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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手好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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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齐清醒,已是三日后的事情。
若不是浑身没劲儿,她必定捶胸顿足。她卖了房卖了车,同意父母的意见,回老家的小县城,跟父母相中的家境不错、工作稳定的男人结婚,从此过上躺平摆烂的小日子。谁知道回老家的那趟大巴出了车祸,自己就这么莫名地成了兰花了。
可惜了自己辛苦十年在外打拼攒下的“巨款”,钱虽不多,但足以让她以后能挺着腰杆过活。更痛心的是父母余下的日子一定会在自责中度过,幸好还有哥嫂宽慰他们。
穿越已成事实,多思无益。
她盯着趴在床沿的小丫头,心里一直感慨,真是难为她这几日的悉心照料了。
三日来,她半梦半醒状态,脑子里断断续续出现兰花的记忆,仅是碎片而已,看来她这灵魂跟兰花这身子还是要磨合一段时日了。
兰花,十九岁,守寡三年。公婆和男人都不在了,留下小姑子跟她相依为命。兰花的生平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命苦了点,无依无靠的。
唉,古代的穷人大都这样吧,寿命不长,人丁不枉。
不过三日前的事情她还是记得清楚的。
她记得兰花一踏上那洗衣服的石头,脚下一滑,就跌落水中。她在水里没挣扎几下,就被谢宝根抱了起来。兰花一见是那厮嘴脸,拼命地推开他,朝潭中深处溺去。
若是兰花顺了谢宝根的意,说不定她就不会死,自己也不会穿越过来了。没有穿越过来,兴许她就真的死了。现在不是讨论她穿越不穿越的事情,而是兰花宁死也不要谢宝根救她。
谢宝根是兰花男人的堂兄,半年前他婆娘去世后,他就打上兰花的主意。
见兰花不松口,陈氏便求到姜氏头上,希望能让族里出面,以收继婚的由头把兰花嫁给谢宝根,从此两家合一家。
当兄长去世了,而弟弟还没娶亲,一般公婆都愿意弟弟把嫂子娶了,这样就又是一家人了。
收继婚在这里是很常见的,谢宝根要娶兰花,也算是收继婚了。
姜氏身为族长家的内宅掌事人,自是村里妇人之首,为人强势,处事也是泼辣的。
在姜氏看来,兰花嫁给她男人的堂兄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这样的话还能照顾到小哑巴,也不算是对不起死去的男人。且谢宝根家条件也不错,已然是她高攀了。
然而,兰花油盐不进,姜氏很是不悦。她认为兰花这是拿乔作态,一个寡妇还挑三拣四,简直就是给脸不要脸。
“兰花,你可要考虑清楚,你若当真誓死不嫁倒没什么。宝根你都看不上,怕以后也没有男人能入你的眼了。”
其实姜氏还有一个猜测,她觉得兰花心里有男人,至于这个男人是谁她还没查出来。以往听到过不少关于兰花的传言,姜氏不以为意,如今倒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倒要看看,她到底勾搭了谁。
在这里,兰花算是把姜氏得罪了。
这不得不让蓝齐疑心了。
咋就那么巧,兰花一落水他就出现了,好像他知道兰花会落水一般。要知道,兰花洗衣的那地方僻静得很,很少有人经过那儿。而且,那处曾经淹死过人,是村里人视为邪祟的地方。
“兰花,兰花,伯娘来看你了。”院子里传来一粗嗓门,不是陈氏又是谁。
那大嗓门把小青都惊醒了。
小青猛地起身,眉头顿时拧了起来,显然是厌恶陈氏的。她正要转身撵人,却发现嫂子正看着她,她高兴得直淌泪水。
这孩子担心坏了。
小青俯身摸了摸蓝齐的额头,发现烧退了,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转瞬,她又皱起眉头,比划着问蓝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不饿。
蓝齐诧异的是,她全都能看懂她的意思。
她朝小青摇摇头,表示没有不舒服。
二人短暂的交流被掀帘子进门的陈氏打断了,小青刚松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最近这大伯娘没事就来家里,看着她是个笑脸,但她就是不喜欢这大伯娘,更不愿意去她家生活。
小青气得胸脯一起一伏,手握拳头立在蓝齐床头。蓝齐伸手握了握她的小手,以示安抚。
遇事这么焦虑可不好。
陈氏手里还抱着一东西,像宝贝似的用包袱片儿包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营养滋补品呢,那小钵里装的却是清粥。不得不说,陈氏的粥熬得极好,那淡淡的粥香味把蓝齐的食欲都勾了起来。
“刚熬了一瓦罐粥,宝根喝了两大碗呢,这是特意给你带来的。”陈氏叫小青去灶屋拿碗勺过来,小青瞪着她根本不理会。
陈氏惯是知道小青的脾气,也就不跟她较劲,她盖上盖子,又把包袱皮儿搭了上去。
“这会子还烫嘴,你晚些吃。”她自来熟地一屁股坐在床边上,那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担忧,任谁见了都要感动几分。
