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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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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张裁缝拉宋深到一旁,轻轻地说道:“听说城里现在在打战,打得是不可开交哩。我怕这战事迟早烧到周家村,你跟你爹说说,看看有什么对策哩。”
“叔,咋会打战哩。”宋深听后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裁缝努努嘴,示意他看那女子:“你瞧着没,那孩子就是从城里逃出来的哩。现在城里打战缺人,抓了她爹和她哥去前线送死哩。”
“这可不得了,得跟俺爹说,叫村里的人都别去城里哩。”宋深开始有些惊慌,他一想到这战事,心里头担心的就是李子越。
随即,他走到李子越的跟前,牵起他的手,忙不迭跟张裁缝摆摆手,示意他要家去哩。
李子越倒是有些不解,咋一下子宋深这么着急:“是咋哩,是叔跟你说啥哩。”
“嗳,就说城里打战哩,叫俺们多小心哩。”宋深满脸的担忧,一双眼睛也是忧心忡忡地看着李子越。
“咋说打战就打战哩。”李子越慢慢地说道:“得跟俺爹说,俺爹还说这两天想要进城哩。”
“现在就家去说去。”随即两人急匆匆地跑到村尾的李家。
李家大姐还再灯火下坐着,手里捏着粗针纳草鞋哩,忽然听到门口出来如雷雨般噼啪作响的敲门声,出声喊道:“来哩,来哩。”
门一开,一瞧是宋深和李子越,李家大姐淬一口说道:“敲得那么急做啥子哩。”
“俺爹哩。”李子越着急地说道。
“咱爹不是进城哩,这两天他说有果子种出来要拿去卖,到现在都没回来哩。”李家大姐见她小弟这么急切的问话,兀自有些纳闷。
“这可不好哩,现在城里在打战,俺爹肯定被那些当兵的抓起来充当壮丁哩。”李子越急得拽住暗红色的裙摆,一双手涨得通红。
“小弟你说啥呐,咋会打战哩,你看咱们村不是太平得很哩。”李家大姐当李子越在开玩笑,还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哎哟,俺的傻姐姐哩。今天俺去张裁缝家里领新做得衣裳。张裁缝说的哩,他家现在就有个城里逃出来的娃儿。”宋深也急吼吼地插话道。
这下子,李家大姐才有些相信了,她也开始慌张起来:“那咱爹咋办,现在都没回来哩。”
“要不然俺去城里一趟,俺去找咱爹。”宋深似是下了某种决定,眼睛里带着果决地看着李子越说道。
“你去哩,要是也被抓走了,可咋办。你要是死哩,俺也不想活哩。”李子越瞬间眼泪夺眶而出,他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宋深,里头有着深切的爱意和深切的痛苦,
“俺一定会平安回来哩,俺谁都不为,为了你俺也要回来。”宋深伸着黝黑的手拍拍他壮硕的胸膛承诺道。
李子越却不吭声了,他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坐在炕上愣愣发呆。
宋深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嘱咐李家大姐:“俺现在家去,跟俺爹说这事儿。俺进城的这几日,越儿就要麻烦你和二姐照顾哩。”
李家大姐这时候倒是意外的沉稳,她只是叫宋深家去,再无其他多余的话。
这头,上天像是感应到这场离别,也开始下起倾盆大雨来。漫天的大雨,宋深走得急,草鞋的前头都开始破出一个洞来。
到了家,他就把周三和他爹都叫了起来,简单地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走之前,他跟周三说,叫他多照顾他爹和他媳妇儿,他很快会回来。
这夜,周家村灯火通明,家家户户有哭有心惊胆战。这夜,宋深穿着破烂不堪的草鞋往城里赶。这夜,李子越一双眼睛未曾合上。这夜,宋老头儿的旱烟袋没有点燃,他只是讷讷地看着远方唉声叹气。
两日后,宋深到达城门口,他浑身上下的衣着都是破破烂烂的,更别提脸上也是乌漆麻黑的。
城门口穿着蓝色制服的军官当即将他拦了下来,粗声问道:“现在城里打战,不准进。”
蓦地,里头有另一名穿着蓝色制服的军官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宋深,随即说道:“他可以进来。”
“是,长官。”城门口的军官举起手行了个礼,同时让开道路,让宋深进来。
宋深一进城,才发现是大变天。里头的洋房子都被炸成了废墟,更别提街上尸横遍野,哀鸿声响彻云霄。他没来由的一怵,浑身一阵哆嗦:“咋成这样哩。”
叫他进城的军官苦笑道:“现在咱们这仗打得艰辛,很快就没粮食和弹药哩。”
“那可咋办呀,长官。”宋深眼睛所及处都是鲜血淋漓,他的身上开始冒出层层的虚汗。
“你今天就给我上前线,我们现在的弹药只能再撑一周。若是打不下这刘瞎子,你我皆会埋葬于这片废土里。”
宋深听后,咽咽口水,反而是不害怕了。他声如洪钟地应道:“是,长官。”
两人来到军营驻扎处,宋深领来要穿的衣服,正要离开,眼角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待他定睛一看,这不是李家老头儿。
他不禁失声道:“爹,你咋在这儿,越儿在家里可急坏哩。”
李家老头儿看着宋深,像是看到了救星。只见他迅速地站起身,一个箭步跑到宋深面前,喘着粗气地说道:“你咋也在这儿哩。”
“俺是来找你的,越儿担心你。“宋深这会儿心态开始变得轻松起来,有种视死如归的决心:“爹,要是这次俺没回去,死在这儿了,你就叫越儿再嫁,俺就是希望他幸福哩。”
“嗳嗳,越儿嫁给你是他的福分哩。”李家老头儿伸着枯瘦的手揩眼泪。
“长官,你能不能帮俺一个忙,给俺爹到军营里头呆着。”宋深朝前头的军官吼道。军官在前头把他俩的对话都听了个全,见他重情重义,便喊来底下的小兵来领李老头儿往里头的一处建筑去。
当夜,宋深身上穿着军服,手里握着把黑漆漆的军枪。他的两只手在打颤,喉头因为紧张在不断地吞咽着唾沫。
当炮火声响起时,他在心里默默念着,祈祷着自己的平安,祈祷着再次见到李子越。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的坚毅叫看到的人都是一惊,这是何等的勇者不惧的精神。他黝黑的双手,开始扣动扳机,枪声响彻天际,一枚一枚子弹打在敌人的身上,无数的血花喷溅而出。
宋深的脸上被一道道血水浸染,浓密的眉毛上挂着血珠,厚实的嘴唇上能够尝到血腥味,这便是人间炼狱。
翌日清晨,天空出现朝阳时,宋深的脸上是麻木。他的眼睛也染上杀气,打出的子弹越来越准,堆积在他面前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这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他才算是回过神,原来对面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枪炮声。
原来他又活过了一天,他开始长长的叹气,握住枪把的双手却还是丝毫不松懈。这时,先前的军官喊话让他退下休息。
他被小兵带去军营坐下,包扎刮擦出来的伤口,有人递来一碗水给他。他迫不及待地接过水,喝得急切,那副模样像是最后一次饮下这碗水一样,都逗笑了在旁边的小护士。
喝完水后,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脸上的血水开始变得干涸,嘴唇也发白皲裂,心底里有个声音在撕裂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