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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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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月,旗袍可算是被张裁缝紧赶慢赶地制作了出来。
一日,他经过庄稼地上看到宋深正弯着腰,挥着锄头割金黄的麦穗,便出声喊道:“你家的衣服做好哩,啥时候有空喊你媳妇儿一起来领。”
“嗳,晚上就上你家拿。”宋深听后,忙不迭扔了锄头,拿着挂在脖子间的白色毛巾擦擦附着在脑门儿上的一层薄汗,随即兴高采烈地回道。
张裁缝站在坡上,摆摆手,示意自己听着了,便离开庄稼地回自己家去。快到家时,离家百里米远,见一妙龄女子蜷缩着低着头坐在他家门前的台阶上。
张裁缝有些暗暗吃惊,心里徒生疑惑:“这是谁哩,要说做衣服看着也不像。”
他静悄悄地走到那名女子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拍她单薄的肩膀:“姑娘,你为啥坐在这里,是有啥事哩。”
女子听到声音在耳边响起,便慢慢地抬起头,睁开一双迷蒙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张裁缝。
倒是张裁缝看到她的脸,倒吸一口气,长得跟宋深他家媳妇儿似的,像是天仙下凡,美得很哩。只见她粉扑扑的脸蛋,红润饱满的嘴唇,漆黑如炬的眼睛,狭长如蝴蝶翅膀般扑棱的睫毛,配上她懵懵懂懂的表情,自有一股娇憨可人之态。
“我,我是从城里逃出来的,我爹和我哥跟我走散了。”女子说完后,有些回过神来,她的眼里蓄了些泪花,晶莹剔透的无端地惹人怜爱。
“城里是发生了啥,咋会走散哩。”张裁缝有些疑惑不解地道。
“城里在打战,有个叫刘瞎子的小军统不服咱这块儿地的归属权,便闹了起来。本来城里的人都觉得是闹着玩儿,只是威胁,晾他没胆子。哪成想,这次刘瞎子动真格的,连夜在城外头架起大炮,打得城里的大伙儿都是措手不及。”女子一边说,一边伸着手抹眼泪。
“咋会打战哩。“张裁缝嘟嘟囔囔道,似是觉得这事儿有些荒谬。
“我爹夜里起来去茅房,一抬头发现炮火连天,吓得他提起裤子敲我和我哥的门,大喊着叫我们快逃命。”女子抽抽噎噎地又说道:“眼看要出城了,我爹和我哥叫军官给扣了下来,说是城里缺人打战,就只放了我出来。”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儿住下吧。”张裁缝突然叹口气道。
随即他伸手抬抬快滑落到鼻尖的小眼镜说道:“我家娃儿要是在世,也该你这么大哩。他娘死得早,我一个人照顾他。一次疏忽,娃儿高烧不退,嘴里胡话,村里的大夫看了也是直摇头说送城里,还没到城里,他就咽气哩。”
说着说着,张裁缝眼里也聚集起眼泪。他为了不落下眼泪,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苦咽了下去,随后抬手拍了拍女子的肩膀示意她进屋里去,就这样女子就在张裁缝家住下。
这头,宋深高高兴兴地跑到家里,饭都顾不上吃就扯着嗓子喊道:“越儿,越儿,你那衣服做好哩,现在俺们上张裁缝家去取来。”
“你这小兔崽子,饭吃了再去哩,做事情都分不清轻重缓急哩。”宋老头儿吹胡子瞪眼道。
“爹,取个衣服很快哩,你先吃。”宋深顾不上跟他爹掰扯,直接跑到厨房里拉着正在做饭的李子越就走。
“嗳,嗳,你这人,急啥哩。”李子越忙出声阻拦道,但拗不过宋深的大力气,还是被他带出门。
宋深傻呵呵地笑着,摸摸李子越小巧的脑门儿,语气里还带着兴奋说道:“俺就想让你瞧瞧那旗袍,可漂亮哩。”
“你呀,跟个小孩子似得,又不是你的新衣服,这么着急,叫人瞧了笑话哩。”李子越无奈地笑笑,伸着帕子给他擦汗,语气里有着无尽的温柔,像是此刻黄昏的颜色般柔和。
转眼间,俩人便到了张裁缝家。宋深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换来的是张裁缝的笑骂:“急啥哩,猴急。”
门被轻轻地从里头打开,一张粉若桃花的脸蛋探了出来,娇娇怯怯地看着宋深,也不言语。
宋深初一见到这张脸,觉得陌生,他马上疑惑地看着她说道:“你咋在张裁缝家里,没见过哩。”
“我,我.....\"女子有些支支吾吾,似是有难言之隐。
李子越见她一副为难的样子,忙伸出手扯扯宋深的衣摆,示意他不要多问。
宋深只得作罢,女子见他没再追问,也松了一口气。她慢慢地打开门,让宋深和李子越进来。
李子越提起裙子的衣摆,露出小巧精致的脚踝,一步一摇曳地进到张裁缝家的院子。突然,他转过头看着女子,温温柔柔地说道:“谢谢哩。”
女子听后,不知道为何,那眼泪蓦地喷涌而出。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哭哭啼啼:“应该的哩,张裁缝再屋里头等你们哩。”
话刚落,便见到一张散发着淡淡香味的帕子递到她跟前,搭在帕子上的手白皙修长,在月光的照映下异常得好看。
她有瞬间的错愕,那帕子的主人见她怔在原地,便轻轻地叹口气,手指捏着帕子给她擦眼泪,语气还是软软糯糯的:“哭出来就好哩,心里的委屈发泄出来就好哩。”
这时,宋深已经在屋里头喊他了:“越儿,越儿,快进来哩。”
“嗳,来哩。”李子越应道,他将帕子递给女子,又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像是对她的宽慰。
两人一起进到屋里,张裁缝见李子越进来后,便从后头拿出一个包裹来。他不疾不徐地打开包裹,里头赫然放置着一条鲜红色的连衣裙:“你拿去试试,要是有不合身的跟我说,我再给你改改哩。”
“嗳,俺回去试试哩。“李子越笑笑:“谢谢裁缝费心哩。”
“应该的,还是宋深这小子有福享哩。”张裁缝一双眼看着宋深,打趣道。
“哎哟,叔,每次见你,你就说俺哩。”宋深状似在抱怨,实则脸上倒是笑颜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