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合归零abo》崎怪

51、失控（六） “爱不就是

　　“哎呀！谁家孩子，怎么躺这里？”
　　一个同样拥有浅茶色眼睛的女人跑过来，赶紧将秦泊渝从雪地里扶起来，“你爸爸妈妈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谈这里……天啦！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旁边的瓷娃娃跟着着急：“哥哥的伤口还在流血！妈妈快救他，他要死了！”

　　“哥哥不会死的，只要我们赶紧送他去医院！”女人将秦泊渝背到自己背上，低头跟小短腿的瓷娃娃说，“妈妈要背哥哥，你自己走可以吗？”

　　“嗯嗯！我能自己走！”瓷娃娃催促，“妈妈快送哥哥去医院！”

　　雪地不好走，女人背秦泊渝走在前面，秦泊渝一低头，就能看到瓷娃娃扯着妈妈衣角，两只小短腿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的，像个不倒翁。

　　“哥哥不怕！”瓷娃娃喘着气儿，不忘安慰秦泊渝，“妈妈是超人，有妈妈在，哥哥不会死的！”

　　妈妈是超人……
　　秦泊渝想到了叶向梧，忍不住哭了。

　　“妈妈快点！”瓷娃娃一看秦泊渝哭，自己也跟着哭，“哥哥就要死了，妈妈快点！”

　　女人赶紧温柔安慰：“你们两不要哭，我们马上就能到医院了。”

　　结果，两小只哭得更大声了，完全掩盖簌簌的落雪声。

　　好在车子停在不远处，附近的医院也很近，秦泊渝很快被送到了医院。

　　医生迅速处理秦泊渝的伤口，忍不住唠叨：“你们这些小年轻做父母也是，这么大雪天让孩子在外面冻那么久才送来，不怕落下点什么毛病？尤其是这手，冻得青紫，再晚点都不能要了！还有他身上这伤……等等，这伤明显是被人打的，我看孩子对你生疏冷淡，不会是你们家暴孩子吧！”

　　本来跟死了似的秦泊渝赶紧开口：“不是，阿姨没打我。”
　　开口才知道自己声音沙哑得可怕。

　　“先喝点热水，不急！”女人赶紧给秦泊渝倒了杯热水。

　　医生看了两人一会儿，打消疑虑，问女人：“他是你孩子吗？”

　　瓷娃娃走上前，认真道：“医生叔叔，这个哥哥不是哥哥哦，是我和妈妈救的哥哥。”

　　“好可爱的宝宝！”医生将瓷娃娃抱起，笑问，“不过这个哥哥不是哥哥，是什么意思？”

　　瓷娃娃疑惑地歪头看着医生，道：“就是不是哥哥啊。”

　　女人笑着摸摸瓷娃娃的头，解释：“这个孩子不是我的，是在路上看到的。”
　　又看向秦泊渝，“你爸爸妈妈呢？我给他们打电话吧，他们肯定很担心你。”

　　担心？
　　他们才不会担心呢。

　　但秦泊渝不想跟女人和瓷娃娃说这些，但又不想立马回去，便沉默地低下头。

　　医生示意女人一眼，又用下巴无声地指了指秦泊渝身上的伤，道：“他还需要开些药，您跟我取一下？”

　　女人点头，吩咐瓷娃娃：“你留这里照顾好哥哥，不要乱跑，妈妈马上回来。”

　　瓷娃娃从医生膝盖上下来，对着女人站直，认真点头：“嗯，保证完成妈妈的任务！”

　　女人跟医生出去了，秦泊渝知道他们是去报警了，没有出口阻止，或者说，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

　　“哥哥还喝水吗？”瓷娃娃问。
　　秦泊渝看着奶呼呼的团子，摇了下头。

　　“那哥哥吃东西吗？”
　　秦泊渝还是摇头。

　　瓷娃娃似乎有点泄气，摸着脑袋想了想，大眼睛一眨，道：“那我陪哥哥坐着吧！”
　　说完，就两只小手趴住椅子边，要爬上椅子，可惜太矮，腿太短，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秦泊渝问：“我抱你？”

　　“不要！”瓷娃娃拒绝，“哥哥受伤了，我自己可以！”

　　接着，又铆足劲儿使劲爬，一次又一次，忙得满头大汗。
　　秦泊渝就看着这个小东西百折不挠地尝试，不禁点评一句：“勇气可嘉。”

