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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共你初次邂逅谁没有遐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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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海孟小叔叔的婚礼,小婶婶家所在的Y城距婚礼举办地H城有近三个小时车程,双方家庭决定,头一天接亲队伍到达Y城,晚上举办新娘方的婚宴,第二日一早出发,将接亲游戏环节定在下午,晚上再举办新郎家的主婚宴。
海孟是唯一一位新郎家庭的伴娘,虽然在此之前她就与小婶婶罗四喜的关系很要好,而叔叔海苇本着带着海孟出来疯耍的目的,她便成了接亲队伍中唯一一个女性。说来也不焦虑,只是,这是海孟成年后第一次和海苇的朋友们碰面,再也不是原来啥都可以装傻的小女孩儿了,海苇又非常热心肠地告诉大家,我们海家最大的姑娘不负众望长成了社牛的模样,海孟并不觉得,这趟短途旅程,她能有多轻松。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海苇的副驾。她晕车,于是成了陪司机新郎解闷的角色。但很快海苇就发现,事态并不如他希望的那样,海孟挑不起任何的话题,也不愿意接任何他的话茬,连最后的一根稻草,海孟的歌单连上蓝牙,都是他听了就昏昏欲睡的粤语歌。他紧急让海孟打开接亲队伍微信群,申请群内通话,九辆婚车集体约定停在下一个服务区,挑选2-3位配海苇解闷的兄弟。
等海孟第二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辆宝马x5后座已经挤了两位彪形大汉…和一位,看着比他们略瘦削的,看不见脸的男人,因为这个男人,坐在副驾的正后方,又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地只坐了正常座位1/2的位置,他好像是靠在车窗上的。
海孟在他们叽叽喳喳中腹诽:这些人是懂插销的。
他们好似有说不完的话题,一会儿用H城的方言,一会儿用普通话,一会儿说到十几年前的战斗,一会儿说到最近的工作。
他们好像很久没见,又好像一直都在各自的身边。为了海苇的婚礼,这个国庆从天南地北地赶回老家,又因为海苇无聊,把自己的车丢给其他朋友开,争抢着来主婚车上陪着解闷。
只是海孟身后的男人很少说话,从仅有的几次对话往返的规律得出,这个男人不会说家里的方言,他应该是外地人,叔叔在外地认识的。
十月份的太阳依旧很有攻击性,海孟拿起外套,盖在手臂裸露出来的地方,为了这些彪形大汉着想,车中的空调开的并不高,于是外套有一部分又罩住了胃和肚子。摇摇晃晃的,她睡着了。
海孟很喜欢睡在副驾驶位,比后座舒服很多。安全带的位置恰好卡住她的右脸,完美贴合,这样睡着脖子不至于会酸痛。
再次睁眼,云彩已经是橘红色,海孟懵懵地盯着没有云彩遮蔽的更远处的天空,很有趣,像是一个朱红色的洞穴。
她清醒了,坐直起来。身边没有人,海孟从挡风玻璃向外看去,车队原来停在服务区里,他们有几人穿着正装,剩余的基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围在一起抽着烟。
等到他们休息结束,这辆车上只上来了刚刚那个好像睡着了的男人。海苇边系安全带边说:“小孟,我们快到了。就半个小时吧,还晕车吗?”
“没事儿,睡觉就好了。”
车子启动,海孟隐隐约约听见后面男人手机里视频传来的声音。他和海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海孟的困意早就散去,因为晕车却不敢看手机,无事可做。
手机的震动一阵一阵,有人给她拨来电话。
她刚轻触接听按键,“师姐师姐!!!快救命,这个数据应该怎么分析?我们组都靠你了……”嘈杂的背景音中的女声突然响彻整个车厢。
她忘记断开蓝牙了。
海孟忙将蓝牙关掉,开始教对面不知道多少个人处理实验数据。只是电话中实在说不清,经常不在同一个频道,对面的人申请视频通话,海孟跟海苇说了句,需要开扬声器,会有一些吵,再拨出视频聊天,她很有耐心地看着他们的电脑屏幕教他们一步一步地点击软件里的窗格,时间在教学中总是过的很快,快结束的时候她一抬头,发现到了一个像庄园般的绿茵地旁,海苇已经在找停车位了。
“师姐,你在外面不要忘记明早的组会哦。”
旁边不知道是谁说了句:“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师妹哪次不是超额工作量碾压我们?她不共享屏幕都能闭着眼睛背出来自己的趋势和结果!师妹!明天提问的时候给我们当个托儿行吗,我不能再被叶老师骂了呀!”
