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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似是月老给你我留印象” ...

  •   “第二次见面,视频聊天,还是单方面瞥见,算吗?”

      年二十九,海家人陆续都到达了海家的祖宅,在H城辖区内的一个县城里。
      每个除夕都需要去祠堂团年,仪式结束后才可回家吃年夜饭。
      海孟的爷爷是同辈最大的兄长,虽在几年前已经过世,但这一旁支的人依旧都在海孟家团聚新年。
      罗四喜和海苇此前在Y城陪罗四喜父母了几天,到年三十上午才赶到家,车刚刚停在院子里,罗四喜便拉上海孟要去买奶茶喝。其他人基本上都在准备春联灯笼等的装饰,罗四喜不会开车,好在海孟在练车时用的是爸爸的车,车型与海苇差不多。
      等到了奶茶店,还没下车,门口没有任何秩序的长队令她俩咋舌,只得停好车,在车上等着。
      “要不用手机点单吧?”
      “对哦!刚刚咱俩应该在路上就点的。”

      海孟打开小程序,突然听见熟悉的男声,“干嘛?”
      伴着麻将的声音。
      “你和蔓丹怎么样了?”
      是罗四喜在和罗涂刻视频通话。

      “什么怎么样了?”
      这两句话的信息,冲击很大。海孟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声音,车里暖气明明开得很高,她的心却像瞬间掉进冰窟窿里一样。
      她缓了缓神,强制自己镇定地听着。
      “你不是给她点赞了吗?你俩聊啥了?”
      电话那头的人心思似乎更在牌桌上,海孟把头转过去,罗四喜看见后便往驾驶位凑了凑,她恰恰好可以看见视频中的脸。手机摄像头是仰拍,哪怕是这个角度,他的脸依旧好看,下颌线依旧清晰,微笑唇上依旧如初见一般红彤彤的。

      “说话啊罗涂刻!问你呢!”
      “说什么?”打火机的声音响起,他点了根烟。
      “别藏着掖着,真没聊?”
      “真没聊!我骗你干嘛。”罗涂刻显得有些不耐烦。“网不好,挂了。”

      “蔓丹姐姐?”这是婚礼上挽着罗涂刻的伴娘,海孟试探地问了问。
      “是啊,感觉他俩得有事儿。”
      “咋?”海孟收拾好情绪,假意换上八卦的表情嬉笑。
      其实,她刚点好奶茶就切换到了许蔓丹的朋友圈主页里,发现近一个月所有的自拍罗涂刻都点过赞。海孟再去看了其他他们的共同好友,朋友圈都没有他的踪迹。
      她常年关闭朋友圈,只会偶尔看看罗涂刻的主页,频率几乎一年一条朋友圈,其他的,她从未察觉。
      她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谁知道他,说不定没半句真话。”罗四喜刷着手机,满不在意地说。
      “对哦,说不定瞒着你们地下情。”
      海孟笑的更加灿烂,这算是贡献了活到现在的最高水平演技了。
      “说说说说,他俩咋开始的。”
      “不晓得,俩人嘴巴紧得很,你点好了不?”
      “嗯。”
      拿到奶茶后,她们便驱车返回。
      等到年夜饭结束,海苇悄悄地问海孟要不要出去玩,海孟展望了一圈客厅,十几位长辈围着烤炉聊天。她便和父亲打了声招呼,跟着上了海苇的车。
      这是她第一次年三十不在家里,这些人面前发呆,浪费时间。
      目的地是台球室。海孟发现海苇婚礼时见到的那些朋友们,七八位都出现在这里。
      她和罗四喜磕磕绊绊地学台球,直到接近零点,这些男人们去后车厢搬了几大箱烟花,在台球室门口的空地上一直放到了凌晨。

      “过年咯!”大家看着夜空中绚烂的烟火,此起彼伏地喊着。
      这群男人,突然冒出了与他们年龄不相符的少年气。
      她打开手机,按下快门,对着天空,对着身旁,对着自己。
      等到几箱烟花见了底,大家伙各回各家。
      海孟洗漱完钻进被窝,打开朋友圈,选择照片发布出去。
      接着往下划了划,打算与好友们云共享新年的喜庆氛围。
      直到她看见那个熟悉的灰黑色头像,停了下来。
      “新的一年杀青了,Happy New Year!”
      下面的第一条评论:
      许蔓丹:新年快乐!
      罗涂刻回复许蔓丹:来年顺利!

