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手链 第 ...
-
第二天早上，他到齐家留了口信，开门的齐家下人对他也有印象，知道这些事情他管不了，于是乖乖上报，正好齐五米和齐当家的都在，齐当家的建议是不要去，但他无法直接制止齐五米的行为，这中间个中交涉我也不清楚，爷爷在讲到这段的时候也没细谈，我现在被困在陈芬的身体里，更是一无所知。
但当晚，齐五米确实如约来了，并且没有带任何人。
那晚的夜很黑，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又不同于往日的阴云夜，地面上和云层上的光亮会稍稍照透天空，整个世界都像被笼进一个黑色的圆球里。齐五米提着纸灯，从草丛中探出头的时候，仿佛只有一个脑袋浮在空中。约定会面的地点是长沙城外的一个小土坡上，这里平常是坟区，视野范围内零星几个土堆，树上有夜行鸟类在嚎叫。
“小子，我不知道和你到底有什么恩怨，我不想让事情发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趁这个时候我们把话讲清楚。”陈芬手里抬着烟杆，正抽着，齐五米逐渐走到他面前，此时我终于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面孔，却在看见的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这不是齐雾吗？
怎么回事，这个人为什么在一百多年前就活着了？那在西沙海底的那个齐雾……不对，我很快冷静下来，长得像不代表就是同一个人，尽管经历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经历，我的思维方式还是偏向于用科学去解释，说不定齐雾就是这个齐五米的后代，刚好长得像罢了。
“你说能杀了我。”此人确实和我印象中的齐雾有所差距，比方说此刻，齐五米的眼里乌黑一片，仿佛纸灯的光芒没有投射进去一分，整个人的气质死气沉沉，精神很差。他一面说着一面慢慢抬头，眼神轻飘飘落在陈芬身上。
“你有能力杀了我。”
“你脑子没事吧？杀你有什么好处？”不仅是陈芬，我其实也有点疑惑。
但对方只是偏头看向黑暗深处，沉默不语，装高手，随后才把眼神移回，有些呆滞地嗅了起来，念念有词。
“你身上有它的味道，训尸术……草原，还有苗族的……你并非对这块土地一无所知，杀了我，你就可以看见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长沙底下的东西是什么。”
在我看来，齐五米这番话有些胡言乱语，但陈芬却反常地愣住了，仿佛对方话里抛出的东西十分具有吸引力。
“你比我想象得更事多一点，我还蛮稀罕这个买卖，但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你，之前你三番五次来搞我，也是在寻死？我可没见过谁对恩公拳打脚踢的。”
“我被人锁住了，没法自己了结。作为……我没有存在的意义。”齐五米的眉头皱在一起，似乎在因某件事而痛苦，又无法说清道明。
“杀了我之后，把尸体放进铁盒子里，静置三天，时间只能长不能少，期间绝不能碰到我的血，然后取出我的脑子，放在自己伤口处，之后你会知道所有的一切。”齐五米把灯吹灭，于一片黑暗中喃喃自己的后事，至此我突然意识到，之前他的那种呆滞是怎么回事了，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社团举办了公益活动，内容就是到精神病院当志愿者，当时我觉得猎奇，就也加入其中，在医院里见到无数同样呆滞、死气沉沉的病人，后来医生说起的时候，这一类人过去通常都是自杀未遂的心理疾病患者，久而久之就疯了。那个年代，精神病这个词还没那么普遍，如果没有犯过事，或者犯事未遂，一般不会看护得这么严重。
这个齐五米，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一心求死，而且看起来，这两个人都知道一些我不明白的事情，世界的真相？真相难道是一切都是一本小说，而我们不过是其中连姓名都没有的过客？
但陈芬毕竟不是傻子，他没有任何动作。
“我听闻齐家人算命奇准，你出门的时候他肯定算过了这一行的结果，我只打必胜的仗。”陈芬在灯灭的一瞬间确实有动手的冲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停下来，甚至还很理智地思考起来。
对面没有动静，显然知道占卦的结果。
“结果是平手。”
还未语毕，只感受到一阵劲风吹来，陈芬原地不动，但已经收紧腰挎预备发力，同时一股腥臭气味传来，正是他先前准备的尸体。这人早就在这里准备好了，就想占一个先机，他本就没打算活着放齐五米离开。
