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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龌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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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事不如人愿。
王慕善倒是在想,若是当日没有踏进那地方,便是不是可以继续装聋作哑?又或者就算看到了,装聋作哑,不也是极好的?
何必把龌龊摆上台面,何必把脸面撕破,然后白白让自己参与这世家的争端。
.......
谢禾近日是越来越忙碌。随着谢大人年事已高,家中的事务也该是要转到谢禾手上。谢禾这般年岁了头上还没有功名,本就是让人起疑心。
出生在谢家这般官宦世家,怎么可能不凭借祖上荫佑搏个一官半职?再说了,虽然谢夫人的娘家近些年是从商了,但是在如今的世道,商乃贱籍,谢夫人家那是被人诟病的。如今要是谢禾不谋个一官半职,往后的荣华富贵可是悬着的。
但是这又是主人家的事情,仰仗谢家主家荫祐的不敢多嘴,只能在暗地里说些风凉话。
谢露明和谢禾的事情都是暗地里揣着的糊涂账,谢大人没有发话,又有谁能够看得明白?
王慕善本来只觉得谢露明那朦朦胧胧挑不明的暧昧姿态叫人恍然,但是却没有往情爱上面想过半分。
直至那日傍晚。
眼看着日近西山,她正在亭榭里赏这落日。清风徐来,卷起一片凉意。
一转头,她便瞧见了谢禾的身影。心道这谢郎怎的今日回来得如此早,刚想穿过回廊去迎自家夫君。结果越过高柱,谢露明那厮的身影也忽地出现了。
倒是扫兴。
王慕善脚下步子便停了,在原地踯躅了片刻。
身边的丫鬟悄悄说道:“夫人,怎的停在此处?何不前去迎谢郎?”
王慕善摇了摇头:“小弟正在呢,叫他们兄弟两个叙叙。”
丫鬟倒是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起来了:“夫人,您可是正室,是谢家八抬大轿请进家门的。等老夫人百年后,您就是当家的主母了.......”
“住嘴!在瞎说什么!”王慕善怎会不知道背后嚼舌根的坏处,处处小心谨慎了这么些年,自然是第一时间便叫人住了嘴。
丫鬟见被训斥倒也乖乖闭了嘴,只是一双眼睛里面满是不贫。
王慕善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眼前这小姐妹也算是陪她长大的,在山上待了这么些年,本以为心性当时被磨练得差不多了,哪知一到这奢华得迷人眼的谢府没多少时日就开始浮躁了起来。背着她暗地里也趾高气昂着。
不过就连自己都守不住心,哪能只怪她?
王慕善正准备自个儿回房儿去看会儿书,然而就是这踯躅犹疑的半晌,叫她看见了不得了的风光。
那谢家的兄弟俩靠在一起,看上去是亲昵得很,然后,只见谢露明忽然扬起脖子,身体拔高了些,堪堪在谢禾脸上落下一吻。
王慕善瞪大了眼。那倒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落在脸上的亲吻,这兄弟俩私下的关系这般好?不等她说服自个儿,谢露明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那亲吻又落在谢禾的唇畔上。
谢禾就待在原地不动弹,眼帘低垂,看不清是睁着眼睛还是闭上了眼睛。
王慕善只觉得后背涌起一股凉气,连忙叫侍女扶她回房,不敢再在原地待下去。侍女刚才背对着那边,没看见那边的情况,正疑惑着,想回头,被王慕善忽的呵斥:“看什么!扶我回去!”
侍女被这呵斥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扶着这位王家娘子回去。
王慕善自以为瞧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自个儿坐在房中胡思乱想。
虽说谢家兄弟有名无实,是个顶着同姓氏的陌路人,但是好歹是谢家老爷的眼皮子底下,谢禾和谢露明怎么敢的?
这般行经传出去那不就是败坏了谢家的名声?不说同姓龌龊,且说这龙阳之好,虽说眼下的风气不抵制,但谢家毕竟是望族,谢家老爷自然是不允许自家的长子做这般阴阳不调的事。
更何况……更何况他谢禾是娶亲了的,谢露明难道不知道吗?他早些时候还脸上带笑叫她嫂嫂,怎么这不过几时便和她夫君在一起行这般龌龊之事!