      像是自虐般的行为,海孟反反复复地看着这两行字,最后点了个赞。
      剩下的朋友圈,再多的新年喜悦,都无法冲淡胸口挥之不去的郁闷。
      她关上手机,进入并不踏实的梦乡。

      年初三,繁冗的拜年事宜基本告一段落。
      这天晚上,趁着大家庭在喝酒狂欢的功夫,海苇又将海孟偷偷带了出去。
      还是那家台球室,只不过,刚一进门她就瞥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罗涂刻怎么来了?”海孟拉着罗四喜问道,“我记得他不是这里人?”
      “他是L市人,昨天总公司突然有事儿,他处理完就直接过来找我们了。”
      L市在邻省,总公司在罗四喜老家Y城,处在H城和L市的中点线上。
      都打听到了,他是L市人。
      海孟在沙发上脱下羽绒服,剩里面一件套头白毛衣,悄悄地走去罗涂刻身后看他打球。
      原来他是个左撇子。
      “小孩儿,会不会?”罗涂刻叼着烟,弯着腰在瞄白球,却发现了她站在身后。
      “会。”
      “来,打给我看看。”
      海孟接过杆,想了想左手的撑杆姿势,用力打去。
      白球飞起来了,她听见身边的男人用鼻子轻笑了声。

      “是会一点儿的。”海孟看着他说。
      “趴好,我教你。”
      罗涂刻瞥了一眼她的左手,“算了,看我的手。”
      海孟照着他的姿势调整了一番,“这样吗?”
      “觉得可以当作支点吗?”
      “可以。”
      “出杆试试。”
      不出意外,白球又飞起来。
      海孟佯装淡定起身:“我去给杆擦一点粉粉。”
      罗涂刻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去跑回,像个骄傲的小天鹅。
      “这次肯定能行。”她还在装冷静。
      第三次球掉在地上。
      海孟索性不去看他,沉默是金。

      罗涂刻递过来一根大头杆:“用这个试试,你每一次打之前是一个手势,用力出杆之后左手就飘了。记住了,两只手都不能放松。”
      “嗯。”
      一杆进洞。
      “怎么样!是不是孺子可教。”海孟笑盈盈地看向他。
      “嗯,再打一个。”
      “你怎么不夸我一下?”海孟不动作,侧头眨巴眼睛看着他。
      “再进一个就夸。”
      桌上的球都不怎么好打,最容易的一个也需要目测一下夹角。
      罗涂刻看出来她的疑惑,“你先摆好姿势,我给你调整角度。”
      待海孟瞄准好后,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后背突然传来一种压迫感,明明很轻,但她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罗涂刻的气息恰好落在她的耳后发梢处,他的一只手伸向海孟左手,左右调整。
      海孟知道,她只要将头朝右侧转动一点,他们俩的脸就会贴上。
      但她连眼球都不敢转。

      “发什么呆?”
      海孟缓过神来,“啊!看不见!”说罢立马站直,身后的男人胸口突然被撞击一下,闷哼了一声,咳了几下。
      “抱歉!”海孟吓得侧过身,连连往后退去。
      “小孩儿,脸红了。”
      海孟知道,这种时候无论是真是假都不能认。
      “为什么老叫我小孩儿?你是几几年的?”

      “涂刻!人来齐了,过来打吧!”
      旁边的台球桌有人朝这边呼唤。
      罗涂刻低着头擦杆,抬眼看了海孟几秒,似笑非笑。
      “下次告诉你。”
      说完,他往旁边球桌走了几步,顿住,回了个头:
      “还有,叫涂刻哥哥。”

      这一天,他们没有如除夕那天一般,过了零点就启程回家。
      海孟的手机早就没电了。
      那一天,她只记得,回家的时候,车刚刚开进院门,家里的狗狗就冲出来反常地狂吠,院子里的路灯和客厅的大灯明亮得让人看不清昏暗的灯笼。
      客厅的大门敞着,红木沙发上坐着很多人。
      海苇乖乖地停好车,让海孟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地往大厅走。

