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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剑拨弩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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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嫂嫂请。”
谢禾便走了,留着两个似真似假的情敌,气氛诡异。一个是新妇,一个也是自认为的新妇,只不过心思污龊着的。
“劳烦小弟了。嫂嫂我初来乍到,有不明白的怕是会多多打扰了。”王慕善倒是得体地说了些漂亮话,谢露明听着,自然只是觉得腻味嫌人得很。
“......”一言不发,谢露明自打谢禾一走,脸上的笑意和羞怯就没了,满满的戒备。
在王慕善身边伺候着的女奴看着谢露明这副模样,更是心里暗自诽谤,心想姑娘的小叔子看着不像个好相处的。
谢露明久久未言,反而上下打量着王慕善。
“嫂嫂貌美,能够让哥哥娶回家,是嫂嫂的本事。”
王慕善这回倒是听出那话里面的酸味,心想这小叔子似乎对自己名义上的夫君颇为崇敬,估计是看不惯自己了。也是奇怪,只听闻小姨子和嫂嫂辈不对付的,这还是头一回看见小叔子吃醋。
王慕善也不是善茬,笑了笑:“是我高攀了谢家,但夫君是对我极好的。”
谢露明几乎想冷笑出声。是啊,是极好的,就连你和哥哥大婚之夜,哥哥都没有去找你,这可不是极好的?
王慕善是不屑于计较这些弯弯绕绕。早便和谢禾说好了的,何必这么斤斤计较?至少,现在她是谢府名义上的少奶奶,摘了自己这头上王姓的重担,至于以后,连谢夫人这个名头也可以去掉,就只是做自己,慕善娘子。
思及此,王慕善自然也就没了争辩之心,只是笑着。
谢露明看着是咬牙切齿,但是却无可奈何。
是了,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她不威风谁威风?她不正统谁正统?总不能让他这个同是谢家的人“登堂入室”吧?
“嫂嫂请,我忽然不舒服,恕不奉陪了。”谢露明转身便走。
那陪嫁的丫鬟看着自家娘子这般受轻视,气不打一处来:“二娘子可瞧见了!这小叔子怎么会是这副嘴脸!”
慕善扬扬手,示意她不要多嘴。亲疏远近她还是知道的,这小叔子再怎么着也是入了谢家族谱的养子,不比她一个三年之后就会被休掉的异姓人。
......
谢露明径直回了自己的寝居,伏在床榻上喘息。谢幼安送他回了洛阳,但是却没有到谢家来看一眼,或许是很多年前被送往临图之后,对自己的亲身父母便没了什么感念。
他和谢幼安,谢夫人和谢大人对他们两个一个有赐生之恩,一个有养育之恩,但偏偏两个都和他们夫妻俩离心离德,尤其是他,还对他的“哥哥”有这般念想。
他转念又想到了叶问道说的谢家上辈子的孽障,报应会应验在他们这一辈身上。
说不定,就是如同叶先生所说的那般。
他喜欢哥哥,就是报应,就是因果循环,就是哥哥的孽障罢了。
那他就只是哥哥的孽障。
他谢家的报应,凭什么让他搭上一辈子陷在那泥潭里面不能出来?
凭什么?
想着,那无端的恶意便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他开始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笑得胸口一阵阵疼痛。
是谢家欠他的,是谢禾欠他的。
骗着自己,这才能好受一些。
......
王慕善大抵是知道了这谢府的情状的。
谢大人,那必定是毫无疑问的大家长,是谢家的话事人;谢夫人,为人和善,太过和善反倒在这种氏族里面显得有几分优柔寡断。
所幸的是谢大人与谢夫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笃实,谢夫人又为谢大人生下两子,谢大人这才没有纳妾。不然的话,以谢夫人那性子,不知道这后院会乱成什么样。
至于谢禾,她名义上的夫君,在府中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毕竟是家中长子,等到谢大人百年之后,谢家上下可都是要仰仗这位。
还有谢禾他那弟弟。据说谢家的二少爷,谢夫人嫡出的孩子早早的就被送走了,如今府中的小少爷是个体弱多病的养子,虽然入了谢家的族谱,但是到底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但是瞧瞧今天这态势,她能够窥出一两分不对劲来。谢家小少爷若是不被重视不被贵养着,那里会有今天这阴阳怪气的底气?