　　瓷娃娃用袖子擦擦汗，问：“什么是勇气啊？跟家有什么关系？”

　　秦泊渝被这句童言引得噗嗤一笑，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哇！”瓷娃娃却有意外发现，“哥哥笑了耶，哥哥笑起来很好看！”

　　秦泊渝愣了下，又不禁笑了下。
　　瓷娃娃高兴地拍小手：“哥哥多笑，好看好看！”

　　说完，瓷娃娃又开始尝试爬椅子，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秦泊渝不忍心把这个小东西累死，伸手将他抱起来放自己旁边。

　　“还挺重。”秦泊渝评价，“明明看起来很轻。”
　　瓷娃娃撇撇嘴，急了：“不重不重！哥哥是受伤没力气了，才说我重！”
　　秦泊渝：“好吧，是哥哥的错。”
　　瓷娃娃这才高兴了，靠着秦泊渝坐好。

　　说是坐，但没一会儿，瓷娃娃就靠着秦泊渝睡着了。
　　秦泊渝看了眼窗外的飞雪，回头看着身侧暖呼呼的一团热源，听着匀称安稳的呼噜声，心莫名地也跟着静下来。

　　那天晚上，秦家派了车子接秦泊渝，并给女人一张支票。
　　女人没收，只是抱着瓷娃娃嘱咐司机车开稳当点，并把自己手机号写在纸条上递给秦泊渝。

　　“你身上的伤一直不肯告诉我们怎么回事，但我总觉得有事，回家后要是再遇到困难就给警察说，或者跟我说，好吗？”

　　秦泊渝看着满眼担心的他的，明明才见过一次面的女人，喉头哽咽地点头。
　　瓷娃娃冲他招手：“哥哥记得找我玩！我还给哥哥送了礼物哦，但是哥哥要自己找！”

　　秦泊渝想伸手抱抱瓷娃娃，但被司机拦住：“少爷，秦董还在家等你。”

　　似乎是看出秦泊渝的意图，瓷娃娃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用暖乎乎的小手握住秦泊渝冰凉的手：
　　“哥哥，一定要来找我玩！”

　　秦泊渝捏了捏瓷娃娃软乎乎的耳垂，像盖章似的，笑道：“好。”

　　车子离开医院，往秦家老宅方向急驶去。

　　秦泊渝在身上四处摸了摸，最后在口袋里摸出一颗红色包装的糖果，还带着余温，应该是瓷娃娃趁自己不注意塞的。

　　像颗小心脏。

　　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没问女人的名字，还没问瓷娃娃的名字。
　　不过没关系，他们还会见面的。

　　就是不知道，那个小团子知不知道自己名字是哪几个字，又会不会写。

　　二周后，秦泊渝终于有机会出门时，却怎么也拨不通女人给的电话号。

　　是给错了吗？
　　秦泊渝干脆直接跑了趟警察局，询问女人的信息。

　　“就是那个送我去医院的阿姨，麻烦仔细查查。”

　　警方耐心地翻阅资料，最后找了女人的信息，但是平静的脸色突然一滞。

　　“怎么了？”秦泊渝疑惑，“是离开金港市了吗？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

　　警察叹了口气，道：“不是离开金港市了，是去世了。”

　　秦泊渝愣了愣，不敢相信：“去世？那个阿姨很年轻的。”

　　“她跟丈夫都是救援人员，两人在地震的救援行动中牺牲了。”

　　秦泊渝许久没有反应过来，七岁的他并不擅长这种死别。

　　“那，那她的孩子呢，在哪里？”秦泊渝问。

　　“据说是被领养了，毕竟外公外婆，还有爷爷奶奶都没了，唉，也是可怜。”

　　“叔叔知道他被哪个孤儿院收养了吗？”

　　“我帮你查查。”

　　拿到孤儿院地址后，秦泊渝发现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回到家后在电脑上搜索，才知道那是一个在金港市的偏远郊区的孤儿院。
　　不过，虽然位置偏远，但这个孤儿院很有名，条件很好，瓷娃娃在那里稍微能安心点。

　　秦泊渝突然很恨自己。
　　为什么自己才七岁？为什么自己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如果自己再大点，如果自己在秦家能说上话，就能将瓷娃娃接回家里照顾。

