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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神的新娘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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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昔抬头,看见这个神秘村寨的内景。
参天的古树群被一条简陋的土路从中劈开,往前五十米左右的开阔地带正中,堵着一棵需要几人合抱才勉强能圈住的大树。
这棵树起码有百年的历史,树身爬满青苔,枝杈交错纵横。
上面错落垂挂着许多牛头骨,密密麻麻,数量多到根本数不清楚。
牛头骨的大小和年份不尽相同,但黑洞洞的眼眶都不约而同地对准寨门,像是在冰冷地注视着他们这群外来者。
苍白的头骨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无比诡异,有些上面还长着黄绿的青苔。
“啊!!”童可原本萎顿地跟在他们身后,见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们的习俗里,”陈浩仰头看着头骨树,咽了口口水,干巴巴道,“应该没有吃人这一条吧?”
没人能分心去回应他活跃气氛的话了。
即使是曾经跟着专业的勘探队进过几次深山的贺许洋也没见过如此古朴野性的少数民俗。
所有人都被这一树的头骨震住,说不出话来。
黎昔初次见到如此震撼的场景,被眼前的场景冲击得无法言语,一时怔愣在原地。
沿路的顺利轻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这棵渗人的头骨树再次提醒黎昔,以前的生活已经不复存在了。
现在他身处的,是一个充满了诡谲怪物的无限世界。
黎昔下意识往离他最近的江措身边靠。
指尖发着抖,颤巍巍地捏住对方衣角,仿佛这样就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足以接受这一切的勇气。
江措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他的目光在那只白皙的手上顿了顿,终于纡尊降贵般朝众人开口:“洛瓦寨的寨民们自古把牛视作他们的图腾,他们认为牛的头骨可以驱魔辟邪,是吉祥的象征。”
你说这满树挂着的白骨是吉祥的象征???
听完他的解释,众人的表情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童可惊魂未定,缩在贺许洋和陈浩身后。
江措可不管那么多,漆黑的视线扫过那棵树,率先迈开腿:“走吧。”
直到他们一队人都绕过那棵巨树,黎昔揪紧的心才算是放松了些许。
意识到自己还抓着江措的衣摆,他连忙放开手。
那截被他攥过的布料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和旁边柔顺垂坠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黎昔看着被自己捏出来的褶皱,有些不好意思:【系统,我决定暂时原谅他。】
系统依旧沉默。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和它说话:【我刚才真的有些害怕,你说会不会有那种东西啊?】
察觉出黎昔话里的恐惧,系统最终还是开口安抚:【暂时不会有。】
暂时不会有,那就是说以后可能会有。
黎昔心里一紧,甩了甩头,连忙安慰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两边的树木在地上落下浓重的阴影。
黎昔注意到,从进入这个寨子开始,除了他们一行人行走时发出的声音之外,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别的声音。
黑暗的山林间一片寂静,连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不曾出现过。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发毛。
他们在江措的带领下走过狭长的土路,在一道低矮的斜坡前停了下来。
“上去就到了。”江措神色平静,“记住我说过的话。”
黎昔闻言抬头,背景介绍中那个神秘村寨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他面前。
高低错落的茅草房和竹楼分散在寨子四处,呈合围之势,空出了寨子最中心的地方。
那里应该是洛瓦寨人举行大型活动的地方。
