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夜何其

5、第 5 章

　　桌上的两杯茶已经凉了，两人还未动一口。
　　还是玄启先开口。“你我二人，从未有这样一种相对无言的时刻。”
　　苏清抬头，“皇上……”
　　“还叫我皇上吗？叫我玄启吧，我也从不曾听你叫过我名字，今日不叫，以后没有机会了。”
　　眼睛发涩，苏清连忙低下头。“玄启，你为何一定要去边远的寒苦之地，你又怎么受得了……”
　　“我就是活在这世上，都要成为很多人心中眼中钉肉中刺。我能远离这斗争、是非之地有什么不好。只是清儿你……皇叔已经答应我，会让你余生衣食无忧。”
　　又是相对无语，内心不是不是伤痛，即使不爱，也是朝夕相对两年的人，而且他那样爱自己。可是自己能给他什么，能给他什么呢。
　　玄启在沉寂中离开的，在门口，他回身说：“苏清，你连一滴眼泪也不掉给我看。”说完头也不再回的走了。
　　第二天天将露出鱼白，苏清急急赶去吾门。空荡安静的邰合门广场上渐渐有了声响，接着就是浩浩荡荡迎送玄启的雍王和官员。
　　雍王在人群中，也是气度不凡，傲立其中。只是远远的看不清相貌。玄启穿着简素，两袖清风。一行人缓缓出了吾门。有人从这里出去，再从这里回来，有人却再也不会来，玄启，不是我不为你掉眼泪，只是我自己忘记怎么流泪了。
　　玄启走后，苏清搬去了先帝的兰妃的寝宫，幽兰宫，一座冷宫，兰妃在幽兰宫中寂寂而死。
　　苏清在人前，时常是华丽的，搬来幽兰宫后，终日只着净服。以前从未见过苏清的宫人，这时也怎么都不能把她和传言中那个狐媚惑主的形象联系起来。但是大家都觉得，她是美极了。不过她如今境遇不差，也惹的宫人私下有些流言，说即将登基的皇帝也贪图她的美色。
　　身后的人已经站了一会儿了，苏清懒得回头，只看着院子里面的宫娥扫地，枝叶被扫成一堆一堆。
　　“轩轩。”
　　这一声竟叫的苏清楞住。仿佛一生那么久，前尘往事都在眼前。转身的时候又恢复了懒洋淡漠的样子。
　　“郡主，哦不对，现在是公主了。”苏清屏退下人，亲自倒了茶水给来人。
　　“轩轩，你长大了。”
　　“不是老了吗？”苏清笑看着品君公主。
　　“哥哥即将登基，你再等些时候，也不必过这样清苦的日子。”
　　“不清苦呢，很舒心，我在宫中这两年都没有这几日舒心。什么也不差，衣食无忧，以前在贵府也是这样生活的。”
　　品君公主听闻一笑，“你，在怪我吧。”
　　“怎么会，若不是品君公主当年捡我到雍王府，如今我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若是活着，怕是低贱的很。”
　　苏清看品君公主一时语塞，于是自顾自说道。“我十岁之前的记忆都没有，那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觉醒来睡在街上。我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唯一记得自己有个名字叫轩轩，却知道恐慌，害怕。上天眷顾我，让我在那天就遇到你了，你也算，给了我一个家吧。”
　　“嗯，那年我十五岁，七年了。我平日里见着这种事，给点钱就打发了，那一日见到你，便觉得你不同，你虽然身上脏兮兮，但是怎么也掩不住你那个气质。也许那时，我心中便隐隐有些念头了。”
　　苏清见她说得坦诚了，也无所顾忌。“你那是便叫人教我琴棋书画，吃穿都好生生的款待我，我真当你是观音姐姐。后来入宫才明白，你一开始就有你的打算，但是我也不怨你，你给了我很多好的，别人求也求不到的。反而我还很敬佩你，一个女子，能够跟男儿一样的出谋划策。可是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品君公主晃着茶杯，里面的茶水摇摇荡荡。“这也是我利用你最深，最歉疚你的事。”
　　“直到十三岁那年，我才第一次见到雍王，玄启说他第一次见我倾心不可自拔，那么我也是那次见雍王倾心不可自拔。即使这么多年过去，雍王还是当我是小孩儿，吾门大开迎他入宫的那天，我有着机会站在他身边，他半天才认出我来，他说，轩轩，你长大了些。我因为有玄启爱我，我才明白，他从来不爱我的，连喜欢也没有，他只当我是，一个连亲近都不算的小妹妹。”
　　“轩轩。”
　　“我知道，即使他要做皇帝，我也不可能做他的女人，因为他是皇帝了，我更不能在他身边，苏清是什么人？苏清是个让很多人恨得牙痒痒的祸水。连我自己都不喜欢苏清呢，苏清，是你们按给我的，都督王祜侄女的一个身份。”
　　两个人讲了半日，苏清觉得自己从来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多到好像把自己一生的话都讲完了。
　　“轩轩，玄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