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七月木土

13、第 13 章

　　等两个人下去之后木月兮上了天台上。
　　木月兮很爱站在高处吹风，看着远方，她去不到的远方。
　　点上一支烟，她抽半根，风抽半根。
　　六月底的天，太阳暖洋洋的，风也带着暖意。
　　木月兮不知道站在天台上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动静木月兮才回过神来。
　　木月兮很容易跑神，她的注意力不集中，很多时间都在走神，但是又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只是在放开自己，灵魂脱离了躯壳。
　　“一猜你就在天台。”是舒瑶。
　　木月兮没有回头“找我干什么？”
　　舒瑶也站了过来“不干什么啊，就是上完厕所看你没在班里，也一直不回来来看看。”
　　“几点了？”木月兮问。
　　舒瑶摸出来手机看了一眼“快九点四十了。”
　　木月兮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跺了跺有些酸涩的脚。
　　舒瑶笑道“你这是站这儿了多久。”
　　“从你们去厕所开始到现在。”木月兮说。
　　舒瑶愣了一下，这么久。“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吗？你看这么久。”
　　木月兮神色淡淡“每一个认为的好看的东西都不一样。”
　　舒瑶认真的看向天台外，入眼的就是校园一角，和远方的楼房还有湛蓝的天空。
　　三中绿化做的不错，路的两旁都有树，春天已经过去，树枝都在肆意生长，树叶也长的旺盛，三三两两的身穿蓝白校服的学生相互交谈。
　　远处是楼房，破旧的自建房和新建的小区交叉着，自建房上有露台的上面牵了一根绳子晾晒着衣服和被子，小区高高竖立，还没有接受过很多的风吹雨打墙面都干净整洁。
　　“走了。”木月兮伸手在舒瑶眼前晃了一下“45了。”
　　舒瑶收回了视线“好。”
　　下楼的时候舒瑶问“你的眼中看见的是什么？”
　　“这里。”木月兮说，看见的是整个郊区，她生活的地方，一成不变的样子，逃不掉的地方。
　　“这里？”舒瑶疑惑。
　　木月兮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一直到开始考试舒瑶都在思考这句“这里”。
　　语文对于木月兮来说比起数学好那么一点，但是不多，她所有的学科都一样，半斤八两的差劲。
　　木月兮除了变的有些冷漠和跑神之外还有一个变化，她的记忆力也差了很多。
　　不是很重要的东西木月兮听完就忘记了，很多事情都记不住，也不知道到底是记不住，还是不往心里去。
　　语文考试很多都是要背的，木月兮只能看哪个眼熟选哪个，填空阶段记的起来的就写，记不起来的跳过。
　　相比起数学，木月兮语文的答题卡好上了许多，答题卡背面最起码满了。
　　因为木月兮记得不知道哪个老师说过“多写总比少写好，写的满满当当的说不定就会给你一点辛苦分”，所以木月兮能写满的都写的很满。
　　木月兮的视线落在作文上。
　　请以“时间不会使记忆风化”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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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不会使记忆风化，特别是痛苦的记忆，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木月兮依旧记得清楚。
　　啤酒瓶摔落的声音，打骂声，吵架声，她的亲生父亲站在自己床边，母亲的一个巴掌，无休止的争吵，穿孔针穿过耳朵上皮肉的瞬间，回家看不见noodle的时候，奔溃大哭的时候，穿孔针再次穿过皮肉的时候，大把大把吃药的时候，穿孔针又一次穿过皮肉和软骨的时候…
　　那些木月兮以为自己忘记，刻意想要自己忘记的回忆，一瞬间重新翻涌了上来，甚至说细节上木月兮也记得清楚。
　　为什么变差的记忆力不能让她忘记这些，木月兮想。
　　痛苦，无感，麻木，行尸走肉。
　　木月兮交了作文的白卷，她不想写，也没法写。
　　情绪左右着她整个人，木月兮无从下笔。
　　考试一结束木月兮就又摸天台上点烟了。
　　木月兮吐出烟雾，也吐出心里的郁气胸口才好受了一些。
　　木月兮狠吸了一口尼古丁，又重重吐出，一大片白色烟雾四散开来，脚下散落了好些个烟头。
　　等到舒瑶推出天台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地的烟头，和一个孤零站在天台边抽烟的人。
　　天台是流通空气，但是舒瑶却觉得自己被呛到了。
　　“好抽吗？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吸烟？”舒瑶上前伸手抢过了木月兮手上燃了半截的烟。
　　木月兮皱眉“你干什么？“
　　舒瑶灿烂一笑“我试一试。”说完就把烟嘴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吸了一口，然后舒瑶被呛的咳了起来，烟雾从嘴里，鼻子里冒出来。
　　舒瑶感觉火辣又涩嘴，嘴里，口腔里，嗓子里，鼻腔里，咳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木月兮抢过舒瑶手里的烟扔到了地上伸出脚踩灭“你怎么了？”
　　舒瑶咳嗽着摆手“我就是好奇你们为什么都喜欢这个东西，你，我妈，我爸你们都喜欢。”
