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四方》捏云

32、诱珍颜 元

　　元月二十九，北风呼啸，大地苍茫，何文登领着二十万大军兵临青门关，大昭军队列成十个方阵，鼓角齐鸣，黑云压城之势，严逼青门。

　　城楼上，宋祁、叶向青、邬于非身着铁甲，高高俯视着城墙下的敌寇。

　　邬于非凝眉道：“眼前敌众我寡，这该如何是好？”

　　“眼下万万不可迎敌。”叶向青应道，一来，寡不敌众，二来，敌方此时气势正盛，难以破之。

　　宋祁脸色严肃，双眼隐含着一丝担忧，青门城中，加上投降的青门军，左右不过两万人马，敌方二十万大军，如若出城迎敌，必是以卵击石。

　　他吩咐道：“大将军，挂免战牌吧。”

　　“是，主公。”叶向青应道，“眼下我须严防死守，城中必须多加布防、巡逻，以防敌人奸细混入，来个里应外合。”

　　宋祁点头，他可不想自己的兵白白出去送死。青门城易守难攻，如今只能先避战，待寻破敌之法。

　　“高阳小贼，还不出来受死！”

　　“高阳小贼，敢称王，却不敢出城迎战？原来竟是缩头王八！”

　　“哈哈哈哈哈。”城楼下，大昭军队挑衅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这么喊下去，只怕军心不稳。”邬于非担忧道。

　　宋祁一手按着随身佩剑，目光紧紧盯着城下挑衅的大昭军队，沉声道：“二位将军，传我军令：凡我军者，皆不可理会城下叫骂，擅自行动者，斩立决。”

　　“是，主公。”两位将军接下军令，便回军中约束士兵，加强城中布防。

　　宋祁独自站在城楼上，忧心忡忡，心内只道：神女不知何时归来？

　　前日，珍颜收到良姜的万里传音：师妹，速来！

　　良姜声音凄烈，珍颜不由一愣，细想一番，定是丹阳城出事了，否则以师姐的性格，声音怎会如此慌乱？她急忙传音回去，却久久没有回应，又试着传音给风泽，同样得不到半分音信。

　　凡人对师兄师姐造不成威胁，但如今荧惑已出，妖魔四起，丹阳城中酒池肉林，犬马声色，那些荒淫瘴气，定然吸引了一众邪魔恶灵，这么一想，师兄师姐定有危险，否则怎会杳无音讯，她得去丹阳城瞧个究竟。

　　她告知宋祁等人，便乘龙二十驰往丹阳城。

　　这正真中了蛇女鬼的计谋！原来是调虎离山。

　　那日皇帝荀嵩下令出征高阳，征兵的消息传遍丹阳城，良姜听到只觉诧异，她与风泽借雪辛七步露拖住皇帝，阻拦大昭出兵，以免更多生灵涂炭，怎么皇帝现在就要出兵了？昨日风泽与她要雪辛七步露的解药，今日皇帝就下令出征，会这么巧吗？她摇了摇头，十分不解，风泽做事定会与她商量，而且他没有理由救皇帝。

　　夜幕时分，风泽还未回府，她决定潜入宫中探个究竟。

　　丹阳宫乾心殿，四周烛火昏然，奢华的紫金炉中燃着安神的合香，荀嵩今日刚解了毒，十分疲乏，早已在龙床歇下。良姜眨眼间来到此处，施法定住守着皇帝就寝的奴才们，她走到床边，瞧了瞧皇帝的脸色，虽肥头大耳不堪入目，但之前因中毒脖颈处暴起的紫筋已经消失了，她搭上他的脉，心头一震，雪辛七步露，解了。

　　天底下，有此毒之解药的，仅有她与风泽。

　　师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要吃过解药，雪辛七步露对皇帝就再也没有用了。她摇醒荀嵩，略施迷魂决，就从他口中知道了“真相”。

　　竟然是师兄让皇帝出兵的！他到底要做什么？难道要叛变师门吗？

　　不会的！凤凰山门人绝不会做欺师灭祖之事。

　　良姜决不信风泽会叛变，她得问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她脾气火爆，心思单纯，来不及深思，亦料想不到此风泽非彼风泽。她只想立马找到师兄，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她手一挥，便令皇帝陷入沉睡，登时双手起决，传音给风泽：你在哪？

　　迟迟没有回音。她一怒，放出神识，不一会儿察觉到宫外西南方隐有风泽的炁息。于是隐出宫外，寻着那炁息之源来到蛇女鬼困住风泽的那条小径处。

　　小径被两旁高大的树木裹着，四周漆黑，寂静无人，冬夜里寒气森森，十分幽冷。良姜转了转手上的藤环玉，释放出离火光，顷刻间照亮了整条小道。她定眼一看，风泽独自站在小道尽头，长身玉立，紫袍白发，衬得那张脸十分的妖艳。

　　“师妹，找师兄作甚呢？”说话时，他缓慢眨了眨眼，瞳孔闪现一丝紫金色。

　　良姜竟不可思议地感觉到了一丝媚意，她对上他的眼睛，他眼中似有狠辣的笑意。风泽，太不对劲了。

　　“风泽，你为什么要救狗皇帝？你为什么煽动皇帝出兵高阳？我们不是说好了在这城中拖住大昭军队的步伐......”良姜语未落，就被打断了。

　　“嗯，”他点了点头道，“如今我不想了。师傅太偏心，凭什么我们要辅助小师妹？明明她辈分最小，功劳却都给她占，”他紧盯着良姜的眼睛，缓缓又眨了眨眼，问道：“不是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良姜气急，骂道：“你这是寒我们师门的心！太过分了。”

