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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吴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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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将军担忧地望了族长一眼,转而询问士兵:
“看清楚什么旗帜,总共有多少人了吗?”
“黑色煜蛇旗,目测大概两千人。”
“明诗启的消息传到吉昌怎会如此之快?”
安达幽幽道:
“因为此消息不用传达,这一切早在他们掌控之中。”
“上师的意思是···他们就是冲着···”
场面一度混乱,众人纷纷焦急议论着,安宁也被这不安的氛围所感染,环顾四周发现洛璎的奶娘正从门口探出头来朝她比画快出来,她急忙躲到椅子后方,在奶娘望不见的角落继续听大人们议论。
“大家别慌。”
有位年轻人站起身,走到大厅正中央:
“想当年他们初次来犯时,就是我们的圣灵上师安达凭一己之力在这平如镜面的方圆几百里内变出这四面环绕的龙牙岭,这才叫敌人闻风丧胆,和我们签下了和平条约···安达上师还在,大家慌什么?”
吴将军也站起身,看着年轻人的眼神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可知当初上师年龄尚未过半百,为了救众人灵力大耗,一夜之间竟白了头发?如今上师年过七旬,身体如何承受得住巨大消耗?”
年轻人哑口无言,这下轮到另一名长相斯文的男子起身行礼:
“族长,官兵恐怕不到三时辰便到达龙牙岭境内,咱们得尽快想办法应对啊,虽说安上师上了年纪,可我们还有更年轻的一位不是吗?”
圣女回道:“闵上师年轻是年轻,可他如今身在何处?他已经有半年多不现,在山上修炼从未下过山,现在又去哪儿找他?”
洛恒驹脸色发黑,垂眸俯视仍跪在地上的安达:
“上师,你可有什么法子解燃眉之急?”
安宁从听见爷爷曾经为了族人而牺牲自己的健康时便开始握紧拳头,此时又听族长询问爷爷怎么办,更是气得直咬牙,真想立马拉着安达离开这是非之地,管他人是死是活,自家人逃命最要紧。
可安达却不如此着想:
“回族长,以他们的形式看,这些人早已将谋逆之罪强加于灵族头上。玉帛国如今在列国之中威势日增,若想逃到他国,恐怕他国也不愿更不敢接纳我们。更何况这样一来更加坐实了罪名,若再被指控畏罪潜逃,洛氏一族加上灵族全体上上下下更加无力回天···族长,这么些年来他们想要的不过是钱财和土地,我们何不忍一时等闵允下山再做反击呢?”
······
多年后,当安宁再次回忆起当日的情形时仍旧会觉得十分可笑。
那群人马到达龙牙岭的速度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快。马蹄声排山倒海般从远处朝她袭来,犹如一阵阵催命的鼓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重物摔落在地面上的沉闷巨响,听上去突兀且诡异。
安宁手心冒汗,牙齿打颤,漫天飞舞的黄土中那些人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恐惧是何滋味。
“安宁!”
安达出现在她身后,这次他的语气是那么冷漠,眼神暗淡无光,全然不像他平时的模样:
“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安宁回过神来,然而神情仍有些呆滞:
“我···我是···”
方才众人在军营内商议前去城门口迎接朝廷官兵,安达嘱咐安宁先回家等他们消息,安宁嘴上答应,却在最后一辆马车出发时偷偷攀附在马车底下,一路跟着队伍出了城门。
此刻他们正立于城门外,洛恒驹左右分别是吴将军和洛将军,身后又跟着一众男女老少,他们都是灵族内或有官职或有声望之人,只有安宁,一个还未及笄的丫头片子,愣怔着躲在人群中,忽然间有些茫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现在马上进城去。”安达说着拉起她的手:“齐队长,还请麻烦您将我孙女儿···”
话音未落,骚乱骤起。
“族长!族长!族长!”
“族长中箭了!”
“大家快回城门去!”
“快啊,快!”
······
安宁只觉得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重,几秒钟的时间内,那些大人脸上的不甘和隐怒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慌与狰狞,连滚带爬地略过她四处逃窜,狼狈不堪。
刷刷刷···
空中似乎还有箭矢疾飞。
再看身旁,爷爷早已不见踪影,她抬起头,安达正逆着人流向吴将军跑去,吴将军蹲下身去将族长背起,鲜红的液体如泉水源源不断地从她大腿根处留下。
原来她也中了箭。
“快跑啊!”
她听见爷爷的叫喊声,才如梦中初醒般转身往回跑。
马蹄声、叫喝声愈来愈近,众士兵正忙着关城门,一支利箭忽地擦过安宁的耳边,直指前方的圣女射去,圣女眼看离城门还有几步之遥便闷声倒地,还来不及叫一声,那纯白色的衣裙猩红一片,像是被牢牢钉在地面上的玩具,令人绝望的死寂。
安宁的心脏快要破喉而出,她没有停留,径直跑进城门,回头,安达却和吴将军一起正缓慢地朝这边移动,而他们背后的蓝天早已被无数飞箭穿得千疮万孔。
“他都死了!爷爷你快回来!扔下他!爷爷你快回来···”
安宁哭得语无伦次。
“射箭!”
