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直男》盛鱼

8、8

　　第二天两人又去了丽水仙阁，还是同一个包厢。
　　陶野穿的是路俭筝的旧衣服，宽宽大大的白色衬衫黑色短裤，明明两人穿的风格类似，不过路俭筝穿的是长袖长裤，但陶野就是满满少年气，路俭筝则是浑身古板禁欲的气息。

　　彭明文说：“老路，上次说过你之后，舍得给弟弟花钱了？”
　　路俭筝懒得搭理他，陶野可不是，他说：“这是我主动要的。”
　　“怎么回事啊路哥！咱不至于的啊，几件衣服还是……”

　　“上次明文哥不是说他以前对阮施礼很大方吗？我不想输，所以就要他给我买了。”

　　“我不是……”彭明文脸上五彩缤纷，路俭筝有些好笑地给陶野一个眼神，让他别逗他了。

　　陶野无辜地说：“明文哥，真的很谢谢你。”
　　彭明文干巴巴地笑几声：“对了那个上次哥说的送你衣服，过几天一定送你啊，瞧我这记性啊哈哈哈。”
　　“没关系，他给我买的够多了。”陶野顿了顿说：“还是说，你也送过阮施礼衣服？那好吧，我也要。”
　　“不是……没有。”彭明文憋了半天，无力道：“老提前任是大忌，咱别说了，来弟弟里面坐。”

　　陶野转向路俭筝，才想到似的说：“俭筝哥，对不起。”
　　路俭筝凉凉地看了彭明文一眼，然后拍拍陶野的肩膀说：“别逗他了，进去。”
　　彭明文被他那眼看得憋屈，心道你还知道是他逗我啊。

　　他们才知道今天的主角是文娟，陶野记得她，就是第一次姚雪为难他时，在旁边说让姚雪别再说了那个女生，圆脸戴一副银边眼镜，看上去很知性温柔。
　　她今天带了男朋友来。

　　大家起哄说她第一次带男朋友过来，可要好好看一下是什么样的人。她男朋友穿着蓝色格子衫，有些腼腆地站在旁边笑。

　　陶野听到有人说：“文娟都带对象来给我们看了，姚雪，你还在为某人守身如玉啊？”
　　姚雪没什么表情吃饭，不抬头也没反应。
　　他们的眼神似有暗示，陶野顿了一下，看了看身旁的路俭筝，路俭筝倒是面色如常，给他夹菜。
　　这次气氛和谐得多，没有人故意提起那些矛盾。

　　因为有文娟他们这对新情侣，大家有意起哄，于是吃完饭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其他人心照不宣地吆喝附和。
　　他们找服务员拿了一副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围坐一圈，最中间放个酒瓶子，包间里只留一圈暧昧的昏黄的灯光。
　　陶野听了几圈感觉不是很出格，稍稍放下心来。终于轮到文娟，上个转瓶子的彭明文抽了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小沈他们嫌他手气烂，抽的太温和不够劲爆，嘴里发出吁声打趣。
　　文娟大大方方道：“两个月前。”
　　转到路俭筝的时候，刚刚还在嫌弃彭明文的小沈沉默了下，念出手里抽到的一样的问题：“呃……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路俭筝说：“2月9号。”
　　不知道是不是他之前小三言论的铺垫作用，众人听到这个答案虽然有人神色难看但没人说什么。
　　文娟的男朋友不明所以，勾着脑袋八卦地看他们这对同性情侣。
　　小沈连忙打着哈哈让路俭筝继续转，那一瞬间的凝滞仿佛是错觉。
　　大家玩得渐入佳境，气氛渐渐沸腾，在文娟的男朋友抽到和异性吃pocky时达到顶峰。
　　一群奔三的人，有的连孩子都有了，遇到这种事还是八卦地要掀翻屋顶。

　　瓶口缓缓停到陶野面前，彭明文抽完卡挑了下眉，“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裤？”
　　陶野原本很担心自己会不会也抽到像文娟男朋友那样的卡，他听到问题之后松了口气，正想说答案，路俭筝在旁边强硬地说：“不许说。”然后端起面前的酒喝了。
　　男朋友的身份演得很逼真，不像陶野玩得都几乎忘记演了。

　　有几个人夸张地控诉他：“不是吧路俭筝！只是问问颜色！！”
　　彭明文哈哈大笑：“替喝要喝两杯！”
　　陶野感觉他们今天好像真的没那么针对他了。
　　又轮到他时抽到的问题是“说一下左边第一个人的缺点”，因为他和别人都不认识，所以换成让他说路俭筝的缺点。
　　陶野说：“我想不到他有什么缺点。”
　　话音落地传来此起彼伏的“靠”，小沈说：“老路你怎么给弟弟洗脑的！”
　　路俭筝嘴角带笑又喝了两杯。

