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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斜阳离去朗月已换上” ...

  •   第二天一早,海孟素面朝天地出现在罗四喜面前,顶着一双巨大的黑眼圈。
      “你昨晚去做贼了?你不是没去吃夜宵吗?”
      昨晚到了酒店门口,不知是谁提出要吃夜宵。
      所有人都应和着要再嗨一场,丝毫不把第二天的早起当一回事儿,除了海孟。
      海孟知道自己认床,一个人回了房间,洗漱完便调好手机里的白噪音入眠。

      “我认床……”
      还没等说完,一行人就要出发了。
      起初,海苇坐在主婚车副驾,海孟与罗四喜一起坐在后座,上了高速才发觉,每个人都把这段时间是国庆黄金周给忘到九霄云外去,路上堵的水泄不通。好不容易爬到服务区,化妆师就上了主婚车的后座,海孟假意“阴差阳错”地走向了一台,打开后门就对上罗涂刻眼睛的车。
      是一辆路虎揽胜,底盘很高,面前是罗涂刻,她右手撑着座椅,但不自觉地就没了上车的勇气。
      罗涂刻向这边车门挪了挪,伸手抓住她的右臂将她扶了上来,又坐了回去。
      “不晕车?”右侧的人突然出声。
      “堵车的话,开得慢,不晕。”海孟看向右边,男人甚至没从手机前抬起头。
      车走走停停,摇摇晃晃,她睡着了。
      在车上总是难以深度睡眠,眼睛明明是闭上的,却总是把缝隙中看到的东西误以为是梦。
      比如,她梦见了罗涂刻从右窗旁挪来了中间,肩膀让她的脑袋枕着。
      梦断断续续,她不愿意醒来,于是意识渐渐清醒时眼睛也不肯睁开,似睡非睡骗的她自己都无法判断,直到有鞭炮声愈来愈近,谁的电话铃声响起,划破只有冷空气声的沉寂车厢。
      海孟抬起头,转向左边车窗,才缓缓睁开眼。
      车已经停下,主婚车被拦住了,酒店门口聚集了乌泱泱的人。海孟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问了句:“迟了很久吗?”
      午饭都没赶上,你说呢。”
      “看来,人确实会因为饿肚子情绪不好。”罗涂刻抬眼看她,“我不仅会因为饿肚子,今天还会因为没有化妆情绪更不好。”
      “哈哈,小姑娘脾气挺大。看着吧,你叔叔在挨打呢。”
      海孟看向车外,海苇被朋友反扣在车的引擎盖儿上,用树枝抽得连连求饶。酒店门口的家人多数都跑来劝说,不要误了吉时才方可作罢。
      新娘被新郎抱着下车,送上酒店订好的套房,伴郎与伴娘团紧随其后。
      只剩下半个小时给新娘与伴娘团休整,半小时后,就要开始接亲游戏了。
      海孟急忙画了点淡妆,连眼角那颗泪痣都没来得及遮掉,还是在车上已经化好妆的罗四喜跑来往她脸颊和眼影上抹了一点细细的闪片。
      今天伴娘们的礼服,与其说是海孟和罗四喜一齐挑的,倒不如说是罗四喜挑好婚宴场地是极光厅之后,海孟便分享了《赎罪》中同款的绿色礼服裙,立马敲定下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路上堵车耗时实在太多,游戏环节只能省了又省。
      今天摄影师的绩效剩余了不少空白,落日余晖时需要全悉补上。
      晚霞已经上映,新人和伴郎伴娘团已经到达楼下空地拍摄起来。

      伴郎们脱下了西装外套,套上黑色马甲。
      他在一行人中,虽算不上最高,也不算是最强壮,但一切都是刚刚好,马甲修饰得宽肩窄腰,刚刚好可以戳进一个心口。
      她想。
      丝绸质的绿色长裙,在夕阳谱洒下只会更加耀眼,殊不知是长裙里的人的缘故,这一帧才是簪星曳月。
      他想。

      她大方地笑着,起初罗四喜还放不开,对于一些搞怪的设计动作,和充满幸福感地大笑无法诠释彻底。海孟或是提起裙子半蹲下,朝着她wink,抛媚眼;或是牵起她的一只手跳起小圆舞曲;亦或是在她耳边讲冷笑话,等她反应过来跟海孟满院子地追逐打闹着。

      连摄影师都不得不佩服地总结了句:“今天你就是我的黄金搭档,我从没见过这么棒的控场王者。”
      “过誉啦!今天心情好!”

      夜幕降临,大厅中的主婚宴在司仪安排好的流程中顺利地进行着。
      直到新人的父母亲需要一同上台,进行改口仪式。海孟接过了为台上人递酒的任务,举着托盘站在舞台的一侧静待着,等到司仪说到:
      “有请我们美丽的伴娘小姐端酒上台!”
      海孟正迈上第一个台阶,才发现前裙摆挡住了脚步,如若下脚,一定会踩住内侧裙角,但若是将裙摆往上踢,迅速地踩上第一节楼梯,托盘上细长的香槟杯不知有几个能安然无恙。
      她尝试落脚,用脚尖轻踩住一点裙角,肩上的衣带立即紧绷起来,她不得不退回来。
      海孟带着求助的眼神正要望向台下父母所在的那桌,余光却瞥见个人影朝自己跑来。
      又是他。
      罗涂刻将海孟的前侧裙角恰好提起到她能看清自己的脚踩中位置的高度,直至她完全上台。
      一而再。
      他再走去舞台的另一侧,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放置在旁边的杂物桌上。
      再而三地帮助她解决困境。
      与昨日不同,今天台下很多她的至亲,在她多次上台的时候举起双手无端地,只是因为爱,为她喝彩,给她比心。她回了笑容之后,却控制不住地看向一个人。