他粗略数了数,大约有将近二十几间房子,看上去都有一定的年代了。
越靠近寨子内部的房子越是建造得高大华丽,背后靠着陡然升高的山壁,山上是成片的高大树林。
那里应该就是江措口中说的不能去的后山。
或许是山壁和树林太高太密,压住了阳光,导致寨子里格外阴沉压抑。
他还注意到,几乎每座房子前都立着一根长柱,顶端是用竹篾编织的漏斗状小框,框内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但因为隔得太远加上光线昏暗,黎昔看不清放的是什么。
深山里的寨子自然没有通电,一排排黑沉沉的竹楼立在阴影里,无声讲述着这里神秘的历史。
如此压抑的环境,不免让小组成员们联想到那些恐怖电影中的荒山鬼村,无端有些毛骨悚然。
山坡上一道男声响起:“江措。”
顺着声音源头看去,是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中年男子。
他有着一张大众印象中山民的脸,却又有些不同。
颧骨很高,肤色深黑,身材干瘦枯槁,连脸颊都凹陷下去,眼珠黑得有些瘆人,几乎看不到眼白,他身上穿着黑色的粗布短衣,空荡荡的像是瘦得只剩下了一团骨架。
江措冲他点了点头:“格朗。”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侧过身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格朗,洛瓦寨的寨主。”
“你们好。”格朗浑浊的目光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笑,“江措的朋友是贵、客。”
“欢、迎贵客到来——”
他的发音和咬字格外古怪。
所有人都谨慎地选择了不开口,只露出礼貌的微笑。
格朗和江措用几人听不懂的方言交谈了几句。
不知道是不是黎昔的错觉,他发现格朗明明面对着江措,眼神却好像一直盯在他身上,没有移动过半分。
似乎发现黎昔正在偷看,原本就占据了大半眼眶的瞳仁急剧抖动、分裂,无数颗黑色眼瞳挤在眼眶中,立刻将眼白全部吞没。
如同复眼一般的眼珠毫无规律地向四周颤动,直直锁定住黎昔!
突如其来的怪异景象吓了他一跳,惊恐地后退几步,动作大到连格朗和江措都停了下来。
一只带着热意的手抵上他微微发抖的后背,贺许洋关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黎昔,你怎么了?”
黎昔惊魂未定,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格朗的脸,好在贺许洋掌心的温度给了他一点安全感,他有些感激地回过头:“没事,可能是有些累了。”
贺许洋对上他湿红的眼,愣了一瞬,嘴巴微张,想说的话全都忘了。
从他的角度低头,只能看到黎昔惨白的脸和抿紧的唇。即使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他还是那么好看。
贺许洋大一军训的时候就知道黎昔的名字了。
当时他恰好挨着黎昔所在的连队。
黎昔长得不算矮,但在一众发育良好的男大学生里也只能站在队伍最前的位置。
贺许洋站在最末的排头,和他就隔了几米的距离。
当晚的男生宿舍,整层楼的新生都在讨论这个异常漂亮的男生。
精力旺盛的男生们总能找到感兴趣的话题。
贺许洋双手枕在脑后,沉默地听室友们打赌。
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对这类东西十分反感,然而这次他却选择了加入。
只因赌局内容是,猜猜隔壁班那个黎昔的性向。
而他,下注在同性那栏。
贺许洋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一个天之骄子,居然偷偷关注了一个男生四年,甚至连偷听这种招数都用上了,只为打听对方的喜恶。
他知道黎昔下午没课就会去图书馆,每次都会坐在西区靠窗的内侧。
于是他成为了男生的临时同桌。
他会默契的帮黎昔占座,黎昔也会在每次离开时留下一把糖果表示感谢。
两人之间这种隐秘的交流持续了很久。
直到一个雨天,看过天气预报的贺许洋得到了男生共伞的邀请。
他挤在黎昔的伞下,闻着从男生身上透出的香甜气息,像那些面对心上人的腼腆男大学生一样,涨红着脸要到了他肖想已久的联系方式。
贺许洋的努力不算没有作用。
在老师提出组队进行课题研究时,一张纸条被人传到了他的手里:
【你愿意和我组队吗?】
那个瞬间他发现,困扰自己足足四年之久的谷欠.望终于得到了满足。
可人的本质就是贪心的。
就像当初在军训时,他想着只要能和黎昔说上一句话就好了。
在图书馆和黎昔视线相撞时,他想着要是能交换联系方式就好了。
要到联系方式之后又想着能和黎昔做朋友就好了。
直到现在。
掌心贴着男生纤薄的脊背,在黎昔看不见的暗处,贺许阳近乎贪婪地想。
要是黎昔能同意自己的追求就好了。