　　他不再明着跟秦修远对着干，开始学会虚以为蛇，甚至叫秦修远父亲。
　　他终于清楚，在自己没有实力的时候，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留不住，只要变得足够强，才有选择的权力！

　　之后，他偷偷去孤儿院看过瓷娃娃几次，他们叫他小东，听起来像小洞，一点都不好听！等自己将来把人接回家，一定要取个最好听的名字！
　　他把偷偷攒下来的钱都给了孤儿院的负责人，托他好好照顾瓷娃娃，负责人会给他定期发一些照片，都是拍的背影，说是瓷娃娃怕生。

　　等他接回瓷娃娃的那天，那小东西还记得自己吗？

　　但四年后，他再次去孤儿院，却发现孤儿院突然倒闭了，瓷娃娃则不知去向。
　　他着急地四处寻找，想了很多办法，甚至求了最不想求的秦修远，但依然没能找到瓷娃娃。

　　后面的十年里，秦泊渝经历了秦微然的出生，叶向梧的离世，秦家内部权力的大洗牌，还有商界里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每一场决定生死的搏斗，性格越来越沉稳，伪装也越发熟练。

　　没有人能看透他了，那怕是秦修远。

　　渐渐地，十五年前的那场有关雪的遇见，越发像一个梦。
　　那怕是掌握了聚鸿集团的实权，在金港市呼风唤雨，他依然找不到当年那个瓷娃娃。

　　二十一岁那年，秦泊渝正式进入聚鸿集团核心层，争权夺利，展露野心。
　　秦修远第一次对秦泊渝起了杀心。

　　秦泊渝早已认清这个父亲的无情和残酷，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打算将计就计，陪他演一演，引蛇出洞。

　　生日当天，秦泊渝回到秦家老宅，陪秦修远在众人面前演完一出父慈子孝后，带王秘书回公司处理急事。
　　车子途径城南街道时，外面安静得异常，没有人车，甚至没有流浪小动物。

　　闭眼小憩的秦泊渝睁眼，抬手摸向西装暗袋。

　　下一刻，有东西打到车胎，车子向路侧滑去，王秘书迅速反应。
　　随着刺耳的刹车时响起的，是一阵枪响，有不速来客的攻击，也有秦泊渝摸出手枪后的反击。

　　王秘书：“秦少，他们有曳光弹！”

　　“下车！”
　　秦泊渝立即反应，带着王秘书往没有子弹的巷子钻去，车子被曳光弹击中，迅速燃烧起来。
　　见秦泊渝逃脱，抢手赶紧跟上。

　　秦泊渝按照早就计划好的路线，一边放枪，一边带着枪手绕来绕去。
　　如他所料，即使在住宅区，这么大的枪声没有引来一点关注，秦修远早就打点好了。

　　突然，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路灯下，秦泊渝下意识将手枪对准。

　　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抬头望过来，露出一双浅茶色的眼睛，惊讶地看着他，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泊渝反应一向敏捷，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也浑身僵住，随即赶紧冲人大喊：“跑！”

　　于此同时，后面的枪手追上来，子弹不要命地射过来。
　　那道白色身影不再犹豫，机敏地朝一个拐角跑过去，秦泊渝很想跟上去，但眼下却只能跑向另一个拐角。

　　很快，秦泊渝早就准备好的保镖全部赶到，成功将所有枪手围住，给谢峤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找个地方关押。

　　“你在这里等谢峤。”
　　秦泊渝吩咐完王秘书，朝刚才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找去，脚下步子飞快，心跟着猛烈跳动。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激动过了。

　　浅茶色的眼睛，从小到大，他只见过瓷娃娃的眼睛是这个颜色！

　　虽然他知道，刚才局势混乱，对方估计早就跑走了，但那怕是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也不想放过。

　　最后，他意外地在路旁公交车站看到了那抹白色身影，顿时有种做梦般的感觉，三两步跑近。
　　对方正拿着电话报警，神色非常冷静，说话条理清晰。

　　秦泊渝打算等他打完电话就上前，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很快，对方察觉到了自己，侧头看过来。

　　“你是刚才的人？”对方十分警惕，“你先站在那里，不要过来。”

　　秦泊渝点头，示意他继续打电话。

　　等待过程中，秦泊渝在心里准备了无数个问题想问。
　　很奇怪，除了眼睛颜色，明明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但他几乎瞬间确定，对方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瓷娃娃。

