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晓停息》葶熹

3、Chapter.3 她站在那里

　　她站在那里，风吹过她的长头发，飘扬起来，棱角分明的脸孔。她穿黑色的连衣裙，双手在胸前交握。又一阵风吹过，她阖上幽黑湿濡的双眼，慢慢腾空飞了起来，越来越高。他试图呼唤她，伸手想要拉回她，但是他触不到她。最后她消失了，他站在原地仰望她消失的轨迹，露出淡薄的笑。剩下他一个人，是无能为力。

　　又是这个梦！姚晹又一次从这个梦中醒来，他张开眼，看见满室漆黑。三个月了，这个梦每隔几天酒会出现在他的浅眠中，他认识梦里的女孩子，可是总也猜不透为什么。

　　那是陆苏遥。他初中的同学，最后连朋友也称不上的同学而已。

　　姚晹记得初中刚入学的时候，陆苏遥坐在他后面，他本以为她是眼高于顶的有钱人家小孩，可是他总能看见她一脸灿烂无邪的笑容。后来他们开始聊天，他很快便发现陆苏遥的与众不同，因为不管他说什么话题，她总能接得上话，并且和他聊的津津有味，绝不是信口开河的编词。他还记得有一次他和她说起小时候常常爬上房顶自己玩，颇引以为傲，想她一个女孩子怎么着也不能上房玩吧。谁知陆苏遥笑了笑，拉起裤管，指着小腿面上一个红豆般大小的凹陷说：“你看这里，我小时候跟着哥哥爬上对街一幢瓦砖顶的平房，还在两个房顶上跳来跳去的，玩的太疯，所以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就让瓦片上的棱角划破了皮，擦药时才发现还划掉一小块肉，长不上了呢。不过我哥比较惨，他下来的时候踩到钉板上，钉子扎到脚心里，好几天只能靠单脚蹦着走路，哈哈……”陆苏遥说的若无其事，不理会姚晹好像看外星人似的的眼神，径自笑着。

　　后来上初二，姚晹拔高了个子，开始变声，换了位置，不再和陆苏遥挨着坐。渐渐他们疏离，变成了点头之交，很少再有言语。

　　等到初三姚晹又莫名其妙的坐到了陆苏遥前面，但是陆苏遥已经不是当年的陆苏遥了。

　　同年级的人都听过这样的流言蜚语——陆苏遥是莫序冉的女朋友。他们两个从来没承认过，却也从没否认过。莫序冉没有任何男性朋友，陆苏遥也不曾跟哪个女生说过话，久而久之流言便成了默认的事实。

　　姚晹坐在他们两个前面，总是听见他们一起整老师，一起骂大街，看他们一起被罚站，又一起消失在楼道的转角。最夸张的一次，姚晹在回家路上看见莫序冉和三两个小混混打架，陆苏遥站在一旁镇静地递给莫序冉一根木头棍子，完事后两人并肩离开。

　　其实他还是会常常听见陆苏遥的笑声，只是那笑单纯不再，变得肆无忌惮和没心没肺。

　　毕业的谢师宴上，陆苏遥和莫序冉都没有来，他听别人说他们两个一起考上了西区的一所准重点。然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姚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是陆苏遥，为什么她会飞走消失，为什么他仰望她离开时竟感到心脏的疼痛却又满足的笑了，为什么，为什么？

　　时钟滴答滴答，三点四十一分，他再次失去意识，直至天亮。

　　七点零七！裴子葶瞄了眼手表，暗咒一句，拔腿跑了起来。一年半了，她还从没迟到过，不想让自己费尽心思忍耐下的良好表现前功尽弃。刚冲到路口就看见莫序冉骑着车不慌不忙的经过，她送了口气，直接跳上他的车。

　　“不想迟到就少说废话，快点骑。”裴子葶口气理所当然。

　　“你没迟过到？”莫序冉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有点嘲讽味道。

　　“你不也没？”她也没跟他客气。

　　“这倒是。对了，你昨天早上干吗撞我？”

　　“太困，没看见。”

　　“那你干吗说我阴魂不散，你哥哥我还健在没死！”

　　“少没大没小的。倒是你瞎四处张扬什么？昨天我差点没被邢岚的口水淹死。”这家伙明明就比她小两个月零十一天，老爱充长辈，裴子葶无奈的撇撇嘴。

　　“我张扬？我什么时候张扬过这事？还不就是旧事重演。”

　　“唉……”裴子葶叹了口气，她明白莫序冉指的是什么，多年的默契早已练就他们的充耳不闻。

　　“容我提醒你一下，你就比我大两个月零十一天，别跟更年期妇女一样唉声叹气，未老先衰！”说完，莫序冉自己先笑出了声。

　　领悟的到还挺快，知道自己小还哥哥来哥哥去的。裴子葶不理他，握拳很用力地垂了他后背一下，却跟着他笑了起来。

　　“欸！你觉不觉得这些日子过得太没激情了？干脆……”莫序冉的声音忽然变得狡猾。

　　裴子葶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免谈！别把我扯进去。”用膝盖也知道这小子又开始动歪脑筋了。

　　“裴裴？子子？葶葶？”他就不信她会不陪他玩。

　　“少发出这种狗腿的声音来，别给我玩太大火！”她听的一身鸡皮疙瘩，转念答应。
　　“裴子葶，我真是爱你！”莫序冉见阴谋顺利得逞便无法无天的得意起来。

　　“莫序冉，你真实妖孽！”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