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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这是安 ...

  •   这是安宁被接到皇宫的第二天。
      玉帛国红墙黑瓦、鳞次栉比的宫宇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想起儿时对此处的憧憬,再对比昨日进宫时走过的路,安宁的眼神默默暗淡了下去。
      昨日五皇女宫中的掌事宫女丁香在前方引路,她们穿过漆黑涂金,足有两丈高的宫门,一路沿着白玉石板铺就的大道至少走了半个时辰。宫女们身穿天蓝色深衣,皆俯首不语,太监们也整齐划一地和她擦肩而过,整座宫殿沉浸在一片肃穆凝重的气氛里,连空气似乎也凝固成透明的琼脂,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安宁悄悄地用余光打量着沿途的一切,她看见硕大的蔷薇于各宫门前肆意绽放,猩红的花瓣瑰丽艳绝,不知为何心中浮现起两个字——人血。
      五皇女的寝殿在皇宫东南角,而此刻的她正站在殿门前,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一袭墨色便装,长发高高束起,尽管阳光刺眼也依旧昂首挺胸,直视前方。
      “你,”丁香扶着裴坤凌走出门外,面无表情甚至淡漠地盯着安宁:“跟在我们身后就好,等到了太后宫里安安静静在外面等候。”
      裴坤凌目不斜视。
      安宁低头应了一声,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上午有宫女来报通知五皇女午时到太后宫中用膳,当时安宁在外面听着,一抹窃喜在她眼中稍纵即逝。
      裴坤凌今日打扮得很是素雅,霜色绣梨花对襟襦裙,头上一枝花蕊垂珠玉簪,将她本就清瘦的身形衬得更是弱不禁风。
      再看看她身后的丁香,她看上去比安宁年长两三岁,用一支素银簪将头发简单挽在脑后,琉璃水滴耳坠,淡紫色襦裙,这一身打扮相比宫内其他仆从不知高级了多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看样子五皇女对此人很是看重。
      安宁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会儿忽地抬头望了望天。
      从前天在宫外和裴坤凌说的那几句话之外,她再无接触过眼前的女子,入宫后也是丁香将她领到下人居住的厢房给了她一套便服,让她洗净身子后穿上,再命她到殿外守卫。
      而从始至终裴坤凌都未曾出现过,直到现在,安宁才看见她从殿内走出来。
      太后宫中的掌事姑姑特意在宫门前迎接,见到五皇女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五皇女,太后就在里头等您呢,请跟我来。”
      来到太后宫中,安宁按吩咐留在了殿外。
      她眯起眼睛正要细听殿内声响,还没来得及集中注意力便听见殿内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了地上,丁香下意识叫道:
      “五皇女!”
      宫女太监们一阵手忙脚乱,
      还有一声老迈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哎哟,快,秋箬,快将凌儿扶起来。”
      听这口气是太后无疑了。
      “五皇女,五皇女···”
      没人答应。
      掌事姑姑秋箬急忙叫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安宁站在廊檐下暗自思忖。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太医顶着火辣的太阳,手提药箱,踉踉跄跄跑了进来。
      殿内又出现男子的声音:
      “回禀太后,五皇女只是中暑了,并无大碍,还请宫人用湿毛巾为五皇女擦拭身子,再喂些绿豆汤,于殿内休息片刻便好。”
      “阿娘,阿娘···阿娘,不要丢下凌儿,阿娘···”
      裴坤凌小声呓语起来。
      太后震怒:
      “这是怎么回事?只是中暑凌儿怎会如此?”
      “太后息怒,呓语属于中暑后常见症状,这只能说明五皇女此次中暑较为严重,还得迅速为她解衣降温啊。”
      “你们,将五皇女抬进寝殿用冷水擦拭身子,还有你们,快去煮绿豆汤来。”
      开口指挥的便是太后口中的秋箬,即宫中的掌事姑姑。
      过了半晌,等太医离开,殿内气氛像是结了冰。
      安宁不用看也知道太后此刻面色应该十分难看。
      “你们这些奴才平时是怎么伺候自家主子的?五皇女中暑了还一个个还若无其事!看来今日要替五皇女好好教训你们才行!”