      “小孟,你的手机呢?”
      开口的是海孟的爸爸,海伯玉。
      “没有电了……”海孟小声回答。
      “虽然你已经这么大了,但是这么晚联系不上你,爸爸妈妈还是会很担心。”说话的是海孟的妈妈。
      “我以后不会了,爸爸妈妈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去洗漱睡觉吧,小苇,你留下。”海伯玉开口。
      海孟看了一眼海苇,拉着罗四喜上了楼。

      她不知道那晚家里的长辈跟海苇说了什么,往后两天,依旧经常看不见海苇和罗四喜的踪影,她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只是她经常坐在客厅,每当有人进门拜访的时候,总是会抬头看看,又失望地低下头。
      他怎么会来呢?海苇怎么会这么不懂事地在春节期间把他带回家呢?
      直到等来了初七,大家都在整顿准备第二日的告别。
      海孟知道,海苇他们就要启程回云南了。
      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她找到罗四喜,给她分享了她最爱吃的东南亚菜,将她能想到的所有夸奖全悉用在这家店上。
      罗四喜果然动摇了,跑去找海苇。
      等到海苇来到爸爸身边,她料到今晚能成功了。
      “大哥,今晚我们想带小孟去吃旁边一家餐厅,开车五分钟就到了!”
      海孟看向海伯玉,“爸爸,我今天手机充好电了。”
      海伯玉最终还是点了头。

      海孟在家人面前尽力控制住雀跃,脚步故作稳重地上了车。
      果不其然,一上车,海苇就通知了各处的朋友在那家餐厅集合。
      海孟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有近六个小时的时间,心里瞬间充盈起来。
      等他们到了,才发现这家东南亚小馆全露天,虽然是南方,但今年遇上了难得的冷空气。今早的雪虽然已经停了好一阵,但这样的天气坐在外面吃饭也是个巨大的挑战。
      “喝酒吧!我回家拿几瓶白的,等我一下。”
      张锦,当初坐在后座的一个彪形大汉提议道。
      海孟的体质怕热也怕冷,她故意最后一个坐下,坐在有两个空椅子的其中一个,没有人在旁边挡风,还在上凉菜时她只能忍受着瑟瑟发抖。
      罗涂刻姗姗来迟,“睡过了。”
      他预料之中地坐在了海孟身边,“在外面吃?都不怕闹肚子?”
      “孟孟说这家好吃,张锦去拿酒了,喝点酒暖和了。”
      “小孩儿,真会挑啊。”罗涂刻看着海孟笑,“今天我不喝了,荨麻疹。”
      “罗涂刻,这么没劲!”骂他的是罗四喜。
      “再说,我喝了谁送你们?”罗涂刻再扔一颗炸弹。
      没人再说话,都默认了。

      一桌子坐满了十几个人,喝了酒之后就更闹腾,学生时代谁和谁打架,谁的糗事,桌上哪对夫妻谁追了谁多久,底朝天似的被翻了遍。
      海孟静静听着,这些不属于她的青春,也是她从来没有了解过的经历,大学以前常年积压的学业,让她从没有时间停下驻足看看青春里除了学习之外的乐趣。
      她悄悄地一杯一杯白酒下肚,越听越入迷,越听越有趣。直到斟酒时,一只手盖在她的酒杯上。
      海孟已经有点喝多了,没有及时收住酒瓶,酒洒出了一点在他手背上。

