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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来客 宅邸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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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地底的巨型书库,仿佛是一具被时光封存的幽闭棺椁。
沿途肆意散落在通道里的金银财宝,则是这具棺椁无关紧要的陪葬品——珠玉蒙尘,锦缎腐朽,堆叠了百年的贪婪无人问津,不过是通往更深处的路标。
高耸的书架如同陡峭的悬崖般向上延伸,一层、两层、三层……最终没入看不见顶的黑暗中。
隔板被压得微微变形,各种语言的旧书、发黄的羊皮卷和脆弱的手稿层层叠叠地挤靠在一起,纸张散发着陈年墨水与腐朽皮革混合的微酸气味,那味道浓得几乎有了实体,像是某种正在缓慢分解的东西。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几根正在燃烧的白烛。
烛泪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黄铜烛台上,凝成形状不一的惨白蜡痕,像是凝固在时间里的眼泪。
但烛火却异常平稳,连一丝摇曳都没有——
因为这里没有风。
连空气都是死的。
"好久不见,迪奥。"
声音从玄关那头幽长的石阶下方传来,不急不缓,像是温水缓缓淌过冰冷的石板。
在死寂中,这声音几乎算得上温柔。
但迪奥翻书的手停了。
不是因为被打扰的不悦,而是因为那个声音本身。
他抬起头。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来人站在几步开外的阴影边缘,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帽檐压得不低也不高,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半张脸。
剪裁得体的黑色神职长衣垂至脚踝,布料在烛光微弱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哑光的质感,不张扬,却考究得近乎刻板。
胸前那枚用金线细密绣成的十字与鸢尾花纹章是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闪烁着隐隐的暗光。
"普奇。"
迪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修长的手指抚过书页的边缘,然后"啪"地一声轻响,合上了那本厚重的古籍。
"我听说了——你好像有一些麻烦。"
普奇的目光越过因他的到来而终于产生了一丝微弱摇曳的烛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迪奥身上。
那目光平静而沉稳,像是教堂穹顶上俯瞰众生的壁画里圣徒的眼睛。
"所以擅自主张过来了。"
"擅自主张?"
迪奥在舌尖细细咀嚼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
没有责备的意思。
反而像是觉得好笑。
他向后靠去,腰胯随意地抵在书桌边缘,金色的发丝在昏暗中勾勒出傲慢的轮廓,那轮廓被烛火镀上一层暖色的薄釉,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冷。
他看着普奇。
那向来充满压迫感的语气里,此刻竟透出一种难得的松弛——如同猛兽收起利爪,不是因为被驯服,而是因为在这个人面前不必亮出武器。
"谈不上麻烦。"
迪奥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将那本厚重的古籍推到一旁,书脊刮过桌面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声。
"只是过去没了结的一些恩怨罢了。"
他话音微停。
"不过——"
没有接任何场面话。
没有"你怎么来了"的客套,没有"不劳你费心"的推拒。
不做无意义的寒暄,至少对普奇不会。
"很高兴见到你来,普奇。"
他说得很直接。直接到近乎赤裸。
来人没有急着落座,也没有回应这份坦诚。
他只是自桌上拈起一枝燃着的蜡烛,像提着一盏小灯,缓步走到墙边,将火舌引向下一根烛芯。
一盏接一盏。
烛火如水般无声漫开,从书桌蔓延到墙壁,从墙壁攀上书架。
每一簇新生的火苗都细小而执拗,像是在黑暗的版图上一寸一寸地收复失地。
"这里真黑。"
普奇的声音在书库里回荡,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就像我第一次在教堂的地下纳骨堂遇见你时,一模一样的暗。"
一簇簇微黄的烛火被点燃,如同在深渊中播种繁星。
点点连成片,片片连成海,一点点驱散了浓稠的黑暗,将那些积灰的书脊和墙上的浮雕逐一照亮——浮雕上刻着什么,在烛光够到之前,谁也不知道。
"太暗的地方读书对眼睛不好。"
"光明与黑暗,于我而言没有区别。"
"有的。"
普奇没有看他。
只是平静地将最后一根蜡烛点亮。
"神明总不能永远拥抱黑暗。"
迪奥无声笑了笑。
没有接话。
"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吗?"