海孟笑了笑,把手机拿高,水平对准自己的脸:“好啦你们别贫!我要去吃饭了,还有不会的发消息给我,挂咯。”
挂完电话,海孟突然发现,这个车厢出奇地安静。
“你明早还有事儿?”海孟看向海苇,他正左看一下后视镜,右看一下倒车雷达,嘴巴还不忘记询问。
“嗯嗯,每周一次的组会,汇报一下工作。”
“不耽误吧?”海苇还在左顾右盼。
“不耽误,我在车上开线上汇报就行。”
“噗呲,是问耽不耽误你学习。”
“不耽误的,你结婚才是大事儿。”
“是哦,我们孟从来不需要别人操心学习。”
“停你的车吧!”
“遵命!海博士!”
“别贫!还不是呢!”
车子熄火,他们下车的时候,海孟听见后门的动静才想起,后座还有一个人。直到下车,她才看清这个人的轮廓,瘦瘦高高的,头发的长度到眉毛上面,海苇大概182cm,他和海苇站在一起差不多高,她的第一眼只记得他的嘴巴,红彤彤的,像涂了唇彩,在夜幕中的停车场里,却倒映出远处的几缕碎灯光,他好像拥有一双微笑唇。
她没有心思去看别人,只是保持一定的距离跟着海苇,没有见到罗四喜,她在这里只认识他。
她上身内着一件U型领的白色背心,外套一件下摆到大腿根部的黑色西装,腰部绑着Celine的经典老花纹皮带,下身穿着和外套长度齐平的黑色短裤,脚踩一双miumiu黑色绑带芭蕾舞鞋。海苇身高近170cm,小时候练跳舞又加上大学伊始就定期瑜伽,露出来的腿部修长,肌肉上又隐约出现的线条就可见一二,长腿纤纤白玉凝脂一般,反光得看起来就知道多么细嫩,小腿后侧绑带上标准的蝴蝶结就像包装了一件精致又奢华的礼物。
海孟走路时,脊背习惯挺得笔直,盘起的秀发高耸,好像她一般傲立在人群中。
九辆车上的人都下来了,估摸有二十多号人,有一部分人是看着她长大的,他们眼里止不住的惊诧,曾经喜欢到处奔跑调皮的小姑娘如今亭亭玉立;亦有一部分人从未见过她,也频频投去一些目光。
海孟不知道这些,她内心其实是紧张的,只不过她的注意力一半都在海苇身上,另一半用来找罗四喜。偶尔身边的人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肘,她便侧脸微微低头浅笑一下,只是眨眼的频率会变高,然后悄悄的咬下嘴唇。
这条路实在不怎么好走,从停车场到餐厅小楼的院子的小径垫了许许多多奇形怪状大石块,步伐的频率须得时快时慢,步伐的幅度须得时大时小,旁边的绿植中掺杂着不同种类的花,走在花丛中时,海孟的注意力又被它们分走了一些。她好像在微弱的灯光中,看见了弗洛伊德玫瑰。
直到一滩溅起的水打乱了海孟营造的内心环境平衡,她无意地踩到了一块活动的石块。
动静并不大,海孟却不得不停住脚步,如果任泥水在她的腿上流动,她的心理会先生理一步溃败。
很尴尬,她没有带包下车,没有任何解决方案。
她看向几米远的海苇,在她僵住的几秒钟里,她视线中的一个背影已经变成四个。
突然,她小腿上多了一份光滑又温暖的触感,是…两根手指?
