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件事 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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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陈芬去了好几个地方，准备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有些是中药材，有些邪乎得很，我猜他是在准备训尸的东西。我对这东西的了解不算深，大多来源于三叔的只言片语，以及之后我在一些天涯帖子里看到的鬼故事。
而在其中，我听闻最多的是湘西赶尸，这种文化的产生和苗族的地理位置有关，至少清中期是为了把许多客死四川的湖南移民送回家乡，但在此之前是否全是如此，我也不知道，因为这类文化自古就被神秘化，已经逐渐和传说融为一体，其中真假难以分辨，关于死亡和死后的事情，人一向讳莫如深。
但显然，在陈芬这里，训尸并非简单的尸体搬运，从拿的东西里就能看出，他相当重视这件事，一时间北派的流言蜚语便起来了，都在传陈芬要和南派的齐五米死斗，死斗的原因他们并不在意，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这两个人都算外来者，外来者的纠纷，看就够了。
而在这样的氛围里，唯独只有一户人家在唱反调，那就是齐家。此处的人都知道齐家一向低调，不怎么与外面的人来往，美言其曰避世，但大家都知道他们当家的当时买菜还会和人吵上，一张嘴能说会道，其次便是算命的能耐厉害，家长里短，大事小事都可以去齐家盘口里买件货，然后顺道算算。听说这户人家旁支很广，但本脉就这一根，而且一脉单传，代代灵性不低，算卦奇准，别看这小门小户的，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比哪都热闹，有留洋的，有当官的，或者地方财阀，全回来了。
这样的一户人家，究竟为什么会护着齐五米这种刺头？
市里坊间有传闻说齐家早年来长沙的时候，曾有贵人相助，之后贵人没有报上姓名就离开了，于是他们就卜上一卦，发现卜不出结果，每一卦都不一样。在他们收留齐五米之前，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因为是受人所托，当时齐当家的随手卜卦，没想到竟和那位贵人有渊源，于是就收下了，不仅收下，还看护有心。
不过显然，这么个传闻里一没带血二没带性，陈芬根本不感兴趣，也没深入了解，愣头青他见惯了，打一顿是最好的办法，不过按照此人的邪性，确实需要认真一点。
此时我还不知道这位齐五米是何方神圣，但按照我爷爷给我总结的“姓齐的都不要招惹”，估计之后也是个人物。我已经不在找办法离开这具身体了，全当沉浸式电影来看。顺带领略一下一百多年前的长沙人文。
陈芬和姜文南正在一处茶馆，陈芬不爱喝茶，旁边摆了一小壶酒，一面喝一面砸吧嘴，他对面姜文南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此前我介绍过这个陈芬看着五大三粗，但并不鲁莽，这两天自己准备训尸的东西时，也让姜文南四处收集情报，尤其是关于齐家的，因为很明显，齐五米得以嚣张的底气就是他们，这场仗，要打就得打干净了，最好把齐家也一块搞了。
“这个齐家说来奇怪，早年间并不在长沙，流浪在各个大山间，见多识广，起初专门处理野外被掘的枯坟，也就是帮人善后，也不收费，也不定居，最擅长诸如奇门遁甲和寻龙点穴，所以才能精准地找到墓穴所在，算命只是顺带。”
“有这种好人？”陈芬意外，这些话听着像恭维这户人家的，但是他清楚姜文南不会把空话说到他面前。
“我也觉得奇怪，齐家人虽然能说会道，但从来不害人，在南派里因为常提点他人，所以也算说得上话，你说南派那些个红家李家，都是害人精，他们既然觉得这个人可信，说明还是有点手段的。”
“好人嘛，好人不能杀，好人要是杀了，以后我的日子不好过。”陈芬倒也分得清轻重，这个人心机不深，就是没什么道德，在他眼里赶尸杀人反倒稀疏平常，在他的想法里，这都是讨饭吃的把子，技不如人那就不能怪他手狠了。
“但这个齐五米不是齐家人，你去给他送点药，试探一下齐家人的意思。”
沉默半晌，陈芬并没打算放过这个小子，让姜文南给他饭里下药，后者闻言点点头。估计就算齐家说什么都要护住齐五米，也不会被当回事，好人就是这样，顶多在场面上被人尊重一下，没啥话语权。
现在我倒是知道这个齐家的来头了，应该就是九门第八齐铁嘴的家族，不过到目前我还没看到吴家出场，心里不免有些困惑，如果我现在的境遇是因为有人想让我知道些什么的话，大概率应该和吴家有关，至少也是老九门相关，可到现在为止，见到的人除了北派还是北派。
“你这两天把事办了，我那边还要两天时间准备，顺利的话这个礼拜……”陈芬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姜文南点头应下。
