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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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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中传言,宫门有着武林近乎灭迹的绝学功法以及天赋顶尖的高手。
那一座屹立在旧尘山谷中,隐秘而含蓄的偌大宫门,分明从未有过高调的事迹,可当听人谈及时,便只是那两个字在喉间一滚,仿佛就能觉到只有那扇门后才是真正武者云集的巅峰。
以至于在这一扇门后的所有宫氏族人。
必要承担这与生俱来,无法推卸,伴随着荣誉而生的某些东西。
荣辱与共是真,可血浓于水,却也分缘深缘浅,自然就别再怪旁人寡情薄意。
世家子弟的年轻一辈,具以天才之称闻名于世,商宫少宫主的担子自那日后落在了宫灵商的肩膀上。
说是不负众望也好,说无人可用也罢,宫灵商通通不在意,唯一不变的是门中灯塔之上日渐拔高的人影。
十几岁的年纪窜的快,初潮之后更是犹如抽笋般变的愈发苗条。
她总着男装,不苟言笑,满宫门找不出比她脸还臭的人,白长那么漂亮,宫紫商时常这样说。
宫门规矩,女子及笄之年是有一次出宫的机会,宫紫商准备了许久。
羽宫新丧将才三月,执刃破例批了机会,一大一小两位公子都跟着一同前去。
明面上出宫的机会向来绝无仅有,丧母之疼忽然也变的不那么钻心挠肺。
出宫那一日晴空万里,摆渡案口的停船早早侯着两宫的绿玉侍。
嫡系的公子小姐们出行,一应武器装备,人员马匹,均是一早就准备在了门口。
先头人手早就快一步出发蹚路,阵仗之大,可谓是宫灵商自继承少宫主之后最麻烦的庶务。
宫紫商看见她时颇为意外,转念一想心下顿时明了,假装没看见她,路过时偏嘴上逞能,白眼一翻,很是得意。
“也不知道叫声姐姐。”
叫的好听,真切,也不是完全不能多带一个,她心想。
宫灵商神色淡淡,眼前两位公子却是一唱一和。
“灵商姐姐为何不一同前去?”
宫唤羽言浅行真,放下幼弟凉嗖嗖的小爪,三步走来一把攥住了截藕白的腕。
“娘生前爱戴你,比我更甚,我不信你一点都不难过。”
上船前,宫灵商抽走了身侧一位叔伯的配刀。
宫紫商哼一声,很是不满。
幽深的江水静默,碧海连天,这天地辽阔,斯人魂归姑苏,有什么好难过的?
船甲一侧,两道人影迎风而立。
宫唤羽支开了近侍,怀中碰着一只黑坛。
那是灵坛,用来放亡者尸骨。
灵商视线触及至此,眼皮猛的一跳。
她眸中是难掩的震惊,指尖下意识颤动一瞬。
宫唤羽轻笑,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他确实瘦了许多,精神气更不如从前,开口道:
“只是一些随身近物,聊胜于无。”
宫灵商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涩。
兰夫人在世时,他用尽心思撮合父母,全然不顾有人是否情愿。
羽宫无法摊开来说的隐晦,外人插不进手,她与他之间向来明争暗斗。
他唤执刃宿在羽宫,她便夜宿兰夫人处,诸如此类与他们父子二人相互逆反之事,自八岁那年到如今,从无中断。
兰夫人抑郁成疾,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是一尸两命。
如今这一句聊胜于无,实在叫人恶寒。
她看着他,眸光幽暗。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
“我知道,我这样很可笑,但你也清楚我为何偏执。”
“我不求你感同身受,可如果角宫那位夫人,你的尚角哥哥,有了自己的亲妹妹,你还能做到这般条理清晰,爱憎分明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事,当结局早已无法更改,经过却尚有机会挽救,你难道不会为己争取吗?苦疼未尝,诸般纠缠,你不过置身事外,都与你没关系。”
“我娘已故,你日后别再和执刃较劲。”
宫灵商的唇边绽开一抹笑,她带着讥讽开口,只是极简洁的一句我知道了。
船快靠岸,他将坛中之物撒进江中,那道背影说不上有多虔诚,可也能让人感受到难言的不舍。
风声盖住了他的气息,这是一场无声的和解,也是他无数次想要开口的辩解。
宫灵商道:“再过两年,你就该选新娘,不求能相敬如宾,但愿琴瑟百年。”
“烟过云消,你我都别再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