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晓停息》葶熹

2、Chapter.2

　　我有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跟着爸爸坐上火车，窗口的位置，我好奇地看着窗外急速流过的风景，有一些微小的人。车停了又走，我问爸爸：“爸爸为什么我们不下车呢？”
　　“还没有到。爸爸的手放在我的头上，他说：“还没有到，涟熹乖啊，再等等就到了。”

　　A城的车站人如潮水拥来挤去。爸爸抱着我穿梭其中，迎接我们的是一个中年的女人，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笑容很安静。爸爸对我说：“涟熹，叫妈妈。”
　　我已经忘了妈妈的样子，照片里的妈妈是年轻的，有着和自己一样尖尖的下巴。

　　我从此就住在A城了，一幢很大的房子，窗户占了房间的三分之二，吊灯上又一颗颗的水晶，很华丽。我的房间里的墙是粉色的，床上摆满了棉布玩偶，我总是抱着它们睡觉。
　　可是我没有叫过那个女人妈妈。

　　茶几上有一只吃剩的苹果，被咬过的部分变成了酱褐色。那是我早晨吃的，我喜欢用一个苹果代替早餐，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是。冬天，天很冷，我咬着苹果发抖，前排的男生递过来一杯热果汁，是热的。我看着他，他冲我笑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们叫他苍彦，是个很斯文的男生，他从不上体育课，脸色苍白，可是他的眼睛却很明亮。他只穿白色的衣服，这让他看起来健康些。我总是在看书看到眼睛睁不开的时候看着他的衣领，有几根头发掉在上面。他总是在掉头发，他的头发是发黄的，好像脆弱的草。

　　二月的某一天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慢悠悠地整理书包。突然停电了，黑暗一片。这突如其来黑暗，让我感到不知所措，双手紧紧抱着身体，只想找到一点依靠。

　　这时门被打开了，苍彦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还没回家？”
　　一瞬间，我感到一道柔和温暖的光洒在身上，心中异常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我看着苍彦，一直看着。
　　来电了，苍彦的脸一如既往的苍白，但汗珠流下。他跑了很久，担心地看着我。他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回来了。”

　　苍彦第一次打电话给我，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自己的号码，但还是接了起来，咬着苹果。
　　苍彦说你会突然地想我吗？
　　苍彦说第一次见到你是你多像一个瘦弱的布娃娃。
　　苍彦说你的眼泪都落在谁的心里了？
　　苍彦说了一大堆话，我已经忘记了内容，但是还是记住了一句话，那是苍彦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涟熹我多想我不爱你。”

　　多想我不爱你，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他爱我，那个脆弱的苍白的男生，没有想到他会有力气爱一个人。
　　我想象的爱情是平静的、淡淡的，却能在心里激起一层层涟漪。这么沉重的爱，我承担不起。

　　我想逃离，逃离这爱情，它沉重的压抑的我喘不过气来，也许离开是最好的。

　　午夜时分，我把球鞋装进一只大包里，又装了几件T恤和几条牛仔裤，一袋苹果。我走到爸爸床边，摇醒他，说：“爸爸我要走了，去另一个城市，去找寻我新的生活。你知道吗？在那里我会过很宁静的生活，平平淡淡。哈哈，也许我永远都不回来啦！”
　　爸爸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它可能奇怪女儿头一次和自己说了这么长的话。可是爸爸并不觉得我要做什么，他以为我是在梦游。是的，梦游。他已经习惯我做各种各样令人奇怪的事，他不知道我这一次说的事真的。
　　我又来到了爸爸的书房，从抽屉里拿走了3张存折，密码是我的生日，我是知道的。我需要钱，这也许是流浪所必备的。

　　然后我就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