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四方》捏云

31、解药 “咳咳

　　“咳咳，”巳悲假扮的风泽一手捏了捏喉咙，正色道：“师兄我这不是不想打扰你修炼嘛。”他凭空变出一捧甘露凑到她跟前，殷勤道：“来，师妹饮杯仙露，解解渴吧。”

　　“平日可没见你这么正经。”良姜秀眉微挑，揶揄道：“师兄这是转性了？怎么还体贴起我来了？”

　　他干笑两声道：“哈哈，这不多亏了你的毒药，才让那狗皇帝痛不欲生嘛。”

　　“哼。”良姜傲娇道：“那可是我花了七天七夜淬炼出来的雪辛七步露，真是便宜狗皇帝了，那可是用来对付邪祟妖魔的！”

　　“那是，也不看咱是哪座山头的神仙？快饮吧。”他将那捧水递到良姜嘴边，宠溺道。

　　风泽今日如此亲昵，倒让良姜有股心乱如麻之感，她脸色忽地微红，巳悲看在眼里，心中已了然，这娇蛮的小神女怕是早已心系那小神君呐，呵呵，正好让你俩死一起去。她眼中的恶毒一闪而过，接着便压低声线催着她道：“喝呀。”

　　如此低语，怎不醉人？她闭上眼，任由那捧甘露流进喉间。

　　“师妹，雪辛七步露的解药在哪？”

　　良姜敛起羞怯，拂开风泽的手，起身走到丹炉旁道：“之前我传给你缓解雪辛七步露的灵咒，用以缓解狗皇帝的毒症，若要根治这毒，只需一味丹丸。”

　　看着她盯着丹炉，风泽指着炉子道：“这就是真正的解药吗？”

　　良姜点头道：“不错。此前下山时，忘记将我的药囊带上了，只好重新炼药。”

　　“快让我闻闻香不香！”

　　“你是狗吗？为何还要闻它香不香？难道你也想想试试我的雪辛七步露？”良姜嗤笑道，殊不知此风泽已非她属意的七十师兄，而是那为复仇而来的蛇女鬼。

　　风泽转了转眼珠子，假笑道：“师妹亲手炼的药，我可是求之不得，就算是毒，师兄也甘之若饴。”

　　“你，呸！”她恼了一声。

　　风泽不顾她的羞恼，催道：“好良姜，快点给我看看。”

　　“行吧。”良姜对着余温未烬的丹炉吹一口气，通红的炉子登时冷却了，她从中取出七颗丹丸，一颗递给了风泽，后者接过嗅了嗅道：“醇正的丹炁。”

　　良姜得意道：“也不看看谁炼的。”凤凰山一派最深得炼丹术的弟子，非她莫属。

　　“师妹，这颗就留给我吧？”风泽试探道。

　　“你何时变得如此客气？”她揶揄道，平时她的丹丸若是被他看了一眼，便换了个主人。

　　“今时不同往日嘛，如今我痛改前非，对你自然要唯命是从呢。”

　　她脸唰地一红，忙开口笑骂道：“神经，今日怕是吃错药了，”又朝他伸手：“来，师妹替你把把脉。”

　　“诶诶，我去更衣了。”听到把脉，风泽连忙捂着肚子一溜烟儿跑了。

　　“傻子！”良姜轻笑道，却未对今日的风泽有一丁点儿疑心，若是珍颜一旁看到了，只怕要道：心上人的滤镜果真强大。

　　巳悲假扮的风泽火速回到内室，呼了口气，心下暗道：幸而她找借口跑了，若是被那小神女把了脉，可不就露馅了。她从袖中掏出那颗丹丸，端详道：“这就是替那人皇解毒的丹丸，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哈哈！”她笑得尖刻：“凤凰山门人，你们休想完成女娲布下的大任！杀我兄长，此仇必报！”

