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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宗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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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尘山谷的山巅,有一座宗祠,除执刃,长老,宫主及各宫继承人外,任何人不得进入。
宫紫商已年满十四,她已经开始熟悉宫务,人也变的沉稳些许。
她说,女子没有资格进宗祠,宫家祖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代代相传,宫门子弟和普通人家不同,十二岁便行冠礼,今年正好有合适的人选,等到冬月就会开祠祭祖。
“待你十二岁,商宫便会由长老院择选这一代的继承人。”
“我是进不去了,你加把劲,别让人看轻了我们。”
荣辱与共这四个字,书上写过,宫二也教过,但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小灵商还不太懂。
宫商角十二岁生辰快到的时候,仿佛整个宫门都重视起来,连后山的长老也出了面。
庄重肃然的气氛让人觉得紧张。
明明应该是很开心的日子,所有人脸上却都带着几分莫名的沉重。
宗祠隐落在后山山巅之上,隔着雾茫茫的朦胧,只能看清它古朴繁旧的轮廓,岁月洗礼出的沉着,一眼看去,庄严而肃穆,望之生敬。
宫尚角跟在父亲身后,走过寒风呼啸的山道,钻进山崖嶙峋的石壁,穿过幽幽竹林小道…
山巅近在咫尺,回身望去,是偌大宫门绵延盘旋的状阔,路遇所见,是刀冢成百上千的孤刃,而眼前,一条深长的索道朝上而去,顶端便是那宫门宗祠。
踌躇而行,等待他的是所谓的宫门“冠礼”。
冠者,礼之始也,嘉事之重者也。是故古者重冠;重冠故行之于庙;行之于庙者,所谓尊事;尊事而不敢擅重事;不敢擅重事,故自卑而尊先祖也。
那天的宫尚角独自一人背了三把刀从后山下来,灵商送了他一场夜幕下绚烂的打铁花,可他仍然沉重,从那之后就像背负了什么心事,变的更加严苛。
春日过半,离别也终于到来。
“等你把这一本玉台新咏读完,哥就回来了。”
小灵商信以为真,更无可奈何,她抓不住什么,也没有能力去抓,而后的岁月里,在那已经习以为常的分离到来时,也学会了坦然道别,转身却更加竭力。
谁不努力呢?连徵宫那位小公子都已经开始抓虫养草。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记忆里再见的身影一次比一次高大。
每每角公子归家时,宫门口总有一场打斗如约而至。
将暮的霞光之下,高处巍然屹立的灯塔,总有一道红衣人影挥刀而武,她年纪尚小,可比起商宫的另一位小姐,无论从举止亦或气度,都有着大小姐没有的坚毅与魄力,俨然一个天一个地。
再没人说她资质愚钝,凡所见之人,无一不叹一句,二小姐天资惊人,若是男子…
若是男子该怎样?灵商听过太多这样的话。
她的十二岁到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隆重,即便终于成了最佳继承人选,那后山宗祠也没用为她而开。
执刃大殿之上,重新择选商宫继承人这天,宫紫商站在自己父亲身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有诸多意见,但她出奇安静。
论天资,如今的灵商比之紫商优秀太多,她当之无愧。
可紫商虽愚钝,倒也还算上进,灵商虽优秀,却未免寡情。
她自小心思内敛,少有人懂,这些年举止勤恳,一言一行从不失仪,谁见了也挑不出一丝错,如今身手更是初见锋芒,假以时日必定人中龙凤,实非凡胎,若是男子,便是这少主之位,也未尝没有一争之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与她还算颇有情意的兰夫人故去时,竟未落一滴泪。
此刻殿前,她说她要进宗祠,要那三把刀。
满殿沉静。
小辈之中能有这样心性,该是要高兴的。
可惜是女子…可惜她天性寡情…
片刻的寂静后,有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响起。
这满殿众人,也确实只有这么一位能读懂她这话背后的深意。
如今的商宫之主,宫灵商的生父。
“且不说宗祠,只说倘若没有你尚角哥哥,这三把刀你是接还是不接?”
若他不再回来,若这宫门与他毫无关系…
那这三把刀,便没有一点意义。
“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