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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华盖之下的阴霾 公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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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馆的最深处,光线似乎都被吞噬殆尽。达比领着菜奈,在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回廊里穿梭。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冷。不是冬天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潮湿的、从石壁里渗出来的阴寒,像是整栋建筑在地底长出了根系,根须扎进了某种更古老的、更黑暗的东西里。
待他们停下时,菜奈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处从未涉足的禁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达比推开它的时候,铰链发出了一声锈蚀的尖叫。
里面躺着一个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破布的男人,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那声音被石壁反射回来,变得含混而模糊,像是被水浸过的呢喃。
"佐佐木小姐认为怎样处罚他才算合适?"
达比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菜奈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
石砌的墙壁,狭小的空间,活脱脱一个中世纪的牢房。
不是那种被精心维护的古迹,而是真的、还在使用中的牢房。
墙上挂着各式古老的刑具——生锈的铁环,皮鞭,不知名的夹具。
角落里甚至还挂着一柄猎枪。
都什么年代了……
菜奈原本攒着的那点气愤无声无息的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沿着小腿一路攀升。
虽说这些天跟达比和肯尼·G相处下来也算熟络,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达比永远是那个体贴周到的管家,肯尼·G永远是那个嘻嘻哈哈的陪玩——但此刻站在这种地方,身体还是诚实地发起了抖。
更何况,此刻社长还不在她身边。
"扭、扭送警察局?"
菜奈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发干,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又细又小。
说到底,偷听本身顶多算个道德问题,又不是偷听什么国家机密,罪不至死。
反倒是达比——私刑什么的比偷听更加触及法律红线啊……
"是啊,送去警察局好好关他几天!"
肯尼·G几乎是抢着接了话,语气急切得甚至有谄媚。
"竟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真是对不起迪奥大人。"
此刻没有人比肯尼·G更懂地上那团东西此刻有多冤枉。
所以送去警察局好呀。
送警察局的惩罚就相当于没有惩罚。
你好我好大家好。
地上的人被绳索捆成一团,从进门起就没停过挣扎。
不是人在被绑时的那种扭动——那种扭动有方向,有目的,是手脚在试图挣脱束缚。
这个不一样。
更像是某种没有骨骼的东西在麻袋里翻滚。
那双从绳索缝隙间露出来的眼睛里,愤恨与扭曲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好的,我明白了。”
达比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我理解错,以为您想要亲自动手。”
他微微偏了偏头,视线扫过地上那团扭曲的影子,“既然您无意沾染这种晦气……”
他后退半步,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姿态周到得让人挑不出错,但那种周到本身就让菜奈的后背发凉。
“请回吧,这杂碎我会收拾。”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肯尼·G,"肯尼,送佐佐木小姐回去。"
菜奈转身的时候,腿是软的。
身后那扇铁门没有关。
她听见达比的皮鞋在地面上轻轻碾了一下,像是在原地调整站姿。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肯尼·G走在前面。
他的后脑勺对着她,脊背绷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维持着一种刻意到僵硬的从容。
走廊很长。
身后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拖拽声,没有铁链声,没有任何动静。达比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那种安静比任何声响都重。
因为他明明站在一个被绑着的人旁边,却什么都没做。他在等。等他们走远。等门关上。等——
菜奈不敢再想下去了。
步子又快了半拍。
肯尼·G也快了。
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回头。但两个人的步频在无声地往上飙,一个比一个快,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后背在追。
二十步。也许三十步。也许更多。
菜奈没有再数。
走廊拐了一个弯。
石壁的拐角把身后的视线彻底切断。那扇铁门、那间地下室、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达比——都被一堵墙吞掉了。
菜奈刚想松一口气。
然后——
啪。
一声脆响,从墙的另一边穿过来。
菜奈肩膀猛地一缩。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推了一把。
肯尼·G脚步顿了不到半秒。
不到半秒。
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只是步子明显快了——从散步变成了竞走,鞋底敲击地面的频率骤然加密。
啪。
啪。
一下,又一下。
每一声都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被石壁拉长、扭曲、再吞没,最终变成一种几乎能摸到的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沿着脊柱一路攀升。
菜奈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肯尼·G的袖子。
指节发白,攥得死紧。
肯尼没有回头。
也没有停下来,他的步子又快了一截。
从佐佐木菜奈的提议被拒绝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达比不会轻易放过地牢里那个倒霉鬼了。
达比这个人,面上笑得越温存,底下的手段就越不含糊。
吸血鬼恢复得快,打完了过两天又是一条好汉。
……但那鞭子要是抽在他身上呢?
他咽了口唾沫,几乎是在半拖半拽着菜奈往上走。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一前一后,节奏都比来时快了许多。
鞋底和石板摩擦的声音被走廊拉成一条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不紧不慢,但始终甩不掉。
逃一样的回到房间,善迩以还没有回来。
空气中残留着香薰的淡淡味道,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阳光在地板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梯形。
一切看起来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正常得似乎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肯尼·G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的脚在门槛外磨蹭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那双眼睛明显不在菜奈身上,而是往走廊两头瞟了一圈,像在确认什么。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含含糊糊的,人已经往侧边挪了半步。
菜奈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嘴还半张着。
半秒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说的大概是"别走"。
或者"再待一会儿"。
或者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有人留下来。
但那种话没有立场说出口。
他不欠她什么,凭什么因为她也害怕就留下来陪她。
门关上了。
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
是那种有人在和没人在的安静之间的落差——刚才两个人一路跑回来,脚步声、喘气声、彼此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撞在一起。
现在全没了。
只剩香薰的尾调,和窗帘被风掀起又落下的轻响。
菜奈坐回行李箱前。
她坐回行李箱前,手伸进去胡乱扒拉了两下。碰到一件衣服,拽出来,捏在手里揉成一团——然后就这么攥着,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翻了半天,什么也没做。
人坐在房间里,耳朵却一直挂在门外。
犹豫了一下,她把房门重新打开了一条缝。
不宽,刚好能看见走廊的一小截。
安安静静的。
什么也没有。
她就想在善迩回来的时候,第一个听到脚步声。
那样会安心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时间在这种状态下变得不可靠,像是被拉长的糖丝,每一秒都比它应有的长度更长。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菜奈眼睛一亮,不自觉地把门缝又拉大了一些,探头往外看——
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社长。
菜奈脸上的期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那里,随后默默把头缩了回来。
但这显然已经晚了。
对方眼尖,直接叫住了她。
“是你?原来你住在这里啊。知道迪奥大人在哪吗?”
菜奈认出了她,之前餐桌上坐在抱婴儿女人旁边的,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汐华?
"不知道。"
菜奈低头,回房间继续收拾行李,不想搭理。
“不知道?我看那个肯尼·G鞍前马后的,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呀?”
女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凑近了几步,靠在了门框上。
“放心吧,我是来和DIO谈分手的,不会威胁到你们俩……”
“分手?”
“干嘛那副傻样?你不会真以为迪奥是什么好男人吧?算了,看你也是新来的,不懂这些。”
汐华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昏暗中明灭,映照出她精致的妆容和疲惫的神色。
“我要结婚了。”
菜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恭喜你?”
“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是个没骨气的软蛋罢了……”汐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有些飘忽,穿透了走廊的阴暗,“迪奥确实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迷人的男人。但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行踪诡秘,想要联系上他,还得通过第三者传话,否则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