他抚去她腿上的污点,也在抚慰她汗毛起立的内心。
秋夜的凉风中,温暖的几寸肌肤一处接着一处。她四肢僵硬地转过头,朝后下方看去,看见一个男人蹲在地上,低着头,用左手手指帮她把每一处的痒抹去。
他好像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右手食指和中指衔着烟,右臂放在右腿外侧,向外伸得笔直。
海孟只能盯着他的头发,很柔顺。
等到右手几乎每一根手指都沾上了污渍,他将烟递给左手,用右手接着完成这项任务。海孟突然意识过来:“谢谢你。”
他没说话,突然弯起手指,用指关节蹭了蹭一处肌肤,她被刺痛地吸了一口凉气:“嘶——”
他低着头站起来,等到站直再抬眼看向海孟的眼睛:“疼?”
海孟看着他皱起的眉心,又看了一眼他的左手,“你的烟…”
他偏头看了看,用大拇指掸了掸烟灰,抬了抬下巴“走吧,应该干净了。”
海孟又和他对视了,停住了两秒钟,转过头继续走。
她这次却不敢走太快,只得观察着前一个人踩的石块,她再跟上去。只是,她实在忘不了刚刚发生过什么。
她脑海中一直回响着四个字,“吊桥效应”。
“海孟!!!”
海孟抬起头,罗四喜穿着正红色旗袍样长裙,胸前的布料绣着不知是什么民族的花纹,站在小院木门旁笑靥如花地朝她招手。
海孟被她满脸洋溢的幸福感染了,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快步向她走去。
“海孟!你怎么不穿裙子啊!”
“我寻思着穿裙子过来不方便,路途太遥远了。你今天好美啊,喜子!”
“我要被你笑发财了,你带了裙子没有?你上次给我发的那个长裙?”
“带了呀。”
“快去换上!我想看你穿那个。”
“在车上呀,还要去拿,明天再穿吧。”
“明天就要穿另一套伴娘裙了呀,今晚还要玩好一会儿呢,你去换上!”说罢,罗四喜转头去喊海苇。
海苇带着车钥匙走过来,突然看向海孟身后,“诶!涂刻,你陪她去拿吧,我还要去跟罗四喜爸妈打个招呼。”说完,他将钥匙递到海孟身后。
“好。”
“罗涂刻和孟孟熟不熟啊,尴不尴尬?”
“有点……”海孟立马说。
那男人笑了笑,“你自己行吗?”
“我跟你们一起吧。”罗四喜拉起海孟的手。
“你去什么,见你爸妈不得咱俩一起?孟啊,你就跑着去跑着回,不尴尬了。”说完海苇就扯着罗四喜走了,留下他们俩,连面面相觑都不敢。
“走吧,我在后面跟着你,你把衣服拿回来换。”
原来他都听见了,罗tu ke?