原本他猜测齐五米诡异的行为是因为有人指使，针对一个被北派排挤的赶尸人？换做是他的话，大概率会觉得可以但没必要，所以一定是有人意识到了什么，但没想到这个齐五米上来就把所有的消息倒出来了，又正是他所担忧的情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场解决。
周围一片漆黑，陈芬只作警戒，进攻全部交给了那两具尸体，它们靠活人气息为引，不需要视觉也可以，而齐五米就没那么轻松了，躲闪得相当吃力，尤其是尸体刻意在将他赶到远处。他在最大程度上控制自己不去闪躲，但身体的本能仍在工作，这都要归咎他那位好朋友。
我此刻在陈芬的视角，只听到远处打斗的声音，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声音持续了两三分钟，突然消失，随即便是重物碾过草坪的沙沙声，以及逐渐靠近的臭味。
结局显然是齐五米败了，陈芬把前面对方带来的纸灯重新点亮，照亮周边的光景，只看到两具披着破布的干尸，身体表面画了很多符号，而干尸之间，是被拖行的齐五米。这两个打手确实是下了死手，我看到齐五米的腹部有很大一个空腔，里面的内脏已经不见了，这种情况下必死无疑，陈芬放松警惕，端着灯又靠近一些。
此时，他突然注意到余光里有一些闪亮的物体，在干尸和齐五米接触的地方，准确来说，是和齐五米血液接触的部分，有好些小小的圆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这他妈什么东西……”陈芬直接懵了，当即砍断两具干尸的手臂，防止这东西接着蔓延。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是无比清楚的，同时，我也承认了一个不争的事实，齐五米就是齐雾，一个活了至少一百二十年的老妖怪，怎么回事，这种人很廉价吗？先是小哥，再是齐五米，青春永驻长生不老跟玩似的。
此时他倒下的地方已经浮起一层血沫状的黑球，黑球触碰过的地方，像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踪迹。陈芬突然想起过去曾在草原上听到的传说，那些荒诞离奇，又在老人嘴里无比鲜活的经历，此刻突然像在他心里发了芽，再也抑制不住。
这一晚的结局确实是平手，陈芬当即逃一样离开了，他一整晚没睡好，一直在担心那个索命鬼要是再上门怎么办，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出门，在家待了一整天，好在什么都没发生。
但当晚，他听到有人敲他屋子的窗户。
“你又失败了，陈芬。”那是齐五米的声音。
“大哥，我低估你的能力了，这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您实在想死我把我家水缸借你行不，我保准给你压实了。”
“不行，试过了。”
我此时看着这幅场景，又紧张又好笑。
“您另寻高就吧，我直说了，整个长沙城没有人能帮到您。”陈芬看着有点崩溃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草原上的故事让他想起了什么，我看不到具体，只感受到其中自骨髓里发芽的恐惧，就像人本能地恐惧死亡，但你要让他说清楚具体恐惧哪一部分，是害怕死后的未知，还是痛苦，还是意识消散，恐怕很难，一句话概括就是生物本能。
“……但我离不开这里。”
“那我也没办法啊！”
窗外齐五米站了一会，月光照下来能看见他一点影子，此时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阵沉默里看出一丝绝望来，又看出一丝疲惫。他没再说话，转头离开了，陈芬脱力一般趴在地上。
我感觉脑子一阵刺痛，眼前的场景突然波动，融化散去，一个陌生的屋子出现在我面前。我恍惚好半天，听到隔壁老痒打呼噜的声音，才慢慢想起自己准备要去秦岭的大山里头。而自己昏过去之前……我揉了揉脸，意识在幻觉里过了好几天，在现实才不过十几个小时，此时窗外已经蒙蒙亮。我迷迷糊糊发现右手腕破皮了，好像是昨天下车的时候被老痒蹭到墙上一阵磨，这小子一到目的地就急着下车吐，连我的哀嚎都没听见。
我把破皮的地方举到眼前，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伤得怎么样，但是精神实在太过疲惫，只看见齐雾……齐五米送的手链也被磨掉一层，里面黑色的金属正在晨光下微微反光，上面还粘了一点血痂。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手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