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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神的新娘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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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昔不知道贺许洋在这短短几秒里想了什么。
在恐惧侵袭下,他垂眸细细发着抖。
如果没有贺许洋撑在他背后的手,估计他早就腿软倒在了地上。
“格朗说住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
江措这句话是冲着贺许洋说的。
天色太暗了,他看不清两人此刻的姿势,只觉得贺许洋未免靠得太近了些。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黎昔像是靠在了贺许洋怀里。
明明都是自己的雇主,江措却无端觉得这两人贴在一起的样子碍眼得很。
折腾到现在,几人早已身心俱疲,听到江措的话后心情总算松快下来。
陈浩甚至还主动跟格朗打个了招呼。
但黎昔还是不敢抬头,只好在心里和系统寻求安慰,【统统,刚才真的好恐怖呜呜……】
得到系统干巴巴的一句:【别怕,那都是幻觉。】
太阳落山后,山区气温骤降。
黎昔只穿着一件短袖,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我们赶紧进去吧,已经开始降温了。”
江措瞥了说这话的贺许洋一眼,淡淡道:“走吧。”
他们要暂住的房子位于寨子的外围。
那边的房子基本都空置着。
洛瓦寨人信奉早起,天不亮就起来劳作,他们住在那里不会被寨民的作息打扰。
黑暗中,格朗的身躯显得尤为枯瘦。
寨子里黑悄悄的,一盏灯都没有亮,路过的茅草房里安静得仿若无人。
可明明他们每路过一间屋子,都会听见门板或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轻微,却难以忽略。
黎昔讨厌这种被窥视的感觉。
就和在从前世界里,每每半夜莫名惊醒时感受到的视线差不多。
身后的三个人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甚至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江措则沉默走在他前面。
黎昔不自觉地往前移了几步。
即使江措对他的态度不冷不淡,但比起另外两个人,他目前还是更信任江措一点。
很快众人就走到了一栋竹楼前。
跟他们曾经见过的传统竹楼、吊脚楼不同,洛瓦寨的竹楼其实是用木头做框架,只在外头贴上一层烧黑的竹子做装饰,本质其实还是木楼。
整座小楼被四根木桩支撑悬空,离地面差不多有一米的高度,一侧架有木头做的阶梯,不宽,只能供一人通过。
门前有个非常大的水缸,应该是为了方便寨民生活取水。
小楼右侧同样立着一根长柱,顶端的小框里也有东西,隐约能瞧见是团白色的物体。
江措和格朗说话的工夫,陈浩率先上楼,黎昔不想落单,便跟在他们身后。
木质地板太过老旧,踩上去时响起刺耳的嘎吱声。
小楼分成两层。
一楼很空荡,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有一座神龛,里头没有供奉任何东西。
右侧是个用石头砌起来的火塘,劈好的柴火在旁边摞成三角状的柴堆。
没有电,也没有窗户。
黑洞洞的屋子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为什么不进去?”江措道。
黎昔回头,格朗已经走了。
没人开口。
总不能让他们照实说,因为我们几个看着黑洞洞的堂屋,都不是很敢进去吧。
江措走进去,把肩上扛着的季流靠放在墙边,随后蹲在火塘旁,不知道用什么引了火,屋子里亮堂起来。
“累死我了——”
没找到椅子,陈浩直接盘腿坐在老旧的地板上。
贺许洋有心理洁癖,没有选择坐下,高高大大的男生憋屈地蹲在火塘边。
应该是已经被人打扫过一遍,黎昔没看见什么特别明显的灰尘,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以前的看电视剧里,这种无人居住的小屋里会积着一层厚厚的灰,主角团里总有人看也不看就朝着家具吹气,然后被呛个半死。
因此,他在进门的时候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刚烧起的火苗不太稳定,江措拿火钳拨弄了下火堆,往里添了几块木柴。
黎昔也走了过去,学着贺许洋的样子蹲在火塘边,伸手。
暖烘烘的温度冲散了刚才的寒冷和恐惧,他烤着火,疲惫席卷而来,不一会就有些昏昏欲睡。