此时蓝齐大概理了个头绪。
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凑巧的事。这谢宝根的“巧”保不齐是他们母子设计好的,他们事先在石头上动了手脚,然后趁着兰花落水,谢宝根英雄救美,还是以那样亲密得叫兰花失节的方式,从此兰花就是他谢宝根的人了。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此时,蓝齐似乎理解兰花求死的决心了。依照这儿的俗礼,谢宝根救了兰花,还是以那样亲密的方式相救,兰花算是失了节,她不从了谢宝根怕是也不成了。
再者,村里对于谢宝根和她的风言风语就没有断过。
此等情形,她一孤女如何能置身事外啊,八成是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唉,可怜可悲啊。
眼前的陈氏上下嘴唇一动,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兰花啊,好孩子,你好生养着,伯娘定不叫你落下病根。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就是你娘在的话,她也是同意的。”
谢宝根都失手了,她竟还不死心。
“兰花,你宝根哥可是拼了命的救你啊。”陈氏探过身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听到这儿,蓝齐剧烈咳嗽起来,“兰花是你们害死的。”
“什么?”陈氏似乎没听清。
也不怪她,此时蓝齐确实虚弱,且嗓子眼儿还刺痛刺痛的,“现在的我不是他救的。”
昏迷前的那一瞥,蓝齐本也没怎么看清,但是那人像是长在心底里,就那么一晃眼,那人的模样就莫名清晰起来。
兰花把他藏得很深啊。
陈氏十分惊讶,难不成她还赖上九叔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九叔那样的人是她这样的贱货能高攀的么?她心里把兰花骂了个遍,嘴里还是苦口婆心的。
“兰花啊,孩子啊,你莫不是脑子进水,坏掉了。伯娘说了这大半日,你是一句也没听懂啊。”
“这儿也没别人,你不必装了。”蓝齐把事摊开来,“我的意思你儿子明白得很。”
当兰花拼命推开谢宝根的时候,他一脸难以置信。
“兰花,想不到你真是个狐媚子。”话已至此,陈氏也站起了身,“你不会以为能讹上九叔吧?孩子,可别犯傻,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蓝齐觉得气短,停顿了会儿好多了,“你说那石头怎么突然就那么滑溜?”
眼见陈氏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这妇人是不把兰花放在眼里啊。也是,就算被人发现石头上的异样,那也不能扯到他们母子身上。
再者,“兰花”她不还好好活着的吗。
“什么石头?”陈氏压下心里的惊诧,“对了,以后去洗衣服,可别再去那里了。都说是芸娘阴魂不散,想招你作伴。”
蓝齐断定,那石头上应该是涂抹了类似润滑油之类的东西,就当下的条件,八成是食用油。这儿的人吃的主要是豆油,不过正月刚过,好些人家里还存着过年熬的猪油。
“那滑溜溜的东西可不易散去。”
三日过去了,怕是也没留下多少痕迹了。但是,蓝齐还是想诈她一下。若被人抓到他们当场毁灭证据,即便那证据可能不存在了,但陈氏母子也会惹上一身骚。到那时候,他们再想逼迫作为兰花的自己,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此时陈氏再也端不住了,也没心思给儿子说媒了,附和了几句便说离开。
瞧着陈氏要走,蓝齐又呛了一句:“伯娘这急着走,莫不是要去毁灭证据?”
陈氏背着脸,眼里已然有些惊慌,“兰花,你还是好好歇息,这满口的胡话,可真是疯了。”
蓝齐指了指桌上的粥,小青一股脑儿塞给了陈氏,那溢出来的粥烫得陈氏“嗷”叫一声。
陈氏顾不上骂人,撇了撇嘴转身掀了帘子出去。她一步三回头的,越想越不对劲。如今兰花可是失了节,原以为她会羞愧抬不起头,再不是铁板一块了,可看她那样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不但没半点羞愧,头脑还灵光,如今反倒被她牵着鼻子走。
陈氏离开后,小青便告诉蓝齐,这几日陈氏日日来,日日抱着那粥钵。小青是不会要她的东西的,每每都朝她“嗷嗷”叫着赶出去。当时蓝齐昏迷着,陈氏也懒得跟小哑巴较劲。
只是她出去后,在村里却博得了好名声。她儿子拼命救兰花,她这当伯娘的日日前去探望,还真是有心呐。
看着小青生气的小脸,蓝齐也算是明白了陈氏的意图。不过眼下要紧的是,那陈氏到底会不会上她的套。
蓝齐叮嘱小青去河边守着,“你什么都别做,盯着就好,回头把看到的告诉我。”
小青大概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气得直拍床板。早知道是他们害了嫂子,刚才她就该揍死那恶毒的伯娘。不过嫂子的话她必须听,嫂子叫她盯着她便只是盯着。
出门前,她给蓝齐喂了粥,并说要去请顾大婶来,否则不放心她一人在家。
蓝齐表示没关系,她现在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