　　翌日，巳悲仍是变成风泽的模样，一大早就进了皇宫，寻见皇帝荀嵩。

　　一想到昨日朝堂上毒发时的百蚁蚀心，荀嵩满是横肉的脸一龇，一听掌事太监禀报国师求见，他连连招手：“快请国师来见朕”。

　　“国师啊，你可得救救朕啊！这毒什么时候才能根治啊，朕一把老骨头，真的再受不起折腾了！”巳悲见皇帝荀嵩肥横的身子虚卧在龙椅上，嘴唇泛白，双目无神，空洞的眼眶之下泛着一层乌青，想必昨夜定难安睡。

　　“皇上放宽心，有臣在，定能让皇上无虞，臣这就为皇上请脉。”

　　巳悲让皇帝屏退左右后便搭上了他的脉，一触便觉一股辛辣的炁息在皇帝的体内横流，她暗忖道：果真是那良姜小神女的毒药，霸道至极，辛辣猛烈，简直是虎狼之毒！用于荀嵩这副肥腻流油的身体，更甚于是。她试着用自己蛇鬼之炁输入皇帝体内，至寒的冰炁让荀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哆嗦了几下，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惨叫：“啊！”控制不住地耍开了巳悲的手，抱头在地上发狂般打着滚，雪辛七步露又开始发作了。

　　“怎么会？”为什么自己亿万年蛇鬼的寒炁竟然抵抗不了那区区凤凰山小神女的霸炁？不对，难道不止这股霸炁？巳悲将皇帝定住，举起他的猪手再探，她继续输入自己的寒炁，荀嵩紧接着昏迷了，脸色越发涨成猪肝色。

　　原来还有一股寒冰之炁在他体内深处，竟是两股炁的作用！霸炁与寒炁，相合相撞，衍流出无数混沌之毒，在荀嵩的体内四处流窜，像蚂蟥一样啃吸着他的经脉，她的寒炁一输进去，反而加剧了混沌之毒的分化，难怪皇帝又毒发了。

　　巳悲马上收回自己的寒炁，但见他脸上的猪肝色稍稍褪去几许。

　　这小神女，炼毒着有一手。巳悲想着，若是那毒用在她身上，只怕也要蜕掉一层皮。哼，万万不能让她回到神界！她眼中闪过狠辣，又掏出那颗解毒丹，给昏迷的皇帝服下，不至一刻，他醒了过来。

　　荀嵩睁开眼，感觉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良姜炼的丹，蕴含了天地间至灵之清炁，一扫他体内辛辣猛烈的混沌之毒，又刮去了他多年来骄奢淫逸养成的浊污腻油。

　　“皇上，此毒已解，您再也不用受苦了。”

　　“哇——”荀嵩老泪纵横，忍不住嗷嗷叫道。他朝外大喊道：“来人呐，朕要重赏国师！”

　　巳悲嘴角微挑：“承蒙皇上厚爱，为您疗毒，乃微臣分内之事。皇上若要赏赐微臣，不如听臣一个提议。”

　　“国师说吧！”见她什么都不求的模样，荀嵩倒也不勉强，猪手一挥，他倒要听听国师有什么事。

　　“皇上，如今您龙体安康，乃是臣昨日夜观天象所料，于是臣一早就进宫来为您疗毒，此毒能根治，乃是天意所至，不全凭臣力。”

　　“国师所言可真？难怪前几次你没能将我根治。原来是上天助我！甚好甚好！”

　　巳悲心下嗤道：风泽小子不把你毒死，已是看天的脸色了。她敛起嘲意，接着道：“皇上，臣观天象，帝星西北方位，尚有凶煞，我略微推演发现，高阳乃是险地！”

　　“高阳？国师昨日不是说出兵会冲撞朕吗？”

　　这话可是那小子说的。巳悲暗忖，语气谆谆道：“皇上，如今您已彻底解毒，王炁丰沛，臣观帝星，已然拨云见月，十分耀眼，怎会怕那小人之兵的冲撞？如今正是出兵的好时候，趁着高阳未成气候，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以昭您天子的威严，如此，您的王炁才会更甚，龙体便能长盛。”

　　“长盛？长生不老？”这话给荀嵩听得心痒痒，这快活人间呐，他可没享受够！

　　“是。”巳悲对皇帝坚定地点头道。

　　“就听国师的，朕立马上朝，下旨出征，定要打退这些觊觎朕位的乱臣贼子！”