      秋箬厉声训斥,安宁听见三双膝盖咚咚咚跪到地上,其中一位还十分不合时宜地开口辩解道: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五皇女来时还好好的,奴才们并不知皇女中暑了。”
      秋箬冷笑了一下:
      “照你意思说,主子们有事儿还得通知你一声?做奴才的就得在主人还未发话时便知其心意,主人还未受伤便知其危险。”她拔高声音:“来人,将这不懂规矩的奴才拖出去关进慎刑司。”
      “姑姑饶命啊,姑姑饶命···”
      宫女叫喊着被两名侍卫架着拖出宫去。
      “还有这两个,来人,各打···”
      秋箬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裴坤凌虚弱的声音远远传进安宁耳朵:
      “秋箬姑姑···还请您···手下留情···”
      “凌儿,你怎么不躺着下床来了?”
      太后站起身走到她身前扶起孙女:
      “可感觉好些了?”
      “祖母,我已经好多了,还请···姑姑···”
      “好好好,你就是这么个软心肠,咳,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来和我一起坐。”太后将她领到软榻上坐下,语气微微颤抖:“凌儿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还这么白···”
      “祖母,莫要为凌儿担忧,凌儿无事。”
      老人家抽了抽鼻子:
      “都怪我当年没有挡住皇帝啊···皇帝也是没办法,你想想看,天底下哪有父亲愿意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敌国当人质?我看你父皇当时也万分为难,凌儿可莫要怪他啊。”
      裴坤凌似乎笑了:
      “祖母,我从未怪罪任何人,能为父皇解忧···是我作为皇女的责任···和荣幸。”
      “凌儿啊···”
      老人家将孙女紧紧搂在怀里,还亲在了她额头上:
      “哀家方才听见你在梦中喊你额娘,我今日就叫皇帝将你额娘她从冷宫放出来,并恢复她位份,这十年来,是应该好好让你们母女团聚了。”
      裴坤凌语带哭腔:
      “凌儿谢谢祖母。”
      过了片刻,安宁站在殿外听里面碗筷碰撞,猜想应该到了用餐时间。
      一个个宫女高高端着黑底绘红龙图案的瓷碗经过安宁身侧进殿去,安宁找了个如厕的理由离开,刚转过墙角全然变成了另外一人——身穿水蓝色深服的宫女,她眉头微蹙,小跑进厨房,佯作紧张道: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秋箬姑姑那边都在催了。”
      宫女们连忙端起其余饭菜排成队走出小厨房。
      “哎这茶碗怎么··”
      跟在最后的宫女端着一盏茶刚要走,却被身后的“宫女”叫住,她转过身去还没看清眼前的人,便只觉得脖子上一阵酸麻,刹那间不省人事。
      安宁接住她和那杯茶,将宫女拖到柴火堆后方藏好,滑开储水缸上的木板从袖口往水里抖了抖一些无色粉墨,再端着茶碗一本正经地走出小厨房。
      ······
      亥时已过,夜色渐浓,安宁守在五皇女殿门前。
      殿门从内轻轻推开,一缕檀香的芬芳随着丁香走出一同飘散在空气中。
      她环顾了一圈四名侍卫,目光最后落在安宁身上:
      “皇女已睡下,你等在此守夜,切勿打扰皇女休息。”
      “是。”
      一行人齐声应下,丁香又重新走进殿内轻轻关上了门。
      安宁不由得垂下眸去。
      今夜,她需要暂时离开这里。
      侍卫每两时辰就换一次班,然而安宁作为裴坤凌的贴身护卫无班可换,她若想离开时不被人发现,只能趁换班的一刻钟偷偷溜走。