      她小时候常听电视的广告上说起“有缘无份”,幼稚的脑袋觉得:便是我喜欢你而你却不喜欢我吧。
      就像婚礼上,她在台上看着他,心里掀起了一百种想法去靠近他,了解他,甚至拥有他。
      感谢他站在正对着舞台的位置,她目光所及就是他,定定地看了许久,那时他身旁都是人,她只觉得像是相机里虚化的群像,又像没有对焦的照片里棱角都模糊的影子。只有他俩之间好像有一个时光隧道,这些朦胧的画面像是隧道上的壁画,时光的万花筒。

      但她毫无头绪,对这一段感情如何沉沦缴械投降,对这一段关系如何开始束手无策。

      而后来,她好像在水底潜泳,隐约中触碰了“有缘无份”的礁石,但因为深陷其中,抽不出身捋清这种悲剧的逻辑和条理。

      她以为:
      她只需要路过变幻的人群,只需要径直地往前走。
      他只需要笑着迎接她,接住她。

      可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后来的他们,也会如这时一般,她站在台上,被在众人里的他仰望;他站在台下,只被她一人的万花筒取景。

      其实,他身侧一直有人在呼唤他,但不知缘何,在司仪说出“敬全场”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向舞台上看去,满厅因为绿色流苏中顶灯钻石的布置,银光乍泄。
      她背对着宾客递酒给台上的主人翁,露出的雪白的肩背肌肤上闪烁的光更加耀眼,偶尔的几次转头,他看见她的眼睛宛如弯月。
      他想起她昨晚的眼睛,醉酒后湿漉漉的,晶莹剔透,像是无人海域上浮动的月光,不,不对,是汇聚的,那般的明亮,是汇聚了整片海上所有的月光。
      如果她回头,她会发现这个独独只望向她的男人,眼神多么直白,像被吸进了海底的暗涌,沉溺在月光之下。

      随着整场仪式的结束,海孟心中突然有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昨日的结束,是知道尚有今日;而今日的结束,是知道可能再也不见。
      无法比拟。
      她点开微信群,假似无意地加上了每一位伴娘伴郎的微信,并跟身边的短发伴娘提到:“姐姐以后常联系哦,等我去云南找你们。”声音不算大,但坐在对面的罗涂刻应该恰好能听见。
      这些还不够。她心里的落差如流沙,无止无尽地往下滑,无论如何假装坐怀不乱却不知该做什么掩饰慌张,掩饰抓不住的失去。

      她放下餐具,打开相机,确认实况是开启的,退出,跳转到微信界面,假装回着每个人的消息,悄无声息地把手机竖起来一些,上滑屏幕,看着后台中的相机是否取景到了他的全身,轻微地调整后,迅速点回相机按下快门。
      她按下锁屏,将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着碗里已经发凉的食物。
      突然,两位伴娘说好要给新人一个惊喜,相伴上台送上了一首《告白气球》。
      接着,她们拉着海孟,开玩笑着说:“伴娘都要唱噢!实在不行你挑一个伴郎陪你!”
      海孟抬眼扫了一圈,“我自己来吧。”
      “妹妹好大方!”
      海孟走去控制台,看见有一台电子琴,和控制台商讨了一会儿。
      半晌,只见几个服务生把电子琴和一把椅子搬至舞台中央,海孟拿着话筒架,提着裙子走上台来。
      “这首歌,大家应该都听过。今天,这是不插电版。”
      说罢,便像二十几年前的周慧敏一般,在舞台上自弹自唱起这首《最爱》。

      “共你初次邂逅谁没有遐想
      诗一般的落霞
      酒一般的夕阳
      似是月老给你我留印象”
      ……

      一段副歌结束,她睫毛一直发着颤,却没睁开眼
      她不敢。

      “没法掩盖这份情欲盖弥彰”
      “夜雨的狂想
      野花的微香
      伴我星夜里幻想
      方知不用太紧张”
      ……

      “让你的爱满心内
      让我的爱全给你
      全给我最爱
      地老天荒仍未改”
      只不过,最后四句词,却是从台下那个男人的嘴里念出来的。

      婚礼上的一半宾客已经散去,海孟四处道别后,拿起地上的行李包,朝门口走去。
      下雨了,她透过玻璃门看见。雨夜的风力气大,海孟几乎推不开门。
      罗涂刻在她身后推了一把门,“变天了……”
      他的手依旧撑在门的边缘上,未曾放下。
      他低头看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叫她。
      “明天回学校?”
      “嗯。啊好冷……”四面八方的风吹来,海孟抱住了双臂,抬头看他,“你们要去玩?”
      “嗯,在楼上。”
      “好…”
      她垂下眼,实在不知道该憋出什么话,只是又不舍得走。
      “那…你少喝点酒,”
      也不要看里面的女人。海孟心里想。
      罗涂刻笑了笑。“小孩儿。”
      门口车灯扫过,海孟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现在这个,被他和门半半包围的姿势,换今晚的谁看了都会出事儿。
      “我走啦!拜拜!”
      说罢,再不看一眼地扭头向外逃去。
      透过车窗看一看总是合理的,只是再回头,视线里只剩他离开的一点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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