普奇转过身来,摘下帽子,"听说你召集了很多替身使者。"
"是。"
迪奥的回答干脆而坦然。
"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不到去战斗的时刻。"
他没有隐瞒自己目前存在的缺陷,也没有用居高临下的腔调。
"但我不需要你来替我做这些,普奇。你是我的挚友,不是部下,没有理由让你来替我冒险。"
迪奥将手伸到了火焰上方。
"不过你来得巧。"
手指微微展开,五指修长而苍白,像是某种精美的瓷器被托举在火舌之上。
"我这里有一位……很有意思的客人。关于天堂,我最近摸到了一些从前没有想过的地方。还不够清晰,但我直觉方向是对的。"
炙热舔舐着他的掌心,向他常年冰冷的身体传达了一些带着痛楚的暖意。
"你们都在的话,也许能聊出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的嘴角又弯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意比之前更深,带着某种近乎天真的兴奋——那是一个执着的探索者在隐约嗅到终点气息时才会流露的表情。
烛火安静地燃烧着,将影子投在身后的书墙上,拉得极长极长,像是一双展开的黑色翅膀。
那盏烛火与这里的一切一样,被厚重的石层封存在公馆的地底,与地上的日光毫无瓜葛——仿佛两个世界叠在一起,彼此呼吸,却互不相见。
而地上的那个世界,此刻正被午后三点的阳光浸透。
风穿过公馆外那些耐旱的植被,干枯的枝条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的天际线被阳光洗得发白,干净得不像埃及。
"善小姐,迪奥大人有请。"
游玩金字塔归来的善迩以她们在公馆大门处碰上了管家达比。他就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似乎是特意在等她们——又或者,已经等了很久。
善迩以点点头,脚下没停。
菜奈自然跟上——社长去哪儿她去哪儿,不需要想。
手里的纸袋勒得指节发红,她准备进门后先找面墙把东西靠一下,不影响正事。
但达比不紧不慢地横跨了一步。
动作不大,姿态甚至称得上恭敬。
但那一步落点的位置恰好封死了前进的路线,分毫不差。
“佐佐木小姐。”
他微微欠身,没有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东西,也没有替她找什么去处放——只是那么笑着,和煦而周到。
“您先把东西放好。”
达比微微欠身,语气和煦。
"您先前提过的对讲机那件事,犯人我已经抓到了,稍后我来带您去见他。
我想,这种事,就不必再惊动善小姐了。"
菜奈的脚步顿住了,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善迩以。
善迩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偏过头看了菜奈一眼,然后微微颔了颔首。
“去吧。”
见她微微颔首,才松了手指:"那好吧。"
目送善迩以和达比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公馆大门的阴影里,菜奈开始和肯尼·G一起把那些大包小包的纪念品往房间里搬。
除了搬进来,还要打包装箱。
这些东西肯定得走托运,她自己可搬不动,而且也肯定超重了——纸袋里的纸莎草画、雪花石石膏雕像、一整套彩绘的玻璃瓶,还有给朋友们带的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加在一起的重量大概能让机场地勤人员抱怨上一会。
不过社长说了,可以报销。
想到这里,菜奈的心情稍微轻快了些。
窗外的冬阳不知不觉偏了几寸,光斑从地板的这头挪到了那头。
两个新买的大行李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拉链绷得近乎虚脱,随时可能罢工。
她买的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就在她正盘算着怎么把它们全部塞进那两个已经濒临极限的行李箱——是把玻璃瓶塞进靴子里,还是把围巾当填充物——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声音。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
两下,间隔均匀,力度恰当——标准的管家式敲门。
“菜奈小姐。”
达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和而周到。
“东西放得差不多了吧?我来带您去见那个人。”
菜奈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门口走去。
经过肯尼·G身边的时候,她余光扫到他正低着头整理行李箱边角,手上的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在专心做事。
门开了。
达比站在门外,微笑着朝菜奈做了个"请"的手势。
肯尼·G抬头,目光飞快地掠过达比的脸,又飞快地收回去,嘴角不自觉地抿紧了。
达比抓到了人?
抓的是谁?
“那剩下这些……”
肯尼·G拍拍手站起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万一给你放错了地方还得拿出来,怪麻烦的。
一块儿去吧,我也正好活动活动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