　　木月兮无言，只能一下下的拍着舒瑶的背。
　　“木月兮。”舒瑶出声“你刚刚看起来好孤单。”其实说孤单并不合适，但是舒瑶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其他的词。
　　散落一地的烟头，单薄逆光的背影，被风吹起的校服还有木月兮的短发，舒瑶感觉…木月兮身上有着化不开的难过，也感觉下一秒木月兮就会翻过这个天台的围栏坠落下去。
　　“……不孤单。”木月兮的嗓子抽了半盒烟有些沙哑，安慰道“这不是你来了吗。”
　　舒瑶笑了起来，抬头看向木月兮，眼角因为刚才的咳嗽还有一些泛红，去他｜妈百分百有把握才出击，她心疼眼前这个人，巨心疼。
　　“木月兮，你喜欢男生女生啊？”舒瑶眼也不眨的看着木月兮。
　　木月兮被问的一愣，也没有移开视线，眼前是舒瑶泛红的双眼，眼角还有一些湿润，应该是刚刚咳出来了眼泪。
　　“……我不知道。”木月兮的嗓子依旧沙哑。
　　不知道就是，两者皆有可能。
　　“和我谈恋爱吧木月兮。”舒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也更靠近了木月兮一步“我来了，你不再孤单。”
　　“我很喜欢你，在看见你的第一眼，一见钟情，当然也可能是见色起意。”舒瑶笑的开心，眼睛没有离开木月兮“我原本想我们再相处一段时间，来让我认清自己，也给你一个喜欢上我的时间，但是啊，兮姐，我刚刚拉开天台门的看见你的时候，我心疼你。我感觉我的心脏被重击。”
　　舒瑶语气里满是真诚“当然不是因为心疼你所以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所以心疼你，想拉住你。”
　　“兮姐，要抓住我的手吗？”舒瑶伸出了自己的手。
　　“……”木月兮的视线转移到舒瑶的手上，这双她夸了很多次好看的手，依旧是那么的纤细白皙。
　　木月兮盯着舒瑶伸出来的手沉默着。
　　木月兮的脑子很乱，一边是过去的种种遭遇把她往下拽，一边是舒瑶明媚的笑容和这只手。
　　天台上刮起了一阵风，风依旧带着暖意，吹起两个人的校服。
　　两个少女挨的很近，长头发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弯下腰和短发女孩对视，两个人呼吸交缠。
　　面对木月兮的沉默舒瑶也不气馁，嘴角依旧带笑，语气有点遗憾和委屈“好吧，你在拒绝我。”
　　“那你…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怎么样？”
　　木月兮瞪大了双眼抬头看向舒瑶，脸上写满了惊讶。“什么？追我…？”
　　舒瑶掠过了木月兮的话语，又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了木月兮，在木月兮的耳边说“木月兮，给我抱抱你，我第一次跟人告白呢，结果迎来的就是沉默。”舒瑶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木月兮的身体僵硬，不知所措。
　　这个亲密动作木月兮很久没有拥有过了，这个温暖的怀抱让她很喜欢，也很贪恋。
　　舒瑶在她耳边说话也让她的耳朵发痒。
　　“兮姐，你耳朵红了。”舒瑶满是笑意的声音又响起来。
　　木月兮一把推开了舒瑶，这下不止耳朵红了，脸也红了。
　　木月兮怀里空落落的，有些想念怀抱的温暖。
　　两个人对视着站立，舒瑶嘴角微微带笑，木月兮羞红了脸。
　　感情这个东西很奇妙，有时候的匆匆一撇，就落下了喜欢的种子，然后开始生根发芽。
　　少女的感情懵懵懂懂，也来的莫名其妙，但是温柔却张扬。
　　怎么回到家的木月兮不知道，回过神来已经在沙发里窝着了。
　　舒瑶在天台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在木月兮的脑子里循环，甚至是压过了翻涌上来的回忆。
　　木月兮整个人都缩在了沙发里，她想逃避，她也只会逃避，她不知道怎么面对。
　　回到家的舒瑶也在懊悔刚刚太唐突了，舒瑶拿起手机打了很多字，又删除，来回反复。
　　“叮铃铃，叮铃铃。”
　　木月兮的手机响起来，是舒瑶打来的电话。
　　木月兮的手指僵在半空，手机响了半天，没人接然后自动挂断熄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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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手机又亮了起来。
　　Sy：别逃避我。
　　木月兮嘴硬的回了一句：我没有。
　　下一秒舒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木月兮点了接听。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
　　木月兮先开了口“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可以给你打电话了嘛？”舒瑶的声音听着有些可怜，又带着点撒娇。
　　木月兮抿了抿唇，收回了想说出口的拒绝的话“可以。”
　　舒瑶开心“那我们就这样挂一会吧，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这样也能听见你的动静。”
　　木月兮淡淡的应了一声，闭上了麦克风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依稀可见淡粉的耳垂。
