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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第二日早晨,宋老头儿赶早起来,他叫来长工周三一块儿装了两大麻袋的粮食。“这俩大麻袋够李家吃些阵子了,想来李家现在揭不开锅的状态也不会就此再去拒绝。”老头儿喷着旱烟,心里暗暗嘀咕道。

      恰巧此时,里头有人喊着吃饭,是宋深。自打娘去世后,家里多数的活儿都是他做。他宣好一些白面馒头,锅里烀着热粥,碗里则是装着一些咸菜。村里的娘们儿见他家没了女主人怪可怜的,便将腌好的咸菜送了些给他家,够他家吃过一个冬天。

      两人坐小木凳上吸溜吸溜喝粥,突然李老头儿“啪”一声放下筷子,用细瘦干枯的手指一抹嘴:“今天带着周三把粮食拉去,昨天那些银两还再你那儿吧,都带去。老子就不信了,这还讨不来儿媳妇儿哩。”

      宋深听完,只是低下头。他夹起一口咸菜塞嘴里,又咬一口软乎乎的白面馒头,一声不吭的。

      老头儿见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他伸出老腿儿一脚踹在宋深腿上,语气里颇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看你这副懦弱样儿,我要是姑娘也瞧不上你哩,李家出了你这么个东西叫人就来气。”

      “爹,”宋深吞下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物:“俺也是尽心尽力哩,只是老天看不过去眼,叫俺没个媳妇儿没个后的。”

      “你尽啥心了,”老头儿吐出一口痰,又抽起旱烟袋来:“别吃哩,现在就给我去李家,没带来人,你也别回来哩。”

      宋深听后,只得不情不愿地放下土碗,他用衣袖抹抹嘴,随即高声喊着:“周三,走哩。”

      周三在远处和他儿子蹲着一块儿喝粥,一听少东家喊话,就放下碗摸摸儿子的脑皮瓜子:“爹不在,要乖,多帮帮你娘忙,别到处乱跑哩。”

      “爹,你放心吧。”小孩儿小大人模样地说道:“俺等等就家去,不跟村里的人闹哩。”

      周三一听,也就放心了。他忙不迭回宋深:“嗳,少东家俺这就来哩。”

      天上忽然开始下起小雪,周三在前头驾着马,宋深坐后头抱着粮食。只见他的一双眼无精打采地看着前方,心里不住叹气:“也不知道今年冬天能来个知暖知热的哩。”

      没一会儿,就又到了村尾李家。李老头儿听外头马蹄声,便披了件外衣,呼着热气跑出来问:“深儿,你咋又来哩。”

      “叔,”宋深抖抖身上落下的雪,咽口唾沫星子,开口说道:“俺就是想来再争取一下,你看,这不是带了些粮食给叔家哩。”

      蓦地,里头有女子哭哭啼啼地喊道:“你就别想哩,谁都知道你克妻,俺可不想短命哩。”

      宋深一听就急了:“谁说俺克妻的,俺也不娶哩,俺家去。”便踩着棉靴往马车走,也不跟李老头儿道声别,没个一点分寸。

      “嗳,”反倒是李老头儿拉住他:“急啥,家里喝口热茶再走哩。”

      宋深拉不下脸皮,半推半就地坐里头啜着热茶,一双眼倒是不老实地乱打转,斯斯艾艾地说道:“叔,你看成不。”

      “不是叔不肯,是女子们怕没了命,家里也没个能干的给俺俩养老送终哩。”李老头儿用手拍着桌子说道。

      村里讲究孝,要是让人家没了后,谁的脸面上也过不去。宋深心里知道,这门亲事是成不了了,他也不为难李老头,直言道:“叔,俺这次家去,就不再叨唠你家哩。不过看叔这日子也苦,俺这粮食就给叔家哩。”

      李老头忙摆摆手说:“使不得,你拿走家去。要是让你爹晓得,该生气哩。”

      宋深是一言不吭,跑去马车边扛下两麻袋粮食扔在李老头门口,就又跑开了:“周三,走哩。”

      周三只得驾着马,他满脸不解地问道:“少东家这是为啥哩,你这两袋粮食也不少哩,给了李家。”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宋深又说道:“你没看他家连炕都不烧了,家里冷得哩。”

      “少东家你就是心善,”周三颇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你看看村里是咋说你的哩,人善被人欺。”

      随即周三又说道:“少东家,后头有人跟着咱,要不要停下车。”

      宋深听后,却是摇摇头摆摆手:“别停,家去哩。”

      “好咧,驾。”周三挥着粗糙的马鞭拍打在马屁股上,马得令疾驰在旷野上,又是一年冬。

      回到家,宋老头儿见两人都是面色无喜,就知道这事儿是铁不成了。他心里那个急呀,旱烟袋子都喷得冒火,一气之下说道:“给我去你娘牌前跪着,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叫你娘好好看看。”

      宋深也没辩解啥,默默走到他娘牌前跪着,晚饭也没顾上吃。

      夜深了,宋深是又饿又困,头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原来是周三。只见他手里捧着一土碗,碗里头盛着肉沫,香得很,配着白面馒头吃滋味儿更好。

      周三推推宋深,悄声说道:“少东家,吃点哩,今天也没吃个晚饭。”

      宋深眯着眼,吞咽口水,推推碗说:“不吃哩,俺爹叫俺跪着,俺就跪着,吃东西偷懒要不得哩。”

      “哎呀,”周三说道:“就是东家叫俺拿来的哩,怕你肚子饿。”

      宋深听后,这才接过碗和馒头,马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的是满嘴流油,直喊:“真好吃,真好吃哩。”

      后半夜,老头子还是不放心,披着棉衣,穿着黑色布鞋,吊着口旱烟来叫宋深。他用脚轻轻地踢踢宋深的身体,嘴里却是粗声粗气地说道:“赶紧给老子滚床上去睡,床上的炕还热乎着。”

      宋深咧着嘴笑:“还是俺爹疼俺。”随即便一溜烟儿的跑去房里,两脚一踢踏,穿着个臭袜子就跑床上躺下了。刚一躺下,他就发出一声叹息:“真是舒服哩,还是炕暖和。”

      没一会儿,呼噜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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