　　电话不过三分钟，秦泊渝却觉得自己等了一个世纪，但就在瓷娃娃放下手机的瞬间，秦泊渝低头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污，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止手上有血污，刚才跟枪手过招，脸上和身上也溅了很多血。
　　眼下夜色浓厚，他又站在阴影里，所以对方大概没看到。

　　是啊，身在秦家，他早就习惯了双手沾血，习惯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做尽一切见不得光的事，但他的瓷娃娃看起来很干净，明显被养得很好，没有沾染过一点腌臜的东西。

　　“你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瓷娃娃放下手机，问道。

　　秦泊渝却不肯上前了，干脆转身走进没有路灯的巷子，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瓷娃娃没有跟上来，很快被一辆车子接走。
　　秦泊渝其实并没有离开，在角落看到瓷娃娃离开后，开车跟上去。

　　他曾偷偷跟踪过秦修远很多次，跟踪技术非常娴熟，瓷娃娃的车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秦泊渝跟王秘书打电话：“送一套干净衣服给我，没有固定地点，你根据我车位置来找我。”

　　二十分钟后，前车停在金港大学的大学城外，瓷娃娃下车，左右看了看，走进美食一条街。
　　秦泊渝浑身是血，不好下车，但目光远远定在瓷娃娃身上，一刻都不敢松懈，生怕这个梦一般出现的人会消失。

　　王秘书很快带着干净衣服赶到，秦泊渝早就用湿巾擦干了脸上手上的血，迫不及待换上干净衣服，还没一分钟就下了车。

　　秦泊渝在人山人海中穿行，一步一步走近瓷娃娃，却又在三米外顿住脚步。

　　瓷娃娃身边有个alpha,正把手里的烤串递给他，还非常殷勤地替他开了罐可乐，插上吸管。瓷娃娃也把自己面前的烤面包片分给alpha，两人有说有笑，明显关系非常亲近。

　　秦泊渝早就发现，如今的瓷娃娃分化成omega了，所以他跟身边这个alpha是情侣吗？

　　几乎是瞬间，秦泊渝就对这个才见一面的alpha生出浓烈的敌意。
　　他的瓷娃娃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个alpha的？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瓷娃娃大概早就不记得三岁的时候救过一个哥哥，但七岁的秦泊渝一直在找他。
　　但似乎一切都太晚了，瓷娃娃不需要他的照顾，身边也有了其他人。

　　“秦少？”王秘书跟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需要我调查这两个人吗？”

　　秦泊渝攥紧拳头，声音偏低偏冷：“需要，越详细越好，现在就去。”

　　王秘书离开，秦泊渝独立站在原地，直直看着他的瓷娃娃，没有任何理由靠近和打扰。

　　“帅哥，站这么久腿不酸啊？”
　　旁边奶茶摊的老板凑过来，笑道，“我看你一直在看那边，是对那个漂亮的omega有意思？”

　　秦泊渝问：“你认识他？”

　　“认识啊！听金大的学生提过，他是金融系的大一新生，长得好，学习好，就是性格冷淡，不太好相处。”

　　秦泊渝看了眼不远处笑着聊天的两人，顿时皱起眉头，心里酸涩。
　　不是性格冷淡，不好相处吗？

　　“他叫什么名字？”秦泊渝问。

　　“哎呀，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啊，帅哥我帮你问问……哦，叫容笙！他妈妈还是开公司的呢，老有钱了！”

　　收养人的条件不错，秦泊渝松了口气，看来瓷娃娃没吃什么苦。

　　“容，笙。”
　　秦泊渝念了念，“比小东好听。”

　　“帅哥，你要追他啊？不过我劝你还是算了，你看到他旁边的alpha了吗？那是金融系的校草，经常跟他待一块，他两在一起迟早的！”

　　秦泊渝心头一喜，问：“你的意思是，他们没在一起？”

　　“对啊，不过帅哥你别高兴太早了，换个目标吧。”老板苦口婆心劝道，“那个alpha就更有钱了，是宋家的小公子，妥妥高富帅！”

　　旁边摊主笑：“我说李老板，你一个大叔那么八卦人家大学生的事干嘛？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知道个屁，这叫心态年轻化！”

　　秦泊渝直接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一沓钱，递给奶茶摊老板。

　　“帅哥，你这是？”
　　“买你所有奶茶，请大家喝。”
　　“哟，帅哥大气，但用不了这么多钱啊！都够买我是个摊子了。”
　　“小钱。”