　　过了一会手机里又传来舒瑶小心翼翼的声音“我没有追过人，你是第一个，我也…可能不是太会追人，也可能会有做的不好的，你能不能多担待一下？”
　　木月兮沉默，烟还在燃烧着。
　　鬼使神差的，木月兮想起来了从讲台上朝她走过来的舒瑶，那天的阳光明媚灿烂，舒瑶逆着光一步步走向她。
　　听到手机里沉默舒瑶也不意外，她没指望木月兮能回答，她就是想对木月兮表达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人，也是第一次表白，更是第一次追人。
　　可能也许会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是她会尽量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
　　下午考试舒瑶坐在座位上等了好久，木月兮才卡着点进了教室，伴随着监考老师点说教“你干什么呢考试还来这么晚，还不赶快进去！”
　　木月兮僵硬的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带着不自觉的尴尬，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舒瑶。
　　舒瑶也看着木月兮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最终还是没有出声说什么。
　　木月兮还需要时间舒缓，舒瑶想。
　　木月兮没有看向舒瑶，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
　　下午这场的英语，木月兮看着眼前的外国文字眼前就开始发蒙，胡乱的写完了答题卡以后就开始在卷子上涂涂画画。
　　木月兮小时候是个很幼稚的小孩，现在也还有一点，只不过被藏了起来。
　　木月兮一点点的把卷子上有方块的地方都吐黑，文字，英语都涂上，一眼看过去卷子上都是黑色的小点点。
　　考试的时候总感觉时间很漫长，涂完卷子的木月兮又开始发呆。
　　生病的后遗症很大，木月兮总是会手抖，会心慌，也会莫名其妙的心情低落，也会莫名其妙的开心大笑，更多的时候是发呆和跑神。
　　时间就会在发呆和跑神中一闪而逝。
　　木月兮回神的时候就是宋雯雯扭头凑过来说话“你怎么了？感觉不太对啊。”
　　“你的第六感准过几次。”木月兮说。
　　宋雯雯撇撇嘴“我先走了啊，你走不走，我妈今天让我早点回去。”
　　木月兮“嗯”了一声“你先走吧，我想一会去拍点照片。”
　　宋雯雯走了之后舒瑶凑了过来“拍什么照片？”
　　又跑神的木月兮被舒瑶吓了一跳“你怎么没走？”
　　舒瑶浅浅一笑“等你啊，看你一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木月兮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单纯的发呆“等我？我们两个不顺路啊。”
　　舒瑶说“没关系，你不是要拍照片吗？我陪着你啊，我来这里这么久还没有转过呢。”
　　木月兮想了想还是答应了舒瑶。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的时候木月兮的尴尬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反应过来之后木月兮觉得自己走路都不顺畅了起来。
　　舒瑶察觉到了“你可以当作中午的话我没有说过的，不用对我这么拘谨。”
　　木月兮没有说话，说过的话就是说过了，怎么可能当作没有说过，就像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改变和挽回了。
　　并肩走了一段路之后舒瑶叹了口气“我是真的…算了，你要拍什么照片？”
　　“花花草草什么的。”木月兮拿出来了手机递给舒瑶。
　　舒瑶接过，照片是一株生长在了砖缝里的小黄花，开的灿烂，长得茁壮。
　　木月兮伸手又划了一下屏幕，下一张是一只白色多蝴蝶驻足在了一朵盛开的花朵上，旁边还有一朵半盛开和一朵凋谢掉的花，背景是湛蓝的天空。
　　舒瑶想起来了木月兮朋友圈发过的那些阴沉的照片“这和你朋友圈的照片差距好大。”
　　“你把我的朋友圈看完了？”木月兮扯开了话题。
　　舒瑶理直气壮的说“嗯哼，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多了解一下你啊。”
　　木月兮淡笑了一声“越了解越失望吗？”
　　舒瑶脚步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木月兮说“不，越了解越喜欢。”
　　木月兮被舒瑶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走了。”
　　舒瑶跟着木月兮慢慢的走着扫街，木月兮经常会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了，然后拍一张照片，但大多时候木月兮都在拍小角落里的东西，那些隐蔽的、不为人知小生物。
　　快入夏的时候太阳就已经开始很晚才落山了，六点的时候太阳还高高的挂在天上，舒瑶看着木月兮又发现了什么开始蹲下去拍。
　　太阳照耀着木月兮，木月兮的头发都泛着金光，整个人被太阳沐浴着，身上还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手里拿着手机不断的寻找合适的角度，脸也柔和了很多，目光专注眼前的那朵很小很小的蓝色小花。
　　舒瑶想，她真的挺喜欢木月兮的，越了解越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