      “小孩儿,别喝了。”声音不大,但是身边的海苇听见了。
      “小孟,别喝太多,到时候回家一身酒味儿我又要挨批了。”
      海孟点点头,但等没人注意他们的时候,她凑到罗涂刻耳边:
      “我冷。”
      罗涂刻喊来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水。
      海孟暖了会儿手,把水吹的可以勉强下嘴,快速地喝下去。
      趁着身上还没反应过来胃里的温度,又跟罗涂刻说:“还是冷,手很凉。”
      说罢,海孟借着酒劲儿右手虚握着拳,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背,“你看。”
      还没等她撤回去,就被那只手反抓住。
      她立马抬眼看了一圈周围,身体往前靠了靠,将胸口压住桌沿。
      “把手张开。”
      她的手现在呈拳头状被他包住。
      海孟将手打开,却如何都放松不下来,她感觉到自己在抖。
      男人的手很干燥,不算很暖,温温热热的正好。她感觉男人先握住她的手指,大拇指揉搓了一会儿,却怎么都暖和不了。
      人紧张得僵硬,血液怎么会那么快流通呢?
      下面那只手像是投降一般,放开她的手指,正当她心要落下的时候,男人的手插入她的指间。
      他们十指紧扣。
      她看向罗涂刻,明明他们在桌下不见天日,这男人却依旧正人君子般仔细聆听其他人讲话。
      他这么云淡风轻,却搅得她骇浪翻腾。
      于是,海孟在用左手拿着勺子,罗涂刻用右手抽着烟。
      却没人抽离。

      这顿饭竟吃了近六个小时。
      结束后,大家嚷嚷着转战麻将馆。海苇看了看海孟,面露难色。
      海孟了然:“叔,我先回家,你们继续玩。”
      “我送她吧。”罗涂刻在她身后说道,“待会儿去找你们。”
      海孟坐上了他的副驾。
      “你上次为什么没开车?”
      海孟侧靠在座椅上,明目张胆地看着他,她觉得现在不和他说话就是在浪费时间。
      但谁也不会提刚刚以暖手之名的暧昧。
      “驾照没满两年。”
      “哈?”海孟突然坐直起来,“你开玩笑的?”
      “逗你做什么。”他看着后视镜,语调没有丝毫的波澜。
      跟他聊天真难啊,像挤牙膏一样。
      那她就看着他吧。

      五分钟没到,已经可以看见进入海家的巷口了。
      “我想吹吹风,开窗可以吗?”
      “小孩儿,有酒气会被爸爸妈妈说吗?”
      罗涂刻把车停在巷口的旁边,转过来看着她。

      “可能会不开心,但不会骂我。”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嘟囔道。
      “走吧,带你兜几圈。”罗涂刻缴械。
      车开的不算快,外面的风恰好可以吹淡车内的酒气。
      “什么时候回去上学?”罗涂刻问。
      没有人回答,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小姑娘脸朝着他这个方向睡着了。
      罗涂刻把车停在路边,转过来看着海孟。
      这么明媚的女孩子,睡着了却这么乖巧,扇子般的睫毛被路灯洒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右眼角的那颗泪痣在发丝的荫蔽下若隐若现,撩人得紧,他毫无意识地沉溺了。
      罗涂刻轻轻的把她的安全带解开,动作缓慢地用手将其静静地放回右车门旁,他的大半个身子都在副驾驶位上。
      小姑娘的脑袋恰好滑倒在他的肩膀上。
      他边托住海孟的头,边将右边的身子靠在中央扶手上。小姑娘蹭了蹭他的颈窝,把头仰起,呼出的热气刚好经过他的下巴。
      突然,两瓣柔软的,湿润的皮肤擦过他的下颌,来回两趟,再索性停下。
      他一动不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忍心吵醒她,还是不舍得她离开。
      太热了,他明明没有喝酒,却觉得酒意缭绕,浑身燥热得要失控。
      肯定是小姑娘喝的太多,酒精挥发到这个空间里,他吸进去了一些,甚至无法思考这些所作所为。

      突然有手机响起,小姑娘惊醒按了接听。
      海伯玉询问她到哪儿了,海孟朝罗涂刻看了看,他比了一个“5”,随即发动车子。
      送到院子门口,海孟看了看罗涂刻,表面看似只剩沉默。
      可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心跳动的振幅,连她的耳朵好像都能听见。
      “我走啦!一路顺风,再见!”海孟解开安全带打开再关上车门,一气呵成,走了两步回头又对他挥了挥手。
      “小孩儿!”罗涂刻叫住她。
      “嗯?”海孟转过身站好。
      “常联系我。”
      海孟偏了偏脑袋。

      “记得给我发消息。”他接着说道。
      “怎么不是你给我发呢?”
      “走了。”他转动方向盘,避而不谈。
      海孟看着车窗里他的侧脸,他笑的灿烂,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笑的这么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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