　　说完，秦泊渝不舍地看了眼容笙，提步离开。
　　来日方长。

　　身后，老板高呼：“有帅哥请大家喝奶茶，需要自取啊！”

　　“真的吗？我喝我喝！”
　　“但是帅哥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啊！”
　　“老板，不会帅哥就是指你自己吧，老不要脸哦！”
　　……

　　反而就在第二天，秦泊渝抓住的枪手全部消失
　　——他们的人里有内鬼。

　　没有杀儿子的证据，秦修远愈发肆无忌惮，对秦泊渝再次出手，想把他彻底赶出聚鸿集团。
　　秦泊渝联合秦家支持他的力量，开始跟秦修远硬碰硬，周围不少人被殃及，只能暂缓去见容笙。

　　中途，王秘书多方调查，证实容笙就是当年救下秦泊渝的女人的儿子。
　　秦泊渝觉得命运真是残酷，他苦苦找寻瓷娃娃多年不见，却在十年后的一次偶然中突然重逢，猝不及防。
　　他已经错过了瓷娃娃的成长，不想再错过余生了。

　　一个月后，秦泊渝在一次反扑中抓到秦修远的把柄，两人终于息战，坐下来谈交易。
　　至此，秦泊渝才真正在聚鸿集团核心层站稳，开始一步步扩展自己势力。

　　秦泊渝再次见到容笙，是在金港大学的图书馆。

　　容笙坐在靠窗的位置，在电脑上捣鼓什么，安静而专注。
　　秦泊渝看着那张已经一点婴儿肥都没有，清秀漂亮的侧脸，真切意识到，他的瓷娃娃确实长大了。

　　只是旁边照旧坐着那个爱笑的alpha，很碍眼。
　　他调查过了，那个alpha叫宋庭，父亲是宋氏建材的老总。
　　不过是个快倒闭的小公司，他非常乐观地比较了下，觉得对方竞争力不大。

　　因为是图书馆，秦泊渝不好进去打招呼，便让工作人员给容笙传话，说有人等他。

　　半个小时后，容笙并没有出来。
　　秦泊渝只好再次联系工作人员，对方说他的话早就带到了。

　　容笙不想见陌生人？
　　秦泊渝倒也不急，干脆坐回车里等，金大的图书馆就一个出入口，怎么着都能等到容笙出来。

　　后座上放了一束向日葵，每一朵都开得很好，在这个寒冷的冬季，像是一群小太阳凑一起。

　　大概下午五点，学生们陆续从图书馆出来，秦泊渝抱着向日葵下了车，到门口等人。

　　“好帅的alpha。”有人频频侧目。
　　“估计是来等自己对象的。”
　　“不过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个报道上见过……”

　　大部分学生都出来了，最后零零散散的学生抱着一大摞书出来，一路商量吃什么。

　　容笙还没有出来。
　　秦泊渝确定自己并没有看漏。

　　“你好。”
　　宋庭先出来了，身边并没有容笙，主动跟秦泊渝打招呼。

　　秦泊渝戒备起来，面上微笑：“你好，找我有事？”

　　“对，我是阿笙的朋友，他让我代他跟你聊聊。”

　　阿笙？这么亲密。
　　秦泊渝皱眉，点了下头。

　　两人到了旁边的咖啡店，秦泊渝不想喝奶精跟咖啡粉冲兑的咖啡，就没点，坐下后目光一直落在图书馆的门口。

　　秦泊渝虽然着装休闲，但那股自带的贵气实在逼人，分外夺目，只是坐在那里，就引来不少人偷看。

　　宋庭上下打量了一番秦泊渝，指指被小心放在桌边的向日葵，笑道：“阿笙不喜欢花，你怕是白费力气了。”

　　秦泊渝瞥了眼宋庭，问：“你们很熟？”
　　“当然，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他的一切喜好。”
　　“是吗？那也只是朋友。”

　　宋庭似乎是察觉到了秦泊渝的敌意，开门见山：“我是代阿笙来拒绝你的，他说他不会赴约一个陌生的alpha，也不要尝试追他。”

　　秦泊渝：“后半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但我说的没错啊，这叫忠告。”

　　秦泊渝看向宋庭，目光偏冷：“你很喜欢他？”