　　陶野运气不好，总是被酒瓶转到，挨罚的时候路俭筝不让他喝，替他喝了不少。
　　常颂伦有点尴尬地读抽到的内容：“选在座一个异性，接吻。”
　　气氛似乎再次凝滞了半秒，正常如果被抽到的人对象在场，他们一般会起哄换成对象，就像文娟她男朋友抽到的时候那样。
　　但因为他们的特殊情况，现在没人提及，恐怕也没人想要看到他和路俭筝接吻。
　　路俭筝似乎也压根没想过这个选择，很自然地端起酒杯说：“我替他喝。”
　　他喝酒的时候陶野忍不住想，阮施礼在世的时候他们也玩过这个吗？是不是当着大家的面很自然地接吻了。
　　正玩着，路俭筝电话响了，他说了句抱歉，出去接电话。唐午说：“真扫兴啊阿筝，每次都是你最忙。”
　　但是因为他的工作性质谁也不敢让他屏蔽工作电话。

　　几乎路俭筝刚走出包厢，陶野就又中招了。他的真心话问题就叫：“说一句真心话。”
　　其实这个范围很宽泛，他说一句“今天的饭很好吃”或者“文娟和她对象很般配”无论什么都算。
　　但陶野沉默了一会儿，说：“ 阮施礼是我见过最最漂亮的男人，似乎连头发丝都是完美的。”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他继续说：“我也觉得他们两个很配，从名字性格到各方面。他是那么美好，是我永远也无法企及的类型。”
　　闹哄哄的房间霎时像被按下暂停键，落针可闻，全都惊愕地看着他。
　　“我对他从来都不报恶意，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没有出事，我会永远默默祝福他们白头偕老。”
　　唐午眼神复杂，率先嘟囔道：“怎么回事？真不习惯，还是恶毒的时候更符合这小子的嘴脸。”
　　空气重新流动，陶野说完就坐下了。

　　常颂伦看他的眼神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他说好好好继续继续，但是大家都知道从这个问题之后陶野在他们眼里是变了的。
　　没变的大概是陶野的运气。
　　唐午看着自己转动的瓶子缓缓停下，瓶口正对着陶野，他抽了张卡牌，表情又复杂起来，他念道：“……和对象的爱称。”
　　刚刚借着真心话的由头自剖，只是他为了表达自己对阮施礼的态度，顺便为自己上次冒犯阮施礼含蓄解释，但陶野显然没忘了为自己的审查任务继续努力。
　　“我就是叫他老公啊。”陶野张口就来，道歉归道歉，报仇归报仇，他也记得唐午嘲讽路俭筝叫他全名的事，左右路俭筝不在这，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老公私下里当然也不叫我陶野啦这么生疏。”
　　小沈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那叫什么？小野？”
　　“小野……狗。”陶野眨了眨眼。
　　“……为什么？”
　　小沈追问了一句。
　　“可能因为我，会咬会叫？”
　　“噗……”彭明文呆呆地喷了一口水，常颂伦也不小心被呛到猛咳起来。

　　“别这么激动啊。”陶野无辜地说：“你们不是好奇我老公喜欢我哪一点么？别的我比不上阮施礼，至少这点我比他……”
　　路俭筝站在门口，表情一言难尽，忍不住打断他：“……陶野。”
　　陶野被踢出了游戏。
　　路俭筝的这声陶野让他之前张口就来的骚话不攻自破，他因为不遵守游戏规则，在真心话游戏中说谎而被拉入失信名单，只能坐在一边看别人继续玩。
　　陶野这会儿夹着尾巴摆出很乖的样子道歉说：“俭筝哥，对不起，我不该胡说八道。”

　　态度诚恳到丝毫看不出一分钟前对着全包厢的人大放阙词的样子，也很难想象到就是他刚刚把一群奔三的大老爷们说得害臊起来。

　　“你认为在场的男生/女生，哪位颜值最高？”
　　这是路俭筝的真心话问题。
　　路俭筝淡然地看了一圈，最后伸手指了指自己。
　　“……”
　　“……阿筝，你要不要点脸？”
　　“路哥，怪不得你被贬到那种地方去，就您这样的在体制里真的活得下去吗？”
　　“重新选重新选。”
　　常颂伦说：“这样吧，你从女生里面选一个。”
　　几人的目光往姚雪身上飘去，路俭筝说：“我认罚。”
　　“别啊阿筝！”
　　“这不明摆着的答案么？你怕啦？”
　　文娟道：“再说我生气了啊，哪就这么明显了。”她佯装生气：“俭筝你不许选，喝酒。”
　　陶野和姚雪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看着路俭筝宁愿喝酒也不回答，她反而勾了勾嘴角。
　　快散场时，唐午端着自己酒杯走向陶野，这次是发自内心地说：“抱歉，之前你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是……算了，之前说话不过脑子伤害了你，我自罚三杯。”
　　陶野一脸问号，等一下，他在说什么？以为他真的是什么？说清楚啊！！
　　常颂伦也朝他举了举酒杯，陶野不想摆谱，想礼尚往来地喝一杯，路俭筝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整个晚上除了文娟她男朋友，喝的最多的就是路俭筝。