　　“皇上英明！所谓力拔山河震乾坤，风华正茂展英姿。如今正是您大展雄风之际！”巳悲又拍了拍几句马屁，荀嵩乐得脸上的肥肉都显得慈祥了几许，对她点了点头，又对掌事太监道：“朕今日上朝，即刻召开讨贼大会！”

　　“妙哉。”巳悲又对皇帝恭迎了几句，便称要回府炼丹，平叛高阳的事宜就听皇帝与大臣们的商讨。

　　荀嵩听到“炼丹”二字，一双鼠目精光乍现，连连摆手道：“去吧。”

　　而巳悲走出宫外，在无人之处又变成谢能的模样，转头没入上朝的官员队伍之中。没走几步，就见前方有一红袍大官，她快步上前道了声：“表叔。”

　　原来是听到皇帝要召开讨贼大会，激动得急急上朝的宰相何文登，他见到谢能，想起了昨日之事，便问她：“侄儿，昨夜你夜探国师府，如何？”

　　“表叔放心，我经由高人指点，策反了国师，如今他是我们的人。”

　　“当真？你怎么做到的？”何文登一脸吃惊，想到风泽那张讥诮的脸，他还是不敢相信。不过，听说今日国师进宫治好了皇上的病，又提议讨伐高阳军，这才召开朝会，想来他已经不再同他们作对了。

　　“高人是侄儿在十万大山中结识的，高人云天机不可泄露，此事不可声张，表叔莫问。但高人会助我们一臂之力，什么高阳妖女，表叔不用怕，我们只管带兵打到高阳军的老家去！”

　　见谢能一脸胸有成竹，何文登便放下心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侄儿，你如今出息了。走吧，上朝。”

　　“不敢当，多亏叔叔教诲。”巳悲拍了拍马屁，心中暗笑老头好骗得很，这副蠢样也做得宰相，不过，那皇帝也是个蠢货，她摇了摇头，难怪女娲要......

　　“怎么了，侄儿？”何文登见她摇头，疑惑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要打高阳，就兴奋。”很快就能为喜哥报仇了，她面露喜色，对何文登道：“叔叔，咱快上朝去。”二人遂快步进了宫。

　　丹心殿，臣子上朝之地。

　　“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荀嵩今日解了毒，一扫往日萎靡，听了巳悲的煽动，他颇有一番雄心壮志。”朝堂上，他提出出兵攻打高阳军，在宰相何文登的带头支持下，朝廷一呼百应。

　　“甚好！都是朕的好爱卿。哪位爱卿愿意打头阵，领兵出征？”

　　一听到领兵，众大臣想到那日谢能言，高阳妖女乘妖龙，不费吹灰之力化城墙为齑粉......他们突然感到一阵后怕，于是偌大的朝堂，登时一片鸦雀无声。

　　何文登虽有讨贼之心，奈何也是惜命的人，枪打出头鸟，谁知道那妖女会不会第一个要他的命。站在他身后的巳悲，早已看穿他们的心思，无非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之徒，她不由露出嘲讽的眼神，而一想到要为巳喜报仇的大计，便敛去心内鄙夷，对何文登布了个幻境。

　　嘶嘶——

　　一阵蛇信的声音响起，何文登听到侄子谢能对自己低语道：“表叔，别忘了我们有高人相助。去，对皇上说，你要带兵出击。”

　　“不，我不要化为齑粉，我还要继续饮酒作乐......”

　　“表叔，你可知那高人说了，妖女妖龙的血肉能让我们长生不老，嘘！我只告诉表叔，有高人相助，抓了妖女妖龙，我们就能长生不老了......”

　　“去，去对皇上说，你要带兵出击！嘶—”

　　一介凡人，怎么能抵抗得了蛇女鬼的幻境，何况她许下了长生不老的幻梦，对于何文登此等贪婪之人颇为受用。

　　“启禀陛下，臣愿领兵前去讨伐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