      然而,今日白天跟在裴坤凌身后前往太后宫殿时,她听见沿途砖瓦轻响便佯装无意朝左边屋檐一瞥,果然不出她所料,一黑色身影从瓦檐后方一闪而过,速度之快堪比飞燕。
      这若不是暗中保护裴坤凌的暗卫就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裴坤凌宫内不仅有侍卫守护,还安排了一名暗卫,安宁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重重保护措施针对的竟然是一名女子。
      更何况这名女子尽管两日不出门,在太阳底下走上几步就会中暑,简直是弱不禁风。
      话说回来,虽说暗卫的职责是片刻不离地保护雇主,但是他们这些人五感比普通人更加灵敏,安宁还是得多加小心,切不能让他抓到自己的破绽。
      子时一到,一抹橙红色火光从宫门外向他们逐渐逼近,安宁眯起眼睛看到那是一队侍卫,走在最前方的提着一手提灯笼,摇曳的灯火在晚风中左右摇晃,像坟头跳跃的鬼火。
      过了片刻,那四名高大的身影整整齐齐站到殿门前,换班无声地进行着,安宁眨了眨眼,宫殿门前的灯笼瞬间全部熄灭。
      “怎么回事?”
      有人小声疑惑道。
      安宁开口,声音却变成了一浑厚男音:
      “别废话,赶紧走,吵醒五皇女我可不替你担着。”
      说话的侍卫悻悻然回过头去,安宁眨了眨眼,身上的服装瞬间换成了侍卫服,她自然而然跟在队伍后方,直到走出五十米开外,身后那些灯笼才重新亮了起来。
      他们走到一条通往后花园的小径,安宁趁机闪到墙根处躲着,夜色深沉,几秒钟后,无人留意从灌木丛中飘出的侍卫眨眼间又化作一副中年女人模样。
      白天她已经熟记去往太后寝宫的路线,此刻更是手脚并用爬上宫墙,裙裾飞扬,轻柔落地,脚下无声无息,动作迅捷轻巧如一只野猫。
      太后寝宫早已熄灯,四下无人,寂静无声。
      借着奶白色的月光,安宁昂首挺胸地走到寝殿门前,守夜的太监正缩在柱子后方小寐,见有人影伸了伸脖子,仅仅说了声“秋箬姑姑”那刚支撑起的头又无力耷拉下去。
      安宁无言瞧着他打起呼噜。
      中午的药效是该起作用了。
      方才因为在路上耽搁,一刻钟已剩不多,她推开木门,借着窗外投进朦胧月光径直走进内阁,梳妆台铜镜里映出此刻她“秋箬姑姑”的身影,安宁蹲下去翻箱倒柜地搜查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移到床榻上安睡的太后。
      鹅黄色纱幔中,太后均匀的呼吸声时隐时现。
      安宁眯起眼睛,大跨一步跃到床头,轻轻掀开纱幔,床榻最里侧果然有一刻着八宝花纹的木盒。
      她伸出手,右耳却倏地一动,紧接着身子往一侧闪去,转身看见秋箬姑姑正举着一把刀站在她背后。
      秋箬的眼睛睁得老大,眼白全都暴露在空气中,面目狰狞,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安宁皱了皱眉,袖口一甩,一根银针准确无误地刺进她的喉咙处,整个人便像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轰然倒下。
      这点声响还吵不醒喝过药的其他人。
      安宁三下五除二打开木盒,里面果然躺着一枚刻着玉璧,玉璧上刻着异文,和他交代自己的无异。
      她抚摸着玉璧闭上眼睛,左手手心毫无二致地出现了另一枚,随后又将玉璧归于原处,收走银针,出门轻轻一跃消失在窗外月色中。
      只是令她没有预料到的是,等她回到裴坤凌寝宫时,丁香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廊檐下橙红的烛光中,她盯着安宁一步步朝她走来,目光犹如两束寒冰,似乎要将她活活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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