更听闻这小少爷从小体弱,谢家不知道往他身上砸了多少钱两看病。一直到十八之后才带出去给各路世家混个眼熟,不是轻视,而是护得娇气了。
哪像她,留在王府就是个尴尬的身份。无端的心头倒是涌上一股哀伤来,尤其是瞧见谢家这高楼大户的生活的格调气派,她是哪哪儿都得小心着不要闹笑话。
活得好了,她就是别人口中的谢家少奶奶;活得不体面了,那就是王家老爷子的风流债。世人由着自己一张嘴给别人定了身份格调,哪会想过这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会对别人的话无动于衷啊。
怀揣着这般心思在谢家的屋檐下倒是过了半个月。
谢禾是真君子,说是协议便是协议,入夜后不曾轻浮半分,从不踏入她的闺房半步。在人前给足了她面子,那叫一个举案齐眉羡煞旁人。
只不过那体弱的小少爷是处处看不惯她 ,阴阳怪气的话说得可不少,谢禾在场时他倒是装得一副无辜的模样,嘴皮子上面的功夫是变本加厉。
这一来二去的,饶是她怀揣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也不免惹得火急了。
尤其是谢家小少爷平素不在她眼前晃悠,但是谢禾一在场,他就立马会跟上来,这速度和敏锐叫人不得不深思其中到底是什么缘由。
又是一日。
她和谢禾结亲三月有余,谢夫人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协议,只是好奇怎么现在她还没有身孕。
说实话,谢大人是对她这个儿媳不满的。纵使她是王家的人,但是世家之间都有各自的评判。
王家不被重视的庶出的女儿,在他眼里是配不上他的长子的。
至于为什么谢大人不干涉,那就不知道了。谢夫人心思单纯,一心想着谢家的血脉。
于是两人被谢夫人指使去庙里求子。
马车摇摇晃晃,谢禾骑马在外面跟着马车。王慕善掀开帘子,看着摇摇坠坠的景色,谢禾挺拔的身姿在阳光明灭中,像是不真切的烛火在烟雾中摇曳。
哪个少女不怀春。
更何况是谢禾这般的模样和才情。
一直到了庙宇的门口,谢禾掀开帘子,亲手扶她下来。
这时候她看着眼前的庙宇,不由得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要是求神拜佛真的有用,那她在白词庙里面待了这么多年,该是万事顺意无忧无虑了。
可是跪在蒲团上的那一霎那她偏过头,看着站得笔直的谢禾,不由得又许下了夙愿。
随即便回府了。
她下马车,一抬眼便见小少爷裹着厚重的衣裳站在谢府门口。他的头顶上是早早点亮的灯笼,在这朦胧的将近的夜色之下,他更显得单薄削瘦。
小少爷或许已是命不久矣。
她这时才稍稍流露出几分心疼,怕是因为今日这求子的夙愿,让她有了几分作为“嫂嫂”的身份的自觉。
王慕善上前,还未开口,谢露明已经走下来,一把扑倒了在谢禾怀里。
谢禾低眉:“嗯?怎么了?”
“哥哥……你去哪儿了?”
“去……”
“去庙里求子。”王慕善打断了谢禾未说出口的话。
谢禾怀里的人没有说话,但是王慕善看见了谢禾的目光。
他看着她,莫名的,王慕善打了个寒颤。
谢禾……动怒了。
他拍了拍谢露明的肩膀,把他放开,然后朝她伸手。
王慕善不得不伸手搭了上去。
谢禾头也不回地扶着她进府,没有回头,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因为那天的天太冷了,还是因为什么缘由,握着她手的那只手冰凉。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抽泣声,她偏头看了看谢禾。谢禾目不斜视,似乎听不见似的。
于是她也恍惚。
大抵是听错了。是谁在哭?哭什么?为什么哭?
就算哭了又怎么样?
然而自那日以后,王慕善越加觉得不对劲了。
也是自那日以后,她便有了格外的私心。想来奇怪,在神佛面前,私欲反倒被放大了。
她想着,既然谢夫人喜欢她,既然谢大人对婚事不反对,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试着把这谢家少奶奶的名声落了实?
似谢夫人一样,一生荣华,老来有儿女侍奉,是一个家的当家主母。
生而体面,死后有去处。
就这般,私欲不断渐长。
与此同时,谢家小少爷对她的排斥也是越加明显。以往相撞见了,他到还能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嫂嫂”。而此际,是连表面的体面都不屑于装了。
谢禾呢?
他倒像个置身事外的外人,看着这一场闹剧。无所谓谁亲近,无所谓谁替他辗转难眠。
王慕善那从小养在庙里的心气在谢家的纸醉金迷中消弥得一干二净,谢禾冷眼看着,让就是半分不曾进,半分不曾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