洛将军铿锵大喊,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朝敌人发起进攻。
从对面射来的箭矢少了一些,却依旧如流星般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飞。
她心一横跑出城门,重新暴露在飞箭中,猛然发觉左胳膊传来一阵剧痛,安宁应声倒地,这才叫安达嘶喊着“宁儿”箭步跑回她身边,她趁机爬起来忍着痛拉起满脸震惊的安达跑回城门内。
她明白爷爷最舍不得的还是自己,如若不使出苦肉计,安达还要拖着那死人和伤员到什么时候?
城门只剩不到一掌的缝隙,身后吴将军的身影最终也从视野中消失,城内一片鬼哭狼嚎,老少妇孺为不幸惨死的亲友恸哭,将士们连连喊着“跟他们拼了!”,而安宁不顾这一切扒拉开人群再次朝城门外望去,黄土纷飞中她终于看清来者的面目。
高高飘扬的黑旗上绣着一条巨蟒,那巨蟒似乎在火焰中燃烧,通体发出赤红光芒,黑旗底下黑压压一队人马,带头的身穿黑色束袖长袍战服,左右两边皆是披甲持枪的将士,他们连马匹都挂上了铁甲,军队后方似乎还有高过骑军半丈高的···一个人,没错,安宁猜想那就是地面颤动的原因····
她看得寒毛直竖,恐惧在心中肆意蔓延早已盖过肩膀处的疼痛。
“宁儿!”
安达在找她。
“爷爷我们快走,带着阿娘、阿爹、姐姐一起躲到山上去,我们根本就打不过那些人,快走吧爷爷,求你了,现在还来得及···”
安达不理会她,只是闭上眼睛手掌覆在她的伤口处,安宁急得直往后躲:
“我不需要!阿爹阿娘还在家里等着我们,爷爷”她止不住地颤抖,央求道:“爷爷,我求你了,和我回去,我求你了···”
安达没有回话,然而,安宁却听见城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守护城门!”
洛将军一声令下,众兵士蜂拥而上,化成肉墙用身体死死顶住城门,然而在粗暴且频繁的外力下,那足有一人宽的门闩逐渐出现裂痕,士兵们吃力地呐喊着,城门却“哐当”一声被砸开,安宁吓得魂飞魄散,在城门倒塌之时,她望见那高如城墙般的巨人正咧着嘴笑。
“再不走来不及了!”
安宁拉起爷爷的手,却发现安达正在闭着眼睛施法,她无可奈何,紧紧握住安达的手,任由巨人一步一步朝他们接近。
那庞然大物头戴牛角铁盔,手里还举着一钉头锤,铁锤一挥,眼前阻碍他行进的城墙瞬间击得粉碎,乱石纷纷从天而降,砸在几人身上当场暴毙而亡。
“救命啊···”
“快逃阿!”
巨人见他们挣扎似乎更加兴奋,双手高举铁锤,铁锤的阴影如一大片乌云笼罩住安宁,安宁仰头盯着正迅速下落的“乌云”动也不敢动。
她脑海里忽地闪现“让我活下去”这句话,却又决然地闭上眼睛,就当安宁以为自己要命绝于此时,铁锤骤然消失,头顶上方又是一片光明空旷。
“哈哈哈,真有意思。”
军队带头那位男子骑着一匹黑色战马,正慢条斯理地进城来,他望着安宁的方向,脸上挂着一副邪媚的笑容,全然不像作战将士严肃且凝重的模样。安宁迅速躲到安达身后,却发现爷爷的身体似乎有些站不稳。
“早听闻这龙牙山灵族有异能者,没想到今日有幸亲眼目睹。”
他挥了挥手,巨人顺从地侧过身去给队伍让出道来。
“集合城内所有民众,反抗者格杀勿论。”
····
两三只麻雀飞落在神殿高耸的圆顶,观望底下聚集在广场上的人群。无论那些人类是行走抑或匍匐,是喜悦或者恐惧,它们仍旧以旁观者的姿态,叽叽喳喳热闹不休。
安宁伤口处的血液已干涸,然而脸色愈发发白,嘴唇哆嗦,额头上也沁出了细细的冷汗。
她跪在冰冷的石砖地上,疼痛在血管神经内隆隆作响,简直要榨干她最后一丝清醒。
“爷爷。”
她下意识小声叫唤,却没有得到回应。
安宁这才回忆起来,方才为了救她安达耗竭了太多精力,老人就在她眼前仓皇倒下,被敌军几名士兵押到大牢里去了。
圣殿台阶下的广场很是宽敞,平时每逢金曜日早晨卯时,灵族上下男女老少皆会聚集于此听圣女念诵经文,接受灵魂的洗涤。而今日,立于高台上的不是笑容温暖、手持晨露挥洒在信徒头上的白衣圣女,而是一男子,正神情倨傲地睥睨着他们。
“将军,龙牙岭所有人在台下集合完毕。”
一名将士走上台通报了一声。
男子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
“好,洛家人可都有带到?”
“狗贼!要杀要剐你爷爷我奉陪到底!狗贼!你不得好死···”
是洛将军在后方咆哮的声音。
男子咧嘴一笑,拍了拍掌:
“将他们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