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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神的新娘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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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昔原本抱着膝盖在打瞌睡。
他实在是太困了,但其他人还没有要分房间的意思,他也不好开口。
而且。
他摊开手,掌心还有已经完全干透了的泥,是在山洞那里摔倒沾上的。
就算他不照镜子,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不能看。
黎昔虽然没有洁癖,但也不能容忍自己带着浑身脏污就直接睡觉。
水缸在外面,晚上又不能出去。
黎昔小声叹了口气。
他下巴搭在膝盖上,实在没抵住困意,闭上眼。
身边有人起身走到角落,接着是拉链滑动带来的声音,黎昔听着这细微的响动,意识逐渐开始变得模糊。
直到他听见那人的脚步声离他近了些。
对方蹲了下来,“伸手。”
黎昔睁眼,那个对谁都凶得很的男人单膝跪在他面前,右手提着一个水囊。
眼睫低垂,颌骨清晰锋利。
黎昔呆呆望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让自己伸手。
火塘里的火烧得有些旺了,他靠着热源,手心都有些发汗。
黎昔抿唇,犹豫片刻后,还是向他伸出了手。
“你是要倒水给我洗手吗?”
他瞳底映着橙黄的火光,亮得像是细碎的星子撒在了水面上。
江措没说话,拿过陶盆放在底下,拧开水囊,另一只手托着黎昔的手背,往他的手心里倒了一点水。
冰凉的清水接触到皮肤,有一点刺痛。
他没忍住瑟缩了一下,被温热的手掌拉住。
那只手力气很大,捏着他的手腕,让他无法收手,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江措抬眸看他一眼,把水囊靠放在火塘边,拇指蘸着清水,覆在污渍上轻轻揉搓起来。
在他刻意放轻的动作下,黎昔也放松下来,枕着手肘,歪头看他动作。
他的手掌真的很大,感觉自己如果握拳朝他挥过去,对方能轻而易举把他整个拳头都包起来。
昏黄的火光下,两人无声的肢体碰触,本该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如果没有旁边扫兴的声音出现的话。
陈浩指着江措放在一边的水囊,语气不善:“你有水为什么不拿出来?”
江措望着陈浩,平静道:“你们也没问我要。”
这话着实十分欠扁。
黎昔偷偷在心里跟系统吐槽:【江措说话真的好气人啊。】
很显然,他的同伴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下一秒陈浩就被气得站了起来:“你他爹一个雇来的向导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江措冷笑一声,刚想开口,外面突然响起骂声,声音不大,而且很快就被发声者咽了回去。
“我艹——”
刚起了个头的尖叫被强行压进嗓子里,贺许洋看着水缸内清澈见底的清水,眼神惊恐。
他分明看见里面有颗高度腐败的牛头,甚至连牛脸上被泡得发白肿胀的肌肉都看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一转眼就不见了?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太害怕产生了幻觉?
贺许洋胸口剧烈收缩几下,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捏着陶盆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他咬咬牙,猛地伸手从水缸中舀了一盆水,然后迅速踩着楼梯回到小楼内。
陈浩见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问道:“不就是去打个水,怎么吓成这样,难不成真见鬼了?”
垂头喘着粗气的贺许洋没有回答,陈浩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调侃的话。
“把水倒了。”江措突然开口。
贺许洋一愣,还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开什么玩笑,我刚打回来的水说倒就倒……”
没说完的话卡在喉中。
他看见黎昔正乖巧并膝蹲在江措面前,而那个对所有人都冷冰冰不耐烦的向导正捏着他纤瘦的手腕。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贺许洋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
黎昔依着江措的话把手里已经变浑浊的水倒在底下的陶盆里,听到贺许洋的话,他扬起已经被洗净的那只手,“江措在给我洗手呀。”
看着自己恢复白皙的掌心,他高兴道:“他真是个好人。”
“别乱动。”好人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重复刚才的动作。
“噢。”黎昔乖乖保持不动,他在火塘边待了这么久,身上已经暖和起来,脸颊也被烤得粉扑扑的,一双水汪汪的圆瞳望过来,格外勾人。
他看着贺许洋:“我刚才听到你的声音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贺许洋怎么可能在他面前承认自己被吓到的事实,遮掩道,“上楼的时候没踩稳,差点把水泼出来。”
他端着浅口陶盆走到火塘边,把水和药材都交给陈浩。
五个人里,只有他熬过中药。
屋子里其它家具没有,瓶瓶罐罐倒是有很多。
陈浩找来了个陶罐,倒了点水进去冲干净灰尘,准备用来熬药。
接着拆开了那包散发着呛人气味的药材。
江措没骗人,药包里都是祛寒退热的草药,只有一撮类似墙灰一样的东西,他看不出是什么,那股刺鼻的气味也是从这撮灰里散发出来的。
长途跋涉这么久,每个人的精神都已经到达了极限,陈浩没心情再去纠结那些灰究竟是什么,只想赶紧把药熬好之后好好休息。
一股脑将药材全部倒进陶罐内,确保陶罐里的水没过药材,陈浩把罐子往火塘上一架:“好了,等个十分钟吧。”
贺许洋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在陈浩旁边坐下,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往另外两人那瞟。
黎昔骨架比同龄男生要小上一圈,一米七几的个子就连陈浩站在他身边都能喊上一句“最萌身高差”,更别提是在发育得格外良好的江措身边。
他的表情有些许怪异。
黎昔和江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明明在山脚刚见面的时候,这人连招呼都不愿意跟黎昔打一个,怎么现在已经关系好到可以牵手了?
连他都没跟黎昔牵过手。
贺许洋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底浮起一丝阴霾。
陶罐里的药水很快沸腾起来,那股古怪的药材味在高温下愈发浓郁呛人。
黎昔忍住即将要打出来的喷嚏,揉了一下鼻子。
另一只手也洗干净了,掌心的那些细小伤痕随之暴露出来,都是之前摔倒时划的。
即使只有轻微痛感,黎昔还是轻轻朝手上吹着气。
【呼呼吹吹,痛痛飞飞。】系统破天荒主动开口。
黎昔眼睛一亮:【你也知道这个咒语吗?】
系统:【通过系统检索,同时代背景下,人类用该句安慰幼崽的频率高达95%。】
【系统你好厉害啊——】
系统没有回复。
在它们的检索栏中,宿主的这种话术有一个统一的称呼——阿谀奉承。
黎昔并不在意,笑眯眯道:【从来没有别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你是第一个。】
系统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没有长辈的人类幼崽啊。】
说这话的时候,黎昔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并不觉得坦白自己的身世是件难过的事情。
毕竟他也只是个被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物嘛,造物主笔下的几行字就是他的一辈子。
江措把水囊和陶盆拿走后,又从包里找出了一个小瓷罐,走到黎昔面前,冷淡的声音再度响起:“手。”
黎昔不明所以,伸手,看男人拧开那个小瓷罐,食指沾了点里面的白色膏体,涂抹在他的掌心。
药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刚涂上去没几秒,他就觉得手上冰冰凉凉的,伤口也没那么痛了。
黎昔闻了闻掌心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算难闻。
没等他感叹药膏的效果惊人,就听见江措声音低沉:“撩起来。”
“什么?”
黎昔没听清。
“裤子。”江措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具体了点,“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