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夜何其

4、第 4 章

　　眼下灾情已解，蕊珠宫的修葺继续动工。几月以来，蕊珠宫已经初见其貌。玄启携苏清游走其间，翠松修竹，树荫浓密，婉转清凉，烟柳画桥，清溪潺潺，昨日下了一日的雨，今日尚有薄薄雾气。玄启慢下步子看苏清穿梭于轻纱薄雾，只觉得这个宫殿建的十分妙，正是与苏清人景相融。苏清未觉察到自己顾盼之间玄启落于自己身后。南屏石舫三面临水，在石舫平台之侧，挂了一口小小的钟，苏清轻轻敲上钟面，发出的轻灵响声慢慢放大，似是飞向于水面之上。玄启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心中莫名起了几分恐慌。眼前这个相伴两年的女子，此时竟让他觉得遥远无比，遗世独立，他突然在怀疑，这两年里，他有没有走到她心里去。
　　“清儿。”
　　“嗯？”苏清回头，莞尔一笑。
　　“来。”轻声叫唤，向她伸出手去。似乎大声一些都会惊动的苏清不知去向。直到苏清的手递过来，他才觉得安心了些。
　　“皇上，你怎么了？”
　　“清儿，朕不是一个好皇上。”玄启向前了几步，面对隔湖而望的葱郁林木。“朕的心思总不放在黎民百姓身上。朕自认为是一个仁君，仁君不会杀伐只在乎天下太平。”玄启自嘲一笑。“那是因为以前朕不愿意承认，朕只能对先帝望其项背，朕有负先帝江山社稷之托。其实朕内心里从来不想当皇帝，朕的喜爱只在琴棋书画之间。朕还知道，朕的那些大臣，甚至后宫那些妃嫔都说你苏清妖媚惑主。哈哈哈，其实苏清你何时妖媚过朕，都是朕一见你时就倾心了，你连朕那些妃嫔忸怩娇羞之态都没有，你哪里有妖媚过。朕有你之后，更耽搁于朝政，置天下百姓于后，大肆修建这个宫殿，其实是朕借着你来逃避朕一直想要逃避的，朕原本以为朕只是借着你来逃避，是朕害了你负骂名。可是刚才，朕知道了，不只如此，原来朕一直在怕，怕不知道怎么抓住你，你从来不会屈意承欢，也不跟朕耍性子，朕给你一切天下的好东西，你都不曾流露出一个女人对珍宝该有的欣喜，朕把所有的爱都给你，你连半点恃宠而骄也没有。朕真的不知道你要什么，如果朕不是皇帝，清儿你会不会还在朕身边？”
　　这两年来，从来没有一刻让苏清如此动容过，初进宫见到玄启时，苏清觉得这真是个孩子，虽然玄启比她还长两岁。可是玄启不是他，所以玄启只是个孩子。凉风波动着湖面，吹得玄启衣袂飘飘。玄启的下颚都生了胡渣了，面容也比以前坚毅了些。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
　　“苏清，如果我不是皇帝，你还会不会在我身边？”玄启回头看着她，又问一遍。那种眼神是苏清从未见过的，苏清张了张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玄启又望向对面。 “朕的江山，恐怕保不住了。黄河泛滥之时，周边诸国联合起来攻打我国，朕处理轻率，以至我国兵将死伤众多，祸及百姓。朕已经惹的天下怨声载道。雍王已在西南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
　　“雍王起兵了？”苏清恍然如梦。
　　“雍王是我最小的一个叔叔，才干超群，这个位置本来应该他座才是。他帮先帝打天下，又曾助朕平服四夷。这个江山有一半的功劳都是他的。朕已经负了天下，朕不想让天下因为朕的原因又血流成河。”

　　晋载八年十月，玄启颁布罪己诏，称自己有负先帝江山社稷之托，治国不利，枉顾众兵将和天下黎民性命。并下令打开城门迎雍王，且传位于雍王。
　　雍王本欲留玄启居于宫中，但玄启自请前往寒苦之地的桐城。
　　“皇叔，玄启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启儿请讲。”
　　“侄儿耳闻有将士言苏清乃是红颜祸水，欲请杀之而示天下。侄儿求皇叔留她一命。”
　　“启儿不打算她他一起走吗？”
　　“桐城是寒苦之地，我，不想她受苦。”
　　“启儿情深意重，我答应你必保她性命。”
　　“谢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