　　“……你至于吗阿筝？”唐午咬牙：“你这样护着他我又忍不住看他不顺眼了。”
　　因为路俭筝喝了酒，陶野又没有驾照，所以他们只能叫代驾。
　　“我送你们。”姚雪说。
　　她本来就很高挑，穿着高跟鞋几乎和陶野差不多，但她眼里没有陶野，只有路俭筝。
　　陶野看到路俭筝叫代驾的手指顿住了，他心情很微妙地看向姚雪，又看向路俭筝，你在犹豫什么啊！

　　“不用。”路俭筝转向陶野低声说：“过来，给我靠一下，有点晕。”
　　姚雪愣了愣，想要搀住他，陶野先一步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路俭筝顺着他的力道自然地搂住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手机也交给了陶野拿着，自己不费力气地伸出手指成功叫了代驾。
　　大美女尴尬地伸着落空的手，陶野也愣了一下，缓了一会，解释道：“他喝多了。”

　　姚雪没接他的话，把手放下去，还站在原地。陶野也不自讨没趣，站直了点让路俭筝靠得更舒服。
　　他看起来很自然，其实脸都是僵的。手里的屏幕持续亮屏，停留在代驾正在赶来的页面。
　　“还要多久？”
　　路俭筝一开口呼吸就拂在他脸侧，他完全不敢扭头，缓缓地低头看了眼手机，说：“十分钟。”
　　路俭筝嗯了声。
　　过了一会，他从陶野手里摸过手机，点了几下返回，说：“要不要拍照？”
　　问的时候他已经点开了相机，调成自拍模式，屏幕里自下而上映出两人交颈相拥的画面，陶野猝不及防看到路俭筝的眼睛，黝黑深邃，他心跳漏了一拍，移开了视线。
　　路俭筝把手机拿上来，随便拍了两张，让陶野看看行不行，他说：“有点黑。”
　　陶野晕乎乎地附和：“我是比较黑。”
　　路俭筝轻轻笑了声。
　　陶野不明所以，听到他低声说：“这里没有光，有点黑。”
　　夏夜的风吹满他们的衬衫，也再次吹乱陶野的心跳。
　　为什么这么自然地把他搂在怀里啊？因为把他当小孩子，当弟弟吗？

　　路俭筝好像又懒得拿手机了，重新放到陶野的手心里，他点了几下说：“发个朋友圈。”
　　“啊？”陶野偏头看他。
　　两人本来就靠的极近，他一偏头距离更短，路俭筝此时若是抬头恐怕他们会亲上。
　　路俭筝垂着眼专注地看着屏幕：“说点什么？”
　　“这样好吗？”
　　“没事。”

　　陶野手心敲打的重量不容忽视，他怕路俭筝真的发了，有点凌乱地想要阻止：“你喝多了。”
　　路俭筝脑袋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一眼。陶野便不自觉地吞咽了下，路俭筝很快又重新垂下去。
　　陶野眼睁睁地看着路俭筝选了刚刚拍那张照片，在键盘上找了半天选了一个俩小人手拉手的表情，点击发送，一气呵成。
　　在此之前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什么痕迹也没有。

　　“姚雪。”文娟的车停在他们面前，副驾坐着她男朋友，看上去比路俭筝醉的厉害。
　　她隔着车窗问：“你怎么回去？”
　　姚雪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她说：“开车。”
　　“你一个人，要不要坐我的车一起？”
　　“不用。”
　　文娟又问他们，陶野说：“叫了代驾。”

　　“你要这么拖累他吗？”文娟开车走了之后，姚雪忽然说：“一个成熟的恋人至少是喝醉了可以送他回去，而不是让他站在路边吹冷风。”
　　其实陶野已经捏紧了拳头，但他故作轻松地点点头：“一个合格的小三确实要会在人家情侣面前说这种话。”
　　路俭筝本来抬起头，听到他这么说又重新趴在了他肩膀上。

　　姚雪脸色青青白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是为路俭筝好。”
　　路俭筝静静靠在陶野肩膀上，陶野也没再回答。
　　代驾把路俭筝的车开过来，他们便上了车，没理依旧站在原地的姚雪。

　　一路无话，到家之后陶野有点气地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子上。
　　路俭筝顿了下，说：“生气了？”
　　陶野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换鞋。路俭筝还在想要怎么解释，他忽然闷闷地说：“如果你有天喜欢了别人……算了。”
　　路俭筝说：“不会。”
　　陶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倔，看起来湿漉漉的，又很黑亮。
　　还说什么圈子太小，这不是圈子里就有一个吗？
　　“你记得吧，就算我们是假的，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也算出轨，那人就是小三。”
　　路俭筝说：“嗯。”
　　陶野顿了顿，又缓缓说：“还有……之前你答应的，我要随时可以吻你的权利，你记得吧？”
　　路俭筝怔住，“……嗯，记得。”
　　陶野仰起脸，嘴唇印上路俭筝的。只是简简单单地嘴唇相贴，路俭筝像个没接过吻的毛头小子一样屏住了呼吸，一秒，两秒，三秒……
　　陶野的心情仿佛平复了，刚刚的生气都消失殆尽，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平静地看着路俭筝，“需要我帮你洗漱吗？”
　　路俭筝喉咙发紧，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我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