“砰砰!”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将他惊醒,当然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陌生村寨的夜晚,突然出现的敲门声,简直集齐了恐怖片里的标配要素。
连一向胆子颇大的贺许洋也迟疑了,没人敢过去开门。
没等到回应,片刻后敲门声再次响起:“砰砰——”
这次伴随敲门声响起的还有熟悉的声音,腔调怪异,喊着江措的名字。
是格朗。
其他几人松懈下来,懒懒坐着不愿动弹,只有黎昔仍然紧绷着神经。
江措起身开了门,没有让格朗进来。
两人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话,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个小布袋和一提纸包,便关上了门,“我拜托格朗去找了些食物和药材。”
是了,差点忘了一路被当成货物扛到这里的季流还发着烧。
江措提着东西走到黎昔身边。
一股浓郁刺鼻的草药味从他手里提着的纸包中飘出来,黎昔闻着有些呛人,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
深色布袋被塞进他怀里,微微发硬,有点像馕饼一类的东西。
黎昔饿过头,没什么胃口,又被那股药味熏得头晕,便礼貌拒绝:“谢谢,我还不太饿。”
他把吃的递给童可。
陈浩也闻到了这股气味,皱眉道:“这里的人学过医吗?别是什么土偏方。”
江措对陈浩尤为不耐烦,闻言冷声道:“喝不喝随你。”
“你!”
“陈浩。”
贺许洋是这次课题研究的发起者,自然要担负起照顾成员的责任,何况他和季流的关系还算不错,便出来打圆场:“有药就行。外面的水缸里应该有水,我去打点给他熬药。”
他从江措手里接过药,准备去找装水的工具,被对方拦住,“太晚了。”
黎昔记得江措说过,晚上不要出门。
贺许洋的脸上出现几分犹豫,但很快就咬牙看向江措:“季流都烧了一整天了,再这么下去会出事的。”
“水缸就在门口,不是说周围没有寨民么,我就下去装点水,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人看到的。”
声音又低又轻,不知道是在说服江措还是在说服自己。
或许是血脉加持的缘故,江措的五官在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格外野气,他没说话,半张脸落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随你。”
他在黎昔身边坐下,一副“我已经提醒过你了”的样子。
黎昔缩了缩脖子,生怕下一秒那个男人就对着自己冒冷气。
贺许洋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个浅口陶盆,没急着出门,先是拉开门缝看了眼。
浓重的暮色将周围的木楼都笼罩其中,厚重云层遮住了月光,肉眼看着只有一团黑。
贺许洋拎着陶盆的手紧了紧,他深呼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没事的,不过就是去楼下舀点水。
他只需要踩着那几阶楼梯下去就能到水缸边,就几分钟的事,天又这么黑,哪这么容易被人看见。
念着念着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没种了,喜欢的人就在背后看着,他去楼下打个水还磨磨唧唧的。
索性一把把门拉开,迅速冲进了夜色里。
木质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贺许洋几步跨到水缸边,手拿着陶盆准备舀,就发觉水缸中的水有些不对劲。
借着从黑云中隐约透出的几缕月色,他发现水缸的水里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反光。
他弯了点腰,想凑近看。
才刚靠近些许,贺许洋就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像是那种放了很多天的死水,水中又恰好有死物,一直沤在容器里,皮肉都被沤烂了融在水里,散发出的味道。
他单手撑在水缸边缘,拇指扣着缸壁,指尖的触感湿滑粘腻,摸起来有些恶心。
完全不像是能喝的样子。
贺许洋嫌恶地直起身,正要收回手,就看见原本一丝反光都没有的水面忽然起了一点涟漪。
紧接着这点动静迅速向外扩大,他甚至能感觉到缸里的水翻腾起来。
几秒后。
一个腐烂了半边的硕大牛头自水底浮起,皮肉浮肿,被泡得发白。浑浊空洞的眼珠挂在快要松脱的眼眶中,只靠旁边的一点筋膜和骨头相连。
灰蒙蒙的眼珠缓慢在腐肉的拉扯下缓慢变换着角度,直到对上贺许阳颤动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