　　“呵呵。”风泽不怒反笑，道：“我看是师傅寒我们的心，她对小师妹可是处处偏心。”

　　“风泽你到底怎么回事？”良姜实在不解，为何风泽突然就似变了一副面孔似的。

　　“丑八怪，闭嘴！师妹，别信她！”这时虚空中传来了真正风泽的喊声。他在幻境中反复挣扎，无奈与蛇女鬼修为相差太远，无可奈何。良姜放出神识找他时，他能感应到，于是静坐调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良姜引过来。没想到，蛇女鬼早在这里守株待兔，真是可恶。

　　假风泽挑眉道：“臭小子，有点实力，竟能从我的幻境中传音出来。可惜，你逃不出。”

　　良姜一脸震惊，问道：“你究竟是谁？”

　　假风泽露出了一个阴恻的笑容：“我是你亲爱的师兄啊。”

　　“良姜，快去找珍颜！”风泽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臭小子！”假风泽冷哼了一声，变回巳悲的模样，一副冷艳的容颜配着烧焦的蛇身。

　　良姜倒吸了一口凉气，蛇女鬼这副残破之身，散发着可怖的鬼魅之气，对珍颜滔天的恨令她显得愈加狰狞。见到这副尊容容，她立马识得了此为何物：从地府逃出的上古蛇鬼。

　　珍颜师妹联合阴间之主都没能诛之，她绝不是其对手。良姜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她得去搬救兵，不能让蛇女鬼得逞。她暗自发力，却早已落入巳悲眼中。

　　“想跑，就跑快点哟。”巳悲慢条斯理道。

　　该死，被发现了。良姜暗骂道。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怀里掏出自制的迷药，飞速朝巳悲的方向一扔，转身遁走。

　　蛇女鬼随手一挥，就将迷烟散去，她不紧不慢地追上良姜的脚步，且又布下幻境，良姜如鬼打墙般，反反复复遇到同一棵树，走不出这小径。

　　她抬头看，半空中弦月散发着微光，想到来的时候并不见月，这定是蛇女鬼的手段！

　　“蛇鬼，你给我出来！”她得想办法通知珍颜，若是让蛇鬼控制了丹阳城，整座城的凡人都将成为她的腹中之食。

　　巳悲冷冷看着幻境中的良姜，不发一言。她就是要逼她，将珍颜引来丹阳。她不止要杀了珍颜，还要毁了这人间，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六界为喜哥陪葬。

　　“嘶——”

　　幽暗的小径响起了蛇吐信的声音，良姜举起藤环玉，离火光照亮四周，定眼看去，脸色不由僵住，两边的树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蛇，地上千百条蛇朝她袭来，她尖叫一声，双手起决，举起藤环玉，用离火朝它们烧去。

　　这火让巳悲想到巳喜的死，还有自己被烧焦的蛇身，一时间又恨又怒，幻境中的蛇也愈来愈多，良姜烧了一波又一波，自身的修为一点点散去，额头渗着豆大的汗珠，脸色渐白，慢慢地，藤环玉的火光变得十分微弱，成百上千的蛇群猛地一拥而上，藤环玉的火光完全消失了。

　　蛇群由蛇鬼之炁化成，一股子击打在良姜身上，逼得她吐了一口血，这时，巳悲将幻境褪去，良姜抬头不见弦月，立马使出最后一点灵炁，传音给珍颜：师妹，速来！

　　引珍颜而来，正合她意。

　　巳悲眼神含恨，心道：喜哥，很快就能给你报仇了。

　　传音后，良姜昏迷了过去。巳悲把她抛进了风泽的幻境，留着他们以便威胁珍颜，而且，她的蛇鬼之炁带着至寒蛇毒，良姜会深受折磨，她也要让那臭小子眼睁睁看着亲爱的同门师妹痛苦却无可奈何！

　　等珍颜落入她的手中，她要亲手折磨她，一想到此，巳悲就甚觉痛快，脸色不由露出一抹狞笑。冷夜幽幽，空中下起了茫茫白雪，她伸手接住冰雪，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因为心中复仇的火焰正旺，这时一位似曾相识的白袍仙君从天而降，对她开口道：“蛇鬼，你太小瞧珍颜了。”

　　“是你。”巳悲瞧着眼前衣冠楚楚的天庭神将，讥讽道：“小仙君，你是来抓我的，还是来帮我的呢？”

　　眼前此君正是巍阳，那日他替父亲温元帅到冥业司邀请韦徵圣君到天庭赴宴，自从大婚之日受了珍颜的羞辱，他在天界的地位一落千丈，私下修行的雷啸九天决也停滞不前，浑身携带着阴郁之炁，一进冥业司，便吸引了早已打算寻机冲破封印的上古蛇鬼。

　　他见完韦徵圣君后，被蛇女鬼的幻音吸引到地井，受其蛊惑，帮它们揭开了封印，又将圣君急急请到天庭，这才让蛇鬼逃出冥业司，闯进地府兴风作浪。

　　面对巳悲的讥讽，他不以为意。此番他前来，就是要让珍颜回不了神界，那日南天门的羞辱历历在目，女娲娘娘又立了珍颜为神界第一武神，若让她成了人间这番大业，往后他在上面的日子可不好过。

　　决不能让她成功！

　　“蛇鬼，吾此番下界，当然是助你一臂之力。”他笑着说道，眼中全是算计与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