“等等,我进去有点事儿,一分钟就好。”男人突然想到什么,说道。
海孟就站在原地等他,知道看见他小跑着回来。她看了一眼手机,51秒,很准时。
他朝她递来了一只手,昏黑的环境下,只能看出是一张纸片。
“能自己贴吗?”海孟才看清楚,是一张创口贴。
等走到大石块的面前,罗涂刻突然说:“我走前面吧。”
两个人就这么没有交流地走到了停车场。
也许海孟此时没有想过,这段相互无言的时间虽短暂,但对未来的她来说多么珍贵,在两人今后的关系中,她后悔过一千零一次没有被珍惜。
罗涂刻给车开锁之后,她上了副驾,找出那条裙子后,又想了想,将包也一并拿了下来。
这一次,她走在罗涂刻的前面,无论是石块小径,还是平坦泥土路。
露天的餐厅有六条长桌,主婚桌前是舞台,搭建得很简易,四四方方木制镂空立方体,除了鲜花和绿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舞台的背面靠着小楼的墙,挂着一块巨大的投影幕布,一切的摆设像极了魔法学院的晚宴。怎么都不像是海苇会想出来的选址,这确实是罗四喜的审美。
海孟和另两位伴娘仅仅在微信群中有过短暂交流,罗四喜怕她尴尬,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长桌的第二位,身边恰好是另一位海孟觉得看起来比较爱笑的伴娘。
巧合的是,罗涂刻亦坐在海苇的身边,海孟的正对面,烛光和鲜花都摆在长桌的正中,也就是说,海孟随时抬头随时能看见他。
罗四喜领着伴娘去小楼里的更衣间换衣服,虽然今夜伴娘的衣服没有提前统一准备,但都说好是黑色系。海孟准备的长裙是YSL黑色丝绒吊带长裙,腰部两侧镂空,也是三人中最简单的一款,因为自身身高,本拖至脚背的裙摆止步在她的脚踝,只不过,她看着包里的那串项链,不想装饰得过于冗杂,她摘下耳环,想了想,脖子也空无一物地率先走出来,“喜子,帮我拉一下拉链!”
罗四喜帮她拉好拉链,“宝贝!你太美了!我今天的高跟鞋差点都跟摆设一样。”
“哈哈哈,你是新娘,才应该是最美的!”
“不过!你这样太素了,带没带项链,戴上吧!”
“不用啦,就这样就好。”
“不不不,我的伴娘这么摇曳生姿,走出去得光彩夺目的!”
于是,海孟从包中拿出西太后的经典三层珍珠王冠项链,罗四喜为她戴上。
“这就对了嘛。”
海苇赶来找罗四喜,提醒她仪式时间快到了。
他看向海孟,女孩儿已经脱去稚气,肌肤被一身黑裙衬托得雪白清冷,长裙的剪裁几乎完美贴合少女的身材,衬得窈窕至极,脖颈上的珍珠淡淡光晕映衬着少女颜若朝华,一双瞳子如墨玉乌亮,炯炯有神,整个人娇贵又灵气。
紧接着,另两位伴娘相继出来。她们虽身高与海孟有些差距,但事先都已经沟通过身高信息,皆穿着闪片尖头高跟鞋。
三位伴娘年纪不一,风格不一,却各有气质,秀丽脱俗。
新娘身着西太后的一字肩婚纱,戴着宝格丽红宝石项链,耳垂上点缀着梵克雅宝的红色四叶草耳环,奢华又耀眼。
海孟走在最后,快出小楼时看见三位伴郎小跑来。
“形式上伴娘是要挽着伴郎的哦。”罗四喜突然狡黠地回头看着伴娘们说。
“都这么熟了,还怕这个?”其中那位爱笑的短发伴娘站在第一排回道。
“我有三个都不咋熟啊,给我安排一个最帅的。”另一位头发及肩的伴娘笑着挠挠头。
“最帅的留给妹妹!妹妹这么美,要配个最好的哈哈哈!”
海孟笑了笑,“我随机分配就好。”
三位伴郎停在她们面前,海苇说:“你们要挽着手进场啊!”