　　“对。”宋庭毫不犹豫地承认，“而且你也看到了，我跟他关系很好，迟早会在一起。你看，我都懒得知道你叫什么，我并不觉得你会成为情敌。”

　　情敌？
　　秦泊渝皱眉，他并没打算跟宋庭做情敌，只是想再跟容笙相认。
　　但宋庭总是出现在容笙身边，这点让他很不爽。

　　秦泊渝：“我不信你说的，我自己会去见他。”
　　宋庭笑笑：“那你就等着吧，阿笙只要不想见一个人，有的是办法躲开，毕竟他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追求者了。”

　　秦泊渝不想再跟宋庭废话，起身往外走，到图书馆门口等容笙，宋庭没有跟过来。

　　如宋庭所言，容笙确实很会躲人，秦泊渝在门口一直等到图书馆关门，也没看到容笙的影子。

　　还挺聪明，秦泊渝没有一点伤心的意思，打算下次再来找人。

　　之后短短一周，秦泊渝抽空来了三次，但每次都被容笙躲过去了。

　　秦泊渝无奈，难不成自己身上被装了定位？

　　但容笙再会躲，也没秦泊渝擅长追踪。

　　下个周末，秦泊渝成功在大学城里一家苍蝇馆子前等到了容笙。

　　这一次，他没有拿花，而是拎了盒十八种口味的糕点
　　——之前欠缺情报，但只要有钱，收买几个大学生打听容笙爱好还是很容易的。

　　秦泊渝上前一步想打招呼，可惜，一道熟悉又讨厌的身影先一步站到容笙面前，虽迟但到，将秦泊渝档的死死的。

　　又是宋庭，这人是狗皮膏药吗？
　　秦泊渝按捺着心里火气，侧身绕过宋庭，却发现容笙已经不见了踪影。

　　“又是你啊。”宋庭看向秦泊渝。

　　显然，是宋庭刚才掩护容笙躲开了。

　　秦泊渝：“宋庭，我并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脾气，我找容笙有重要的事说。”
　　宋庭并不因为秦泊渝知道自己性命而意外，笑笑道：“秦少，我想阿笙并不认识你，更不想跟你见面。”
　　“他没有见过我，你的话太绝对。”
　　“那至少你可以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他，毕竟秦少周围什么omega没有，怎么突然来金大找omega大学生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秦泊渝比宋庭高，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笑：“你在提防我。”
　　宋庭轻哼一声，道：“秦少说笑了，我为什么要提防你？”
　　“自然是提防我靠近容笙了，准确地说，你在提防每一个靠近他的alpha。”
　　“不需要。”

　　“是吗？”秦泊渝神色从容，“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你们为什么还没在一起？是你不想吗？”

　　宋庭那个时候到底年轻，被秦泊渝的话一激，立马怒道：“我跟他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管！”

　　“你们又不是情侣，我为什么不能管？”
　　秦泊渝一想到这个讨厌的alpha有可能跟容笙在一起，就心烦意乱，容笙身边最重要的位置理应是自己。

　　宋庭皱眉，语气毫不客气：“秦少，恕我直言，秦家内部争斗错综复杂，能在一堆豺狼里赢到最后的人，自己总不能是圣人吧？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找上阿笙，他跟你都不合适。”

　　秦泊渝皮笑肉不笑：“你知道秦家的事？”

　　“我可不敢打听秦家的秘密，但至于其他，金港市就这么大，大家多少知道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你在威胁我。”秦泊渝反而笑了声，道，“怎么，如果我继续找容笙，你就要跟他说我的坏话吗？”

　　宋庭似乎察觉到了隐藏的危险，但嘴唇翕动几下，还是坚持道：“我只会实话实说，秦少最好还是放手，否则我一定会将秦家的事，你的事，如实告诉阿笙！”

　　秦泊渝迎着宋庭坚定的目光打量他，觉得好笑：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跟我说话了。”

　　敢威胁他，跟他叫板的人，都被收拾干净。

　　宋庭：“秦少，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突然注意到阿笙，但他不是那种会攀附你的性格，你强行靠近，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行，我知道了。”
　　秦泊渝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回到车里，立即吩咐王秘书：
　　“宋氏的建材公司一直亏损，早就该倒闭了，帮一把。”

　　王秘书：“秦少，倒闭之后是否让聚鸿收购？”