这越想越气恼,越想越觉得怄气,连带着看什么都不顺眼了,满脑子都是谢禾的错,是谢露明的错。
本就是他们的错。
王慕善是被这兄弟俩给气得不轻,思来想去,真是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找谢夫人自然是不妥的,且不说谢夫人是不是知道这其中的情状,反正她是难于启齿。
找谢大人?也是不妥的。要是谢大人早就知道了,那先当下的状况更是叫她不知所措了。倘若是不知道,那就是一阵腥风血雨了。照着她这不尴不尬的身份,谢家估摸着也不会对她有多大的愧疚之心,反倒会怨恨她挑开这般龌龊。
更何况谢禾是长子,不论现在谢大人是如何大权在握威严不已,他总归是会老去,百年之后还是谢禾话事,到那时又有谁能够压得住谢禾?说不定那时候谢禾秋后算账,第一个刁难的就是她。
不,都不必等那么久,只要谢大人微微流露出点意思,只要谢禾低个头认个错,大抵都会说他迷途知返,到时候她王慕善就不好过了。
更何况当时一纸契约说的是冠冕堂皇了的,她不该也不能管。
只是这一口气如何咽得下?
又如何咽得下去。
正当她辗转难办时,谢禾回来了。两个人视线交汇,然后谢禾便屏退了左右:“你们都下去。”
待得只有他两人,王慕善便是噤声了,不知道如何说。
谢禾率先开了口:“都看见了?”
王慕善僵了:“看见了什么?郎君说的是什么?”
谢禾不想和她周旋,干脆坐在圆桌边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缓缓地敲击着木制的桌子。
“王娘子,可还记得你我之间的协定?”
倒是好一番波澜不惊,王慕善见不得谢禾这番模样,忽地便脱口而出了:“你和那厮的龌龊之事!倒是好一番君子之姿!”
谢禾不否认,若有所思:“原来王娘子以为谢某是君子之姿?承蒙厚爱。”
“你们虽无血缘之亲,却实有同姓之嫌,这般行径,叫谢大人知晓了,叫天下人知晓了,你可曾想过是何等有辱门楣!”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仿佛这时谢禾便该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了。
谢禾瞧着她,面上依旧是毫无波澜:“有辱门楣?王娘子说说看,是什么样的有辱门楣?”
“你谢家乃百年大族,上承皇恩,下祐宗室,名声清白,家风甚严。你乃是族中长子,行止不正,行阴阳不调之事,这不是有辱门楣又是什么!”王慕善的嘴上功夫倒也不弱,更何况这时正气愤着,自然是痛骂不止。
谢禾听着听着便笑了,道:“王娘子好口才,倒不如当个教书先生,给那些世家小姐们上上女戒。”
然后便起身走了,也不怕王慕善做些什么似的。
王慕善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时谢禾已经一只脚跨出门槛了。
眼瞧着人快要走了,王慕善顾不得平时的矜持,冲上前去拽着谢禾的衣袖:“谢禾,你答我,当时娶我是不是就是因为这般事情?”
谢禾看着她:“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就不怕我知晓了把你们这般龌龊白于天下?”
谢禾的眼睛忽然亮了亮:“你当真有这般魄力?倘若我不怕,你又敢不敢?”
王慕善被他这番神情惊出一身冷汗,半晌不知怎么应答,一时不知道谢禾是在说俏皮话还是当了真,只得松了手,退了一步。
谢禾便笑着与她道别。
王慕善此番才知道,谢禾是个什么人物了,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蹒跚着坐回圆桌旁,手指抓挠着桌面,手指发凉。
晚膳时瞧见了谢禾,他倒是装得体贴入微,谢露明依旧一副怯懦的模样,这回王慕善是实时观察着这两者,不多时,便瞧出了以往她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的诡异。
就说谢露明这频频的视线吧,以往她是半分不曾察觉,这时知道了内情,便是浑身都觉得不对劲了。谢禾不动声色,这谢家人也不动声色。
往后谢禾便也不避着她了,反倒是谢露明,依旧是满是敌视地对着她。
王慕善在这不比寻常中慢慢舒心了,到最后甚至有些可怜谢露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到底是谁是被耍得团团转转。
三年很快过去,谢禾倒是爽快地给了她一纸休书,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王慕善自始自终未曾向旁人透露过分毫。
后来听闻谢家临图的小公子病逝了。那临图的小公子是过继过去的,那可是谢禾的亲弟弟,是主族的血脉,更何况还是另一支主脉的继承人。
再之后谢露明大病不起,不久谢家门前白衣缟素。王慕善不知道谢禾是何等心情,当日秉承着礼数前去吊唁。刘家的公子和沈家的公子皆聚在那处,还是不晓得掩盖自己心迹的少年郎般,面上哀恸显露无疑。
谢禾木着脸,礼数却依旧周到。
再之后,王慕善便不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