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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七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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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
玉帛国最为繁华的国都吉昌,无人不知云鹤楼之盛名。
几百里商铺连绵不绝,彩旗飘飘。街上行人如织,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就在如此热闹的商业地段,云鹤楼却独秀一枝,两层高的木质楼房色泽淡雅、花格窗柩、薄如蝉翼的雪白窗帘上用银线绣成白鹤承云图案,风儿一吹宛若月光浮于其上,远远望去,给人一种白鹤正展翅飞翔的幻觉。
出入此等风雅之地的显然是当地有钱有势的权贵之人,平凡百姓偶尔有驻足感叹者:
“我们辛苦劳作一辈子挣得的还比不上这楼主人一天挣的多。”
这不,四楼高级厢房内隐隐约约传来丝竹之声,窗架上蓝风铃香气清冷,一位年轻女子和两名男子围坐在桌前,正谈论着什么。
女子头挽单螺髻、髻上插了枝镶玉金凤钗、身后青丝如瀑,浅杏色缕金绣莲花襦裙,一看便知身份何其尊贵。然而女子脸上却毫无半分骄横跋扈之色,反而笑脸盈盈,眨巴着她灵动水亮的眼睛,看那模样像是对两名男子谈论的内容十分感兴趣。
“坤凌。”其中一位头戴竹节纹白玉发冠,身穿青竹色锦袍的男子抬手从桌上的一盘菜肴中夹起一筷子,稍稍倾身放进坤凌的碗里:“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鱼,这云鹤楼的清蒸鱼肉味鲜美,你尝尝。”
坤凌抿嘴一笑,长袖遮挡住脸将鱼肉送进嘴里,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线:
“真好吃!谢谢兄长。”
“好吃吧,这么些年来你一个人在夜蜀那种鬼地方定是想念这吉昌的···”
另一位姜黄色锦袍,身形稍矮一头的男子刚开口,就被身旁射来的目光顿时哑住。
“啊,夜蜀那边的鱼也很好吃,他们从未亏待过我呢。”
裴乾烨听坤凌这么说便放下心来:
“皇妹,现在你回家了,以后想吃什么都告诉皇兄,皇兄带你去可好?”
坤凌舔了舔嘴唇又径直用手背抹了抹嘴:
“皇兄,那就···这盘鱼再来一份吧!”
裴乾烨微笑着招呼再来一盘鱼,这时方才受到眼神警告的裴乾灵才幽幽开口:
“皇兄这待遇我可从来都没享受过,真羡慕你啊五皇妹,别看你十年来都在异国他乡,可这下一回来荣誉恩宠啥都不缺···后天便是你的洗尘宴,父皇亲自举办,”他扬了扬下巴:“你头上的那凤钗是皇祖母的吧,看啊,她也疼你,我这孙子就算在她老人家身边待了十九年都没得过什么赏赐,这世界真是太奇怪了。”
裴乾烨咳了一声,裴乾灵不满地瞪大眼睛:
“三哥我没说错啊,五妹我说这些话你会生气吗?”
裴坤凌同样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要生气?听四哥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世界着实荒唐,”她用无辜的眼神盯着裴乾灵,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你看,四哥,我虽在异国他乡却被养得这么肥,你却如此精瘦,哈哈哈哈,这世界太荒唐了。”她笑着又转向裴乾烨,后者脸上闪过几分稍纵即逝的犹疑:“三哥,以后去吃好吃的也带上四哥一起吧。”
······
饭桌上的气氛正其乐融融,不料窗外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
坤凌眉头上扬,下意识放下手中的筷子。
“乾灵,你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
裴乾烨开口道。
裴乾灵撑开窗子,探身看了几秒:
“没事没事,就一个市井混混在耍无赖,被官兵押下了。”
就在这时,那叫喊声又拔高几分,坤凌清清楚楚听见“冤枉”“救命”几字,还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她霍地站起身,开门朝门外走。
“五妹你去哪儿?”
“救人。”
身后裴乾烨不语地凝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意味深长。
随行的侍卫从聚集的群众之间开出一条道来。
人群中央,一位破衣烂衫,双脚赤裸的女子正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她的头发宛若一堆枯草垂在脸上,遮挡住了她的模样。即使周围充斥着闹哄哄的议论声,头碰撞在地上的声音依旧沉重响亮。
女孩身后停放着一辆手推车,推车上用稻草盖住了一个人,只露出一双发黑的脚,一动不动的看样子是具尸体。
“求您了,这是我给父亲买棺材的钱,求您把它还给我,求求您。”
女孩哭着爬到戴官帽男人脚下,然而男人却并不领情,一脚踢开她:
“光天化日之下行偷盗之事还说自己没偷,恬不知耻!这里有的是证人证明你拿的就是这位大人的钱。”
官帽男看样子是衙门小厮,趾高气扬的指着旁边同样大腹便便的八字胡男人。
八字胡捋了捋胡子:
“对,没错,我的仆人看到你趁撞在我身上的空隙,从我钱袋里取走了这一两银子。”
“我没有,我真没有。”
“这好说,我可以把银子送给你。”
女孩惊喜地抬起头,只是没想到八字胡随后一句便是:
“只要你给我做妾,你父亲我亲自安葬。”
这时裴乾烨和裴乾灵已经下楼站在坤凌身后,他们看到裴坤凌刚要往前踏出一步,人群中央便传来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原来是那女子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剪刀径直刺向八字胡,八字胡毫无准备被人捅了一刀,胸前鲜血汩汩直流,他捂着左胸倒在地上,一群仆人蜂拥而上围住了他。
“来人!将这泼妇拿下!”