　　“我没有收破烂的习惯。”
　　秦泊渝看向没有送出的糕点，不悦地皱眉，“倒闭后，把国外市场的消息放一点给宋家，引诱他们出国，最好让他们一家都再也回不来。”

　　王秘书的动作很快，紧紧一个暑假的时间，宋家便经历了倒闭和出国两大变动。

　　很快，秋季学期开始，秦泊渝罕见地接受了金大的演讲邀请，在校庆时作为优秀毕业生演讲。

　　校庆当天，秦泊渝跟随容笙的脚步走进那片安静的枫林。
　　但不知为何，容笙突然开始原地兜弯子，一圈又一圈。

　　不会是在自己学校迷路了吧？
　　秦泊渝在远处观察了会儿，确定容笙确实迷路了，不禁笑了。

　　倒是个接近的好机会。

　　秦泊渝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朝思念了整整十四年的人走过去。

　　容笙似乎并不着急自己迷路了，一边无头苍蝇似地乱走，一边踩落叶，发出沙沙响声。

　　秦泊渝看着近在咫尺的容笙，稳了好一会儿心神，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后，才微笑开口：
　　“看你一直在乱转，需要我帮忙吗？”

　　容笙抬头看向他，一双浅茶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透亮，愣了下，道：“学长你好，我是大一新生，不小心在学校迷路了。”

　　大一新生？
　　秦泊渝没戳穿，并顺势做起了学长：
　　“原来是学弟啊，你想去哪？我带你过去。”

　　“演播厅，谢谢学长。”
　　容笙没有一点犹豫，还对秦泊渝笑了笑，跟宋庭口中那个对人冷淡，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完全不同。

　　宋庭的话果然充满偏见，秦泊渝心中不屑，果然是个追不到自己心上人，只会无能狂怒的alpha。

　　再后来，秦泊渝跟容笙见了很多次面。
　　从一开始的看展，商讨金融有关的东西，到一起看日出日落，开始聊一些更日常，更私人的话题。
　　除了秦家，除了过去，他们几乎无话不谈。

　　但自始至终，秦泊渝并没有把他们小时候见过的事告诉容笙。
　　他明白，一旦提起那段旧事，就会勾起容笙母亲去世这一伤心事，徒增烦恼。

　　有天，谢峤偶然撞见他跟容笙散步，当晚就约他喝酒，实为八卦：
　　“哟，铁树开花了？不过我看那个小omega对你没那方面的意思啊，你这进展不行啊。”

　　秦泊渝：“我没有追他，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在小时候和他妈妈送我去医院的小孩。”

　　“原来是他啊，你竟然找到了！”谢峤啧啧两声，“不过面前那样的大美人，你真一点都没心动？你要是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可要帮忙做媒了，正好有人就喜欢他那款，叫什么清冷美人。不过你放心，竟然他对你很重要，我介绍的绝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秦泊渝瞪他一眼，不耐道：“一个人非得找对象，非得结婚？我们周围的婚姻里，你看到有人幸福吗？”

　　秦修远跟叶向梧这对外人眼里的金童玉女，不就做了一辈子的怨偶？自己更是他们对彼此怨气的具象化，因为他们两人没有爱，只有恨，所以对他也就没有爱，只有恨。

　　谢峤没有说话，也再没提过牵红线的事。

　　秦泊渝和容笙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很多次甚至是容笙主动提及，他就算手里有工作，也会想办法赴约。
　　他们似乎有了一种默契，只要对方想见自己，其他事情就都不重要了。

　　秦泊渝心里患得患失的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
　　他开始觉得，那些失去的幸福，好像在重逢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那对爷爷奶奶年纪应该很大，我猜得岁数过百了。”
　　一次午后散步，容笙指着远处钓鱼的一对老年夫妻，侧头看向秦泊渝。

　　秦泊渝笑问：“要打赌吗？我赌他们年纪还没过百。”
　　虽然老人脸上的斑纹明晃晃地表明，他们至少一百岁了。

　　容笙：“好啊，我赌肯定过百了，谁输了下次见面请客。”

　　“我去问。”
　　秦泊渝知道容笙其实有点社恐，主动上前跟那对爷爷奶奶沟通，他温和的笑容总是能让人降低防备。

　　五分钟后，秦泊渝回来，摊摊手，轻叹一气：“好吧，下次我请客。”

　　容笙眼睛一亮：“那我回去得把想吃的列个清单。”