“罗涂刻你和孟孟站一起!”罗四喜在前面绕得都顾不上自己的婚纱拖尾,还嘴巴嘀嘀咕咕地指挥着。
海孟被罗四喜可爱到,低头浅浅笑了一下,同时,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心里又莫名多了分期待。
她看向伴郎的方向,只有他在西装里穿了马甲,又赶紧下意识的再扫了一眼其他的伴郎。
“小于的个儿更高一点,他得站最后一个噢。”
海孟知道这个声音的源头是谁,只是她……不敢抬头去接受这句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从海孟抬起头开始,她发现,他的目光没有在她的身上停留过一秒。
于是那位小于,站在了海孟的身边,弯起了手肘。
罗涂刻站在第二个,被齐肩头发的姐姐挽着。
此刻,快入场的时刻,没有人再想起那句“最帅的留给妹妹。”只有她一个人放在心上。
仪式开始,他们六位伴郎伴娘分开站在新人的两侧。
今夜的宴会,并没有多正式,没有流俗的婚礼誓言,只有海苇对着罗四喜的父母做出承诺,再看着今晚最美的女主角,真情流露出那一句情深意重的“我爱你”。
只是很惊喜的,罗四喜突然对着海苇,背出了一封除了她没有人知道的信。新人在信的一半便双双落泪,哽咽得无法出声。
海孟本就是个高共情的体质,再加上远处的镁光灯直射,听到这儿已经有眼泪盈眶,甚至于余光瞥到一个身影走上另一侧的舞台,她才发觉伴郎团少了一个人,又在此时为新人拿来了纸巾。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男人,取完纸巾看向台上时,被她眼眸里碎钻一样的光芒迷得挪不开步子。她腰背笔直地立在台上一动不动,偶尔朝中间的两位新人投去目光。在他眼中,像是公主身着华服参加完重大典礼后误闯入伊甸花园。
这场仪式在男主角抛下一句“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中落幕。
海孟走下台,与伴娘团一齐走向座位。由于今夜的礼服不会过于隆重,新人们则直接走下一个敬酒流程。
海孟坐下后,发觉自己的桌前有一个iPad,上面陈列着一页影单,正在看的过程中,服务员随着罗四喜走了过来,“孟孟,你帮我挑一下吧,要选一部电影现在播。”
海孟点了点头,在影单的《爱在》三部曲,《真爱至上》等经典爱情电影中,被《廊桥遗梦》吸引去了目光。她下意识地指了指《廊桥遗梦》给服务员,服务员确定后收起iPad向小楼走去。
海孟很早就开始饿了,看见满桌的佳肴,正打算朝对面的奶油蘑菇意面伸出叉子,对面却走来三个人坐下,伴郎团也回来了。
海孟放下叉子,拿起面前的葡式餐包,用刀涂抹了黄油吃起来。她很喜欢餐包夹着黄油的香味,一时间味蕾和胃口同时满足。她突然想到刚刚自己选择的电影,瞬时间放下餐包,起身时却踩中长裙前摆,差点被绊了一跤,她匆忙站直,右脚往后一勾,右手拉住裙角,快步向小楼走去,还没有走几步,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外国男人走至她的两米前,身旁是刚刚那个择影的服务员,对着男人耳语几句便转身走了。
男人给她打了个招呼,挺标准的“你好”,海孟下意识地回了句“Hi!”
“你可以讲英语吗?”这句对他来说开始有些绕口起来。
“可以的。”
“那中文,我们先?OK?”
海孟点了点头,询问他是否要回她的座位聊,男人答应后,跟着她回了主桌,罗四喜的座位是空的,男人询问是否可以坐下,海孟示意他坐下。
“你选了这个?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ry?”男人指了指iPad。
“抱歉,换成《真爱至上》,Love Actually,可以吗?”
“当然!”
“嗯嗯,谢谢你。”
“只是,我好奇,为什么选择它?”男人发出疑问。
“哈哈,我只是想听《Nothing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而已。”
“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如果有人选择它,我想要送一份礼物为她。”
“是我的荣幸,可以冒昧地问,您来自哪儿吗?”海孟试图转移话题。
“Italy!”
“Ciao!”
“Wow!你会意大利语?”
“不太会哈哈,我有一位意大利老师,只学过两三句。”
“可以给我说说吗?”
“Cest la vie?还有Da quanto tempo non ci vediamo?”
“Bravo!你说的很好!”
“‘谢谢’怎么说?”
“Grazie!”
“好的,Grazie!”
“那,美丽的女士,可不可以和我去挑你的礼物?”
“真的不用了,我已经改了电影。”海孟忙推辞。
“我猜,因为它不太合适,所以你改变?”