官帽男厉声命令,这时,裴坤凌却快步流星挡在女孩身前:
“谁敢!”
人群被吓得顿时作鸟兽散,裴乾灵看傻眼了,惊奇地和裴乾烨朝坤凌走去。
“您是···”
官帽男见眼前女子穿金戴银,气质非凡,暂时拿不准她的真实身份,弓腰驼背的,语气也不由得恭敬起来。
“玉帛国五皇女,裴坤凌。”
裴乾烨高声宣布,官帽男转头一看他腰上挂着的令牌,连忙跪下不敢直视:
“大人在此,小的有眼无珠,污了大人的眼真是罪该万死。”
“你的确罪该万死,竟敢在云鹤楼前吵闹。”裴乾灵撇撇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裴坤凌转身,见女孩早已跪在地上不敢起身,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沾血的剪子,单薄的身子止不住颤抖。
她蹲在女孩身前:
“你起来吧,没事了,你父亲的安葬费由我来出。”
“大大大···大人,我···我···她,就是她这臭婆娘当众偷我银子,我是被冤枉的啊大人。”
八字胡一见坤凌向着女孩,惊觉地大呼小叫起来。
“皇室在此,休得无礼!”
两名侍卫快步如飞闪到他面前,刷的一声抽刀架在八字胡脖子上,八字胡因失血变白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惨白。
“你说,我听你的。”
坤凌的声音淡淡地,听进女孩耳朵里却透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坚定和保证。
她抬起头,被泪水浸湿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一圈。
坤凌莞尔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痴痴地回答:
“安···宁。”
“好,安宁,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可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哦。”
“我···我的父亲本来在这位胡大人家教小公子习武,可是不知怎么了,昨天···”安宁说着止不住抽泣起来:
“父亲早上还好好地离开了家,晚上就被胡家人把我···父亲的···尸体扔在了大街上,他们不仅不告诉我他的死因,还分文不给,我和父亲相依为命,平时就靠胡家每月给的六两银子,哪还有什么存钱安葬我父亲,所以,我变卖家里的一切,挣得这一两银子,却不想···”她哭的愈来愈厉害,嘴唇哆嗦着连说话都成问题:“不想···他···以此为由···逼迫我给他做妾。”
“三哥···”
坤凌抬起头,眼神里充满怜悯和哀伤。
裴乾烨点点头,朝那官帽子:
“都听见了吗?这位安姑娘的父亲死在胡家,胡家脱不了干系,叫胡家人赔五十两银子给这位安姑娘,还有,据我所知,按照我玉帛国律法,强抢民女罪当杖责一百···”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八字胡扑倒在地上。
“受不了体罚也行,只需缴纳一千两银子入国库。”
八字胡像是被冻结般顿在原地,裴乾烨走到坤凌身前扶她起身,盯着地上的女孩:
“方才见你刺刀速度甚快,是不是练过?”
女孩这次回答不卑不亢,毫无怯懦之形:
“家父曾是军中武将,因在战争中受伤遣退家中,从小便教导小女练剑习武。”说完又挪动身子给坤凌重重磕头:“多谢皇女救命之恩,小女此生愿作牛作马,肝脑涂地只为报答皇女今日隆恩。”
“哈哈,五妹今日幸得一名人才啊。”
裴乾灵在一旁看热闹。
坤凌笑容温和:
“举手之劳,明日从官衙领取你的五十两银子,好好在吉昌找份安身立命的活儿干吧。”
安宁抬起头,污浊不堪的小脸衬得她神情更是凄苦:
“五皇女,您救了安宁,从今往后安宁的生命就是皇女的,若能为您效劳,安宁此生死而无憾。”
裴乾烨抬眸默默打量着坤凌,见坤凌面露不忍之色,还将手搭在安宁沾上泥土的粗布上襦:
“好,记住你今日对我的承诺,从今往后么,你,安宁,就是我裴坤凌的人了。”
“感谢皇女,感谢皇女。”
安宁紧咬住嘴唇哭得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