化的金属,估计是当年被大火烧化的。
“死了人之后所有人的心态都变了,队伍里像混入了恶鬼,人心惶惶,有些人甚至直接开始和齐五米对着干,认为他是故意要害死他们……其实也不怪他们那么想,因为齐五米的身手和反应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在我们眼里就像是早就知道路怎么走一样。”
我心说我懂,之前下西沙海底墓的时候有位小哥也给我这种感觉。
“我们顺着这个洞一路往里面钻,钻到了那个巨大空腔处,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在正中央的柱子是一根直径十米,由古人一点点搭起来的青铜树。变故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纸片人突然在洞里一个翻滚,头朝我的方向,哧溜一下滑出去了,估计是到了目的地,我心中有一丝兴奋,直径十米的青铜树,实在难以想象。
我紧跟其后出去了,整个空间豁然开朗,同时来自地下的热风吹到脸上,应该和之前吹沸地下水的热风是同一股,这里在远古时代应该因为岩浆活动而有过地貌上的改变,直到现在也相当活跃。
随后我便看到了纸片人口中的巨树,在实际观察到之后才能明白那种震撼感,巨树相当高,我头抬到最大程度也看不到顶,只有无数牙签一样的枝丫突出来,近乎本能就想要靠近观察,纸片人看了我一眼,没有阻拦。
“当时也是这样,在看到这颗巨树的时候,所有人都忘了争吵,像乖巧的孩子一样统一噤声,失神靠近,真正的地狱在第一个碰到巨树的人开始说话时出现了。他说:承重不对,这根东西应该早就被自己的重量压裂了,里面是空心的,而且有东西。”
我心说这人可能也有课建筑心,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紧接着,大家都靠近巨树,要么拿出相机开始拍摄,要么研究上面的纹路,谁都没有在意青铜树不正常的震动,因为内部空心加上周围的热气流,会震动再正常不过。我留了个心眼,没有靠近。所以在第二个人说出害怕被高空坠物砸死的时候,得以幸存。那个人是个女孩子,平常就喜欢想些有的没的,爬山的时候担心摔下去,洗衣服的时候担心跌进湖里……于是一下子,和她靠得近的两个人,同时被一根青铜树枝砸炸了,血肉就像爆开了一样,喷得到处都是。”
我听得满背冷汗,不动声色地退后,一直退到纸片人的周围。
“大家都被吓蒙了,过了有半分钟才开始尖叫,疯了一样往后退。我知道他们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显然这个时候所有人还觉得这是意外,于是第三个胆小的人说话了,他说:树上的青铜树枝都是融在树身里的,但是这根是单独一体,而且很精准地砸到三个人,一定有东西在上面!”
“一瞬间,原本轻微震颤的青铜树突然轰鸣起来,就像是有无数生物在顺着树身往下爬,有人拿手电去照,照出无数张诡异惨白的人脸,当即所有人都绝望了,第四个胆小的人说:我们活不了了。”
“不愧是搞地质勘探的,思维果然敏捷又清晰。”我不知道怎么说,话到此处也逐渐能明白纸片人想表达的意思了,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都是因为这些人相当笃定自己的想法,而这些想法造就了现实。只是实在离奇,起初我并不相信,他就指向十几米远的一个地方,我照去一看,发现是一根青铜树枝,底下还有很多乌黑的痕迹,呈散射状摊开。
“齐五米的反应十分迅速,手段也相当毒辣,当即想的不是怎么逃跑,而是立刻把刚刚碰了树的人全部杀掉,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只在眨眼一瞬间,还站着的人就只剩我们俩,但有一个人离我们太远了,他在树的另一面,齐五米绕过去杀他,而他刚好绕回来和我会面,看到一地还在喷血的尸体,直接崩溃了,指着我就喊你个白血病杀人魔。”
“白血病是我的蔑称,因为我皮肤白,不管怎么晒都晒不黑,在那个崇洋的年代,是相当惹人嫉妒的。但是这帮傻逼把白化病和白血病搞混了,当时我鼻腔一热,直接就开始流鼻血。”
有点搞笑,但是在这种严肃的氛围里说出来未免太低情商了,于是我忍住没说,刚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就感到肩膀一阵剧痛,脖子一凉。纸片人对此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
“你给我边上去,敢过来我就杀、杀了他。”
我身后传来老痒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神经质,全然不像正常的他。
“没用的,不然我早死了。”纸片人笑得相当残忍,紧接着我脖子一痛,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闭嘴!!”
老痒发狂一样把我扯到青铜树旁边,将刚刚开在肩膀上的口子直接按在树上,疼得我一阵龇牙咧嘴。也在此时我看到了老痒的现状,他的脸变得无比苍白,毫无血色,简直就像个死人,眼睛全是血丝。说实话,忍他到现在也算仁至义尽了,火气往头上直窜,当即毫不客气朝他裆下就是一脚——西沙海底墓出来之后和胖子调教过两招,他说我骨骼惊奇,是块废料,打架能摘桃就摘桃,摘完就跑。
老痒没想到我会这么阴险的招,一下子面目狰狞,我撒腿就跑。
“吴邪!想想我妈吧,她以前对你多好啊!”
我心说你还来这套,那是你妈,不是我妈,犯得着豁出自己的命吗?但是那一瞬间脑海里还是出现了老痒妈妈年轻的样子,是一个很漂亮的妇女,我对她的记忆也仅停留在这。
纸片人这个时候过来拉我,不动声色地指了一个方向,随即就开始跑。老痒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来追,反而掏出了小灵通开始打电话,这里在深山内部,哪来的信号,但他居然真的打出去了,手机铃声在这片空旷的地方不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就伴着音乐,跑到岩壁边上,顺着一根粗绳往上爬,在这里我听到他又打了一遍,但很快就被“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打断了。
纸片人率先爬到顶,回首就想来拉,却突然面色惊恐地看向我身后。
“我、我想起来了,你其实早就死了,三年前我见过你的尸、尸体。”老痒的声音再度出现,就像贴着我的耳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