海孟微微地扬起了嘴角,“Love Actually is more appropriate,isn’t it?”
“哈哈哈,lady,你拒绝下一次的话,我就要将柜子搬来你面前了!”
海孟望了一眼挨个儿敬酒的罗四喜,又看了一眼对面低头看着手机的男人,好像全程未抬头给她过一个眼神。
于是,海孟朝着意大利男人点了点头。
意大利男人站起身,行了一个绅士礼,向海孟伸出右手,海孟将左手搭上他的手掌,从椅子上起身后松开。
她随着男人来到小楼大厅,大厅的一面墙上筑了六层深木色纹柜子,陈列了书和唱片。上三层都是书籍,竖着叠在一起,书脊朝外。唱片是阶梯式地正面朝外展示的,其实其中不乏她看过的一些音乐剧,她涉猎的其实不多,恰好这里收藏的都是经典音乐剧的黑胶。
海孟家里有自己买的唱片机,朋友也经常在生日时为她送一些黑胶唱片,她拥有的《巴黎圣母院》、《汉密尔顿》、《马戏之王》和《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里都陈列了。
海孟突然看见Bocelli的一张黑胶唱片,走过去取了下来。
“Sure?”
“Yep!”
“我看见,你看了《马戏之王》,我以为你会选它。”
“我已经拥有了。”
“Lady!你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或许我可以选一张今晚播放吗?“
“Certo!多少张都没关系!”
于是,海孟取下《罗密欧与朱丽叶》,想了想,又取下《巴黎圣母院》。
意大利男人双手扣在一起,发出惊叹:“哇唔!lady!这些也都是我很喜欢的。”
“我很喜欢:‘L’homme a voulu monter vers les etoiles / Ecrire son histoire’(人类企图攀及星星/镂刻下自己的事迹),但是它却发生了如此可怕的事情。”
“Lady,这是全人类的灾难,但greatest works always get stronger.”
“历尽天华成此景,人间万事出艰辛。”海孟看着《巴黎圣母院》的唱片。
“这是什么意思?”
“美丽的景色是经历苦寒而来的,人类获得成功之前也是历经艰辛的。你看,大家都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伟大作品的遭遇,总是要和人生挂钩,就像刚刚说的那句唱词一样,它在嘲笑我们这些凡人。”她抚摸着封面。
“Oh no,Lady!I hope you will be optimistic.”意大利老板蹙了蹙眉,深深地望向她的眼睛,企图用像晴朗的天空般深蓝色的瞳孔,共享出一些清澈的白昼予她雨夜般的黑眸中。
“I am fine,c’est la vie!”海孟扯起嘴角笑了笑,露出了几颗洁白的牙齿,“我们回去吧?”
“这里面会有《Melodramma》吗?”
“待会儿你可以听到。”意大利男人笑着点头。
等回到座位,老板为她拉开椅子,海孟将手中的唱片递给他,海苇和罗四喜已经回来。
老板对他们说:“祝福你们,你们看起来真是天生一对!祝你们未来充满幸福和爱!”
罗四喜很惊讶,愣着只是笑,倒是海苇突然说了句:“Thank you very much!”
周围突然传来悉悉簌簌的笑声,确实,让海苇一个从小到大的学习混子局促地说英文的确忍俊不禁。
罗四喜缓过神来:“我只听说这家店的老板是外国人,但据说是几乎从来不出面和客人打招呼,当时联系订婚宴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过,刚刚吓到我了。”
“哈哈哈哈哈海苇真是笑坏我了!”另两位伴娘一直与长桌后面的人嬉笑。
海孟接着吃着餐包,瞥了一眼对面的罗涂刻,他没有加入大家的玩闹,只是斜靠在椅背上,刷着手机,神色淡淡的,懒散得很。
似乎没有人在听背景里的《Melodramma》,只有海孟一人沉浸在这场她空想的爱情史诗里。
大家谈天笑地,几乎没有海孟可以插上的话题,知之甚少的事情,总是不予评价为妙。
偶尔他们让罗涂刻说上几句,也是像个冷淡的局外人。
老板走过来,将那张黑胶唱片送给海孟,“Lady,现在播放《Le Temps Des Cathedrales》,Don’t be too pessimistic.”