其实按理来说，当时邻里邻外的，要是有一家干死人活，很快就会整个镇子都传起来，但九门此时已经初具雏形，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在乱世里四处打点一下，总有各种办法避开巡查。我想着，这个时间段湘军也已经退出舞台，反而是围绕琉球新疆两地的纷争不断，于是在这个空挡下，长沙的这些小动作根本算不上什么，况且这种下揽上收的微妙平衡关系，总好过两边敌视，打得不可开交。
这种平衡是极为脆弱的，从我所在的年代看来，一旦之后乱世平息，上面彻查下来，官府里的人会毫不犹豫供出这些土夫子，毕竟他们也知道，墓是会挖完的，穿山甲的价值是有限的，货也不一定只卖给国内的人。
之后两个人各自离开，我仍旧在陈芬的视角，看他收集材料，然后找尸体，又钉又腌的，手段堪比东南亚热带雨林里的某些部落，总有种原始的感觉，不由得奇怪这个蒙古人，跑到长沙来，用一手部落里的原始手段，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时间就这样过了一天半，姜文南再次出现是在第二天的傍晚，他看起来面色很差，欲言又止，陈芬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性，比方说齐家发现了，或者齐五米直接死了，却没想到姜文南哆嗦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怎么样？”
“……没死，他我亲眼看他吃下去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死！”
那就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这是陈芬的第一反应。姜文南过去是给中医馆打下手的，识得很多药草，其中就不乏一些剧毒的类型，自然地毒杀某个人，然后嫁祸给别人是他的看家本领，也正是因为这个，陈芬才把他留在身边，防止被人药了。
“一点反应都没有？”
对方摇摇头，陈芬好像并不意外，招招手让他回去避两天。那小子当时埋他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半途跑了，就跟看到了鬼一样，他肯定不会罢休，估计已找到机会就会再咬上来。
到这里，他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齐五米会盯着这个人不放，原因是一场很小的冲突，两个人在街上碰面，然后齐五米低着头发愣，没注意到陈芬，撞了个满怀，陈芬便骂了一句“找死嘛？”。
然后当天晚上，陈芬喝完酒回家，就看到自家院子的围墙上有个黑影站着，他一下子就来了火气，这是明晃晃的挑衅，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羞辱？那个时候陈芬还没把黑影和齐五米联系到一起，醉醺醺地就要动手。
那不速之客上来就一阵腿脚招呼，陈芬刚喝完酒，力道没有轻重，直接冲着杀人的目的去的，当即黑影就被他甩到地上，紧接着一个起跳肘击，一米九几的壮硕体格，估计能一下把人的肋骨打穿到对面，但只是清脆的一声“咔”，触感下似乎只断了一根肋骨，黑影猛烈挣扎起来，身形异诡非常，像蛇一样，在被按住上半身的情况下，还能一脚踹在陈芬脑袋上，几乎是对折的角度。
那一下力道可不小，如果不是他知道这地方只有自己在，估计还以为有人拿板砖呼他了，当即两眼一黑，手直接脱力，那黑影便这么消失了。
而他在消失之前看到了黑影的半个面容，唇红齿白很标志，但胸前一两肉都没有，女相男身，除了齐五米还能是谁？陈芬小腹一阵燥热，摸一摸胡茬，又摸着挨了一脚的地方，冷笑回家了。
哪里想到，第二天回家时，发现墙上又站了一个人，又是一言不发，上来就腿脚招呼，起初他全当在陪这小子玩了，直到一声刀刃破空的声音响起，陈芬脸色一变，转身就往街上跑，齐五米见街上还有人，也不追，就此再次消失。只留下陈芬，被这么两晚吓得火气直冒。
就因为一句“找死嘛？”，我如果能控制手的话，估计一定要摸两下下巴，那么第三次晚上活埋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三顾茅庐时，这个齐五米终于悟得武学真传，然后打败了陈芬？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由个人薄弱的单方面想法构成，真相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粗略来看，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自发的，陈芬是齐五米的杀父仇人（类似），或者他单纯是神经病。二是被动的，背后有人指使他这么干。
如果是最后一种可能性，那么大概率，就是冲着陈芬的训尸手段来的。
显然陈芬也想到这点了，当天没睡好觉，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