　　秦泊渝：“好。”

　　两人又顺着海岸线走了会儿，那对爷爷奶奶的背影在秦泊渝脑海中挥之不去，秦泊渝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阿笙，你以后会结婚吗？”

　　秦泊渝跟容笙熟悉后，第一件事就是争取“阿笙”的呼唤权力，容笙不好意思地应下，后面喊多后，两人都习惯了。

　　“会啊。”
　　容笙回答得毫不犹豫，但又很快红了耳朵。

　　秦泊渝不解，问：“一定要结婚吗？”
　　比伴侣可靠的关系有很多。

　　“为什么不呢？”
　　容笙疑惑，有点不好意思地声音变小，“我很期待跟我爱的人共度一生，就像刚才的爷爷奶奶一样，就算只是坐在一起钓鱼，看海，什么也不说，都很幸福。”

　　秦泊渝不禁皱眉。
　　也就是说，迟早会有一个alpha成为容笙的爱人，抢走容笙对自己的关注，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最重要的人。

　　即使那个alpha还没出现，秦泊渝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接受，甚至对那个未知的人嫉妒得发狂。
　　他很喜欢跟容笙待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安心，舒服，快乐，他不想跟任何人共享这种感觉！

　　“你怎么突然这样问？”容笙见他不说话，问道。

　　秦泊渝看着那双明亮的浅茶色眼睛，心里莫名多了一种冲动，忍不住问：
　　“阿笙，你觉得，如果一个人想跟另一个人随时随地待在一起，他所有快乐都来自对方，并且不想其他人靠近，那这是爱吗？”

　　容笙认真想了下，点头：“是吧，爱不就是例外吗？”

　　爱就是例外。
　　秦泊渝恍然大悟，紧紧盯着容笙，平静的心突然开始狂跳。

　　他没在秦修远和叶向梧之间见过爱，自己也没爱上过什么人，但那一刻，他很清楚地知道，他爱容笙，他要将人留在身边一辈子。

　　那怕不择手段。

　　那怕……两败俱伤。

　　“阿笙，为什么不骗我一辈子呢？”

　　秦泊渝从冗长的回忆中回神，落地窗外夜幕降临。

　　北斗星今天很亮，似乎在为迷茫的旅人指导方向，但秦泊渝只能疲惫地合上双眼，紧紧攥住手上的婚戒。

　　他自小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更何况他看了五遍离婚协议，上面每个字他记得清清楚楚，不断在脑海中繁复出现，锋利的刀子般，一刀接着一刀割在心上，痛不欲生。

　　很快，腺体开始肿胀，发烫，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汹涌，溢出，办公室的信息素警报器亮起，开始疯狂轰鸣。

　　王秘书很快跑进来：“少爷，是否需要叫医生？”

　　秦泊渝被体内浓烈的信息素冲得头痛欲裂，燥郁难耐，但他不肯再进医院，只是摆摆手：“把药拿来。”

　　“少爷……医生说药的剂量太大，嘱咐……”

　　“给我！”秦泊渝满眼通红地看向王秘书，目光阴森，“我没有病，喝药就行，很快就能治好！”

　　王秘书只好去拿药。

　　秦泊渝浑身都痛，脑子更是要裂开般，他只能通过咬牙保持清醒，直到满嘴血腥味，站立不稳，直直倒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体内不安的信息素仍不肯放过他，带着一种要将他拽入深渊的疯狂。

　　他早已习惯了掌控周围的一切，但此时此刻，他在一片混沌中清晰意识到，很多事情开始失控了。
　　无论是他的腺体，他的信息素，还是他跟容笙的婚姻。

　　“少爷！”王秘书回来，赶紧将秦泊渝扶起躺下，递水递药。

　　秦泊渝一把抓过药片塞进嘴里，没有接水，直接用满嘴的血将药片吞服下去。

　　“少爷，要不还是叫医生吧。”

　　秦泊渝摇头，闭眼等待药片发挥作用，王秘书焦急等待，不敢离开一步。

　　半个小时后，秦泊渝额头不再冒冷汗，攥紧的手松开。
　　王秘书知道这是脱离危险了，松了口气。

　　秦泊渝睁眼，在王秘书担忧的目光里，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眼神狠厉，带着一种蔑视一切的轻狂。

　　失控又怎样呢？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失控太多次了，但他每一次都强行拉回正轨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