“Grazie!”
“如果它没有成为你的礼物,只会是它的遗憾。”
“And,Lady,我很期待将来你的婚礼时,为你做上一桌美食。”他向海孟伸出手,接过她的右手后弯腰亲吻了她的手背。
“谢谢你,有机会的话一定!”
“Lady,你一定会遇到一位很好的gentleman,将会是他的荣幸。”
等他走后,罗四喜转过身来:“孟孟,他把这个送给你了?”
“是的,我还怪不好意思的。这张好像是典藏版。”
“天呐!果然今晚没有人能拒绝你的魅力。”
“真是服了你!”海孟抚了抚额,抬头却刚好撞上对面罗涂刻投来的目光,被发现后,他倒也没有躲开,大方地朝海孟勾了勾唇。
不知道他看了自己多久,海孟收起眼底的探究之意,拿起桌上的香槟杯,靠近唇边时,将杯口朝他倾了倾,笑的格外灿烂,再一饮而尽。
仰头的那一瞬,她没有看见那一双桃花眼中一闪而逝的温柔,春意涟漪。再等她看去,波澜泛泛,难以捕捉了。
罗涂刻看了看面前,拿起白酒杯,学着她敬酒的姿势,干了一杯。
海孟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
前面很长一段时间,各种项目基金申请书,还有课题收尾等工作,压得她都快忘记该如何生活了,今晚在尽是陌生人的场合,她放肆地喝了一杯又一杯,这对于她来说本不算什么,只是足够挑动一些麻木的神经罢了。
接近十二点了,尾声来临。酒店原来就在这片庄园里,离小楼几百米的距离,明天要一起返回H城的人皆结伴走回酒店休息。罗四喜和海苇得在人群中左右逢源,海孟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一直以来有一个比较厉害的能力,无论喝的多么烂醉,只要不断片,就能独立走直线。
“还好吗?”
海孟被这右侧突如其来的声音叫住,但是眼睛依旧看着海苇的方向发愣。
这个城市里,这个场合下,本该除了她视线里的人,是不会有人来跟她说话的。
她觉得自己发呆了许久,但其实只是在五六秒的时间里穿梭过了几十上百个光怪陆离的想法和揣摩。
她抬起头,在抬头的过程中,换上了微笑。
他看向她的那个方向,幼嫩光滑的脸颊上,渐渐多了几丝褶皱,嘴唇两边延伸成一个交点的嘴角,突然像卡通画那样多了一个竖条。她笑起来,像动画片里的小丸子。
“我没喝多少。”
罗涂刻鼻子发出气声地笑了笑,“好,我抽根烟。”他点燃烟后,用右手拿下,“站不稳就扶我。
海孟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站住不动。
正当罗涂刻纳闷要询问的时候,“可以给我一根吗?”
罗涂刻看了看周围的人,把烟叼在嘴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用烟嘴敲了敲手机屏幕,等到他们是大部队的最后两人时,把烟递给了海孟,给她点燃。
海孟吸了第一口,呛了一下。
“不会抽?”
“会的!没抽过这个。”
“那就别过肺,这烟呛。”
海孟不知哪来的倔气,猛抽一口,再微张嘴吸气。
“原来这么不听话。”
“为什么要听你的。”
海孟听他微乎其微地哼了一声。
于是这一路就这么走着,他们俩距离正好,也不知道是他控制得正好,还是海孟无法思考的大脑潜意识地自保,丝毫没有暧昧男女走夜路时手背会互相试探的情节。
穿着黑色长裙的公主,在深夜的花园里一口又一口地抽着烟。
身旁的男